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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望着,或许我说了,你就会原谅我。只要我不讲出来,就可以一直这样骗自己。沉迷在给自己编造的假象里也很幸福,何必去打碎它,不是吗?” 时屿瞳孔雾蒙蒙的,“是我当时太残忍了,所以让你不敢说实话,对吗?” “沈祈眠,十九岁的时屿,欠你一句告白。” “不是你欠的。”沈祈眠回答:“是我当时不配有。” 说完,他转身上车了。 长时间的路途让他已经很疲惫,靠着椅背休息,不知道是真困了还是逃避再继续聊天,时屿系好安全带,实在忍不住,又追问了句:“那现在呢?” 沈祈眠没睁眼。 “现在?现在该回家了。” ** 从洛川市回来之后,沈祈眠就像是变了个人,正常得和恢复记忆之前差不多,非常听话。 说出去十分钟就是十分钟。 时屿原本还想找个理由反悔,但是想找茬都没有机会,每天上班下班都会见到沈祈眠,他甚至会笑,这种事放在以前很习以为常,但换成现在着实难得。 或许每天出去走走果然是有用的,能改善一点心理状态。 和沈欣然说起这件事时,沈女士沉默半天,只道:“小鱼,这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 时屿的心也凉了半截,开始继续重点观察他。 为此还又带着沈祈眠去看了看心理医生,医生说可以排除双相。 想来想去,八成又在算计自己了,沈祈眠最擅长钻空子。 一周过去,沈祈眠回家的时间偶尔会晚个一两分钟,两三分钟……三四分钟,五六分钟,试图挑战底线,如果生气了,他又会低三下四地道歉,语气诚恳:“我只是很喜欢这边的雪,我以前在洛川市从来没有看过雪,你知道的,我一直被关在里面哪也不能去……” 时屿开始怀疑沈祈眠的眼泪是假的,他很会哭,每低泪落下来的时机、砸下来的角度,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 但是,只要是他的眼泪,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落下来,都是最好的时机。 时屿无法招架。 或许最近显得过于好说话,沈祈眠还敢离开小区,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 不但时间在拉长,距离也越来越远。 今天时屿上班之前对他下了死命令,以后不许再出去了。 沈祈眠总有很多对策,他凑过去主动吻时屿的唇,吻技生涩,不急不缓,温柔地循序渐进,舌尖一点一点往里顶,每次有下一步的动作都要提前思量,喘息着问:“我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喝咖啡吗?” 时屿:“远一点的咖啡更好喝?” 沈祈眠道:“你如果不同意,以后我就不亲你了。” 时屿:“?” 十分倒反天罡,这是他一个被囚禁的人该说出的话吗? 他说:“不亲就不亲,比起被亲,我更喜欢主动亲。” 沈祈眠不说话了,用力抱住时屿的腰,眼泪落在他肩上,也不说话,每次肩膀都烫得想闪躲,连带着心脏也跟着剧烈收缩,痛得像是被烫了一个洞,心里不停地说,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 究竟是在哪次的互相算计中暴露了弱点,竟然能让沈祈眠回击得如此得心应手。 时屿说:“必须有人陪同,从出门开始到店里,去任何地方都是。还有……记得回家,你的家在这里。别去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好不好。” 沈祈眠终于结束这个拥抱,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转身去厨房了,说是流太多眼泪需要补补水。 肩膀的湿润紧紧贴着皮肤,时屿心知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自己不能总是心软,心软的代价可能是永远失去他,怎么赌得起。 哪怕再也看不到沈祈眠的笑,再也不能亲近,也是值得的。 明天吧,就明天,明天就不让他离开了,这是最后一次任性。 在衣帽间找要穿的衣服时,不小心碰掉旁边的一件外套,时屿没当回事,随手捡起来,只听吧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他顺着声音来源方向望去,发现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想起来了,是好久之前沈祈眠送的红玛瑙袖扣。 洗衣服时忘了拿出来,被洗衣机滚来滚去,现在又摔在地板上,不可避免地碎了一小块,时屿的心跟着疼了一下,拾起来去外面找沈祈眠。 沈祈眠看到时,神色怔忪:“怎么在你这里。” 时屿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你送我的,是忘了吗?” “我送的?”沈祈眠拿起一枚碎片,仔细看了看:“不太记得了。这是我妈妈送的,送了我两枚,说是寓意健康长寿,可能因为这个寓意,所以才会给你一个吧,碎就碎了,迷信而已。” 时屿心里有些介意——寓意着健康和长寿的红玛瑙碎了,是在预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他也不想太迷信,但有些时候是真忍不住。 阻拦沈祈眠想把它扔掉的动作,小心收起来放进衣服口袋里,就连吃早餐时忧心忡忡的,不忘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还以为药物的副作用没在你身上显现,看来对记忆还是有影响。除了这个,你还不记得什么?” 沈祈眠摇头。 时屿继续追问:“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牛排。” “真厉害。”时屿又问:“昨天早上呢?” “皮蛋瘦肉粥,中午吃了鱼。” “那你还记得你身边那些保镖的名字吗?” “……”沈祈眠放下筷子,再三犹豫,没忍住:“我不是七老八十了,你的语气很像电视里演的那些生活剧,年轻的子女一回家就问家里耳背眼瞎的老人——你还记得我吗,我叫什么名字?昨天吃的什么?” 时屿清了清嗓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祈眠:“你的眼神像关爱年轻智障。” 时屿哑口无言。 扒拉半天米饭才鼓起勇气道:“胡说,分明是关爱年轻的记忆力不太好的男朋友。” 沈祈眠重新拿起筷子,数次想反驳。 “咖啡厅。”时屿也低着头,提醒他。 沈祈眠彻底不说话了。 这个时间开车去上班,总是很堵车,这么多年过去,时屿早就已经习惯了,车身往前龟速挪动,幸好出来得早,不至于迟到。 在这条路上堵了能有四十多分钟,时屿抽空接了几个工作电话,突然看到一条新的来电提醒弹出来,是保镖的号码。 时屿身体瞬间坐直了,点击接听。 “怎么了?” 外面偶尔有鸣笛声,整个世界都是聒噪的。 然而听到手机传出的声音后,一切都静止了。 “很抱歉,我们没有看住人。”那头语速很快,直接汇报情况:“我们的计划是陪沈先生在小区附近散步,所以没有开车。但是他突然病情发作,我们立刻在路边拦车送他去医院,可才把他扶上去,我们的人还没等上车,那个司机突然踩了油门。” 时屿面露茫然,用力攥紧方向盘,时屿瞥到旁边放着的那枚袖扣,眼底升腾起几分雾气,听到那头还在继续说:“初步预测,他应该是之前买通了那个司机,我们事后立刻找车追上去,但是……跟丢了。” “时先生,您在听吗?” 明明离开时还一切都好好的,他原本以为,就算沈祈眠已经有了计划,也不会是今天。 他无法感受到其他情绪,颤抖地打开定位系统,发现沈祈眠的定位移动非常缓慢,是在他以前的家,是他曾经试图溺水自杀的地方。 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愤怒,也不是找沈祈眠回来,而是昨天深夜,他病情发作时的痛苦。 他那么贴心,或许终究不忍自己难过,所以每次都说还好,也不是很难受。 可是,怎么会看不明白。 此刻,时屿上身伏在坚硬的方向盘上,痛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细密地轻颤着。 真的还要继续强求吗? 他已不忍再去看沈祈眠心愿落空的双眼。 事已至此,如果活着当真只剩痛苦,何不放他自由? ---- 咩咩:咋这样,我好冤啊 (简单校对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错字,我晚点再爬上来看看
第86章 痛苦终有尽时 脊背如有千金重,无法再直起来。 肩膀轻微耸动着,指尖和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刚出院时心志何其坚决,一心想着,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沈祈眠还活着,他们之间就会有很好的未来。 可他终究不能做到心如磐石。 口中漫开一股血腥味,不是咬出来的,似乎是身体的应激反应,竟然从胃管里涌出血液,他艰难咽下去,捂住还在痉挛的身体。 就在这时,凄厉的鸣笛声骤然响起,过于突兀的响动打碎了时屿为自己筑起的屏障,他吓得本能抖了一下,发现是后面在催。 浑浑噩噩的,时屿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多次憋得喘不过气才想起来要呼吸。 沈祈眠现在还可以呼吸吗? 时屿猝然落下一滴泪。 后面还在催促,这次鸣笛声更长了,尖锐的声音刺进耳膜,让时屿雾气昭昭的眼底瞬间清明。 他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早上离开时,他们没有拥抱。 虽然往常也没有……但时屿固执地认为,沈祈眠亏欠自己的。 所以,去找他,应该是合理的吧? 如果过去之后,发现他已经不在了,那就陪一陪他,再也不离开。 ** 天寒地冻,每次都觉得应该不会比这更冷了,结果第二天的气温就会让他领教什么叫冬天。 让司机绕几圈尽量甩开后面的车,好不容易成功,竟然会不知道去哪里,这个城市于他而言依旧很陌生,他应该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外地人,与这座城市的关联,只有时屿。 “去逸居苑吧。”沈祈眠说。 他自认为是个急性子,在很多事情上都急于求成,但这段时间却拿出了足够的耐心与时屿周旋。 他理解他不想看到自己尸体的心情。 但如果不是实在求不来自由,又怎么会忍心在时屿面前寻死。 想给时屿脱敏,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时屿降低警惕的阈值。 初期一定要给正向回馈,比如过一会儿自己完好无损地回去,让他明白,自己就算离开也不会做任何危险的事。 然后下一次继续挑战他的底线。 慢慢的,时间久了,时屿就会习以为常。 直到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可惜这整个过程太耗时,他只怕,等分开时,会让时屿更难过。凡事有利有弊,他别无选择。 沈祈眠能猜到,计划进行得这么成功,不止是因为自己演技足够精湛,最主要的原因是,时屿也在左右摇摆,他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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