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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但凡扯个别的理由，融明远立马挂电话。 提起来下午的健康大会，说宋沥没参加还解释不上来原因，融明远就知道这孩子被抓了。 可怜，又惨兮兮。他不信这种会学校里就他家小孩一个不参加，又一想多半是小可颂自己性格刚直，不会撒谎，才把他自个儿卖出去。 顺理成章有了解释，学校都传呼了，还能怎么办？ 融明远从躺平的座椅起身，说：“我马上过去。” “你家长说来。”吴老师挂了电话，拧开保温杯喝了两口水。 “这个是你什么人呐？”她问宋沥。 办公室没别人，暖气片上摆了几盆花草，狭小的空间内一张办公桌，后面一个书柜，对面还有一张桌子，估计是别的老师工位，挺拥挤。 宋沥不好解释融明远身份，憋半天，俩字：“家长。” 吴老师乐了：“我知道是你家长。他跟你什么关系，是你叔叔么，还是大爷什么的。” 宋沥抿了下嘴：“没那么老。” 看嘴里问不出123，吴老师又怕宋沥叫过来这位和他没什么关系，要是邻居更白费，肯定不会对宋沥多费心思。 她晚上去教学楼抓人，没参与的学生挺多，哪个学院都有，也没专门看学生资料。 这会没人，吴老师想起来宋沥说的，问：“你现在跟谁一起生活？父母这边除了舅舅还有兄弟姐妹吗，谁给你生活费？” 宋沥只回答一半：“没兄弟姐妹。不过有个舅妈。” “舅妈呢？”吴老师拿手机，“刚才接电话的是个男人，是你舅妈的家人？” 她没说“丈夫”，宋沥舅舅去世，舅妈对他拉扯一把是情分，不拉扯也没罪。唯一有联系的舅舅都没了，人家管不管宋沥都不算错。 结果宋沥觉得问题超标，低头装没听见，又没回答。 “你这个小孩性格有点怪。”吴老师无奈，“问你什么都不说，你信不过老师？” “没有。”宋沥这回张嘴了，“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已。” 谁能想到融明远压根没回去。他的车就停在紫金大学外面，以前念书那会经常在校园里穿梭，很长一段时间，就算他不在这里上课，也会来学校找曾经的老师玩。 这么些年紫荆大学没有太大变化，在岗位的大部分还是当年那群人。 只是如今身份变了，当融明远再次走进紫荆大学，原来那些老师大部分都头发花白，认不出他。就算有几个把他认出来，对他的称呼也不再像当年那样喊他明远，而是融总，仿似差很大地位。 原来的思政楼位置没变，后面修了新的。老的也没废弃，仍然使用。 融明远走到教导处门前，正要敲门，听见宋沥的声音，他在讲话。 “没觉得我自己可怜。是很小时候的事了，不会做梦。也不会想起爸爸妈妈的脸。可能因为没照片吧。所以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也不想知道。” 宋沥声音平静，甚至不像讲他自己的事，像舞台上的旁白，介绍主人公那悲惨的境遇。是你，是我，就是与他无关。 “不会觉得命运不公。”他今天被问了太多问题，其实有些本来问不问都可以。但吴老师想关心他，多问两个，就导致他耐心有点失去，语速也加快很多些，“我想的特别开，人生失去谁都可以，最后我还是要一个人往前走的，我不会为任何人流泪，我心很硬，不是爱流泪的人。” 融明远敲门的指节慢慢垂下，眼前的门变成一道透明玻璃墙，或者空气墙。 他很想试着前进，可他不知道宋沥原来是不怕失去任何人，不会为任何人流泪的人。 门最终是从里面被打开。当吴老师看到融明远，她还吓一跳：“你是……” 她在校长办公室看到过合照，但融明远今日没穿正式西装，发型和几年前也有改变，她都没敢认。 “我是宋沥的家长。”融明远一眼看到了门内那个孩子的表情，就只诧异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像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但他来了也挺好，淡淡的。 “哦，您好您好。”吴老师这下确定真是融明远，主动和他握手，“我不知道您和宋沥有亲戚关系，这孩子真是的，也不说一声，给您添麻烦了。” 融明远去年一年就给紫荆大学捐了两栋楼和一个图书馆，他们学校成为百年名校，各方面设施还能在全球大学名列前茅，离不开这位老总的巨大资助。 “宋沥有什么问题。”融明远懒得拉长枪，看一眼站着的宋沥，问吴老师，“是因为下午没参加健康大会，还是有别的事？” “没有，就是没去开会。”人见权贵时容易善变，吴老师没想到一条小鱼能扯出背后的剑齿鲨，倒水给融明远，“没什么大问题，融总。就是校领导让查一查谁没去开会，挑两个典型象征性说一说，让大家提高积极性，早知道不给您打电话了，小问题，不必放心上。来，您喝水。”
第35章 名分35 融明远的老师早就退了，现在在他的航空集团任职。 别说后面招聘进来的吴老师，就是现任法学院的院长，见了他都得叫一声老总。 他身份很大，未婚未育的人生本来也不需要操心什么被叫家长。不管怎么说吧，宋沥昨天下午本来是想回学校继续开下半场会的，是他把小朋友拉回家做了一些旖旎的事，这才导致晚上宋沥被抓，在办公室挨批挨训。 有件事融明远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问他家事，问他父母？学校应该保护学生的心理健康，而不是在伤口撒盐，这也是思教课的一部分？还是学校什么新改革，我不理解。” 吴老师差点有口难辩：“啊，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关心学生，不是刻意要问这些。” 融明远在门口听见宋沥说他想不起来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就不是很高兴。教导处的老师怎么也不该戳学生伤疤，宋沥父母的事他这个丈夫都没敢过问，怎么吴老师这么八卦，上来就问如此隐秘的问题？ 融明远脸色很差，他刚来就听到这种对话，那他没来的前几分钟，吴老师不会还问了别的吧？那真不像话了。 “不如先这样。”宋沥看融明远脸色不好，估计也快发火了，打断他的话，“吴老师，我接受批评，下次学校活动我会参加的。我可以回去吗？” “当然当然。”吴老师真不知道宋沥后面的人是融明远，真知道还不如给他导员联系，不会这么棘手，“学校很多活动都和学分有关，还是多参加，有好处。” “嗯。” 宋沥鼻子弄出一点声音，看融明远。 “走吧。回家了。” 融明远原本要说的话被“回家”俩字粉碎，他什么难也没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没说，拎了宋沥书包，跟在小朋友身后离开办公室。 吴老师松了一口气。 融明远皮鞋走到门口，又停下。 “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很礼貌，但语气没一点家长该有的谦卑，“我不希望学校有人找宋沥麻烦。” 吴老师连连点头，“您放心，肯定不会。” 会不会不重要。融明远现在满脑子都是宋沥可颂那句无情无义的“我不害怕失去任何一个人”，以及“我不会为任何人掉眼泪”。 他感到心脏不舒服的同时，还有很强烈的奇怪。他40岁了，迄今为止没在意过谁，也从不在意旁人会不会对他产生情绪上的反应。是婚姻缔结的缘故吗？他竟然会因为小朋友这句话伤心。 真是不像他了。航空集团雷厉风行的老总，事业有成，伴侣又小又好看，他得到了明明该开心，可他现在痴心妄想什么呢。 他竟然想要宋沥的心。为他流泪的心。 他真是坏极。 “你怎么了。”宋沥走出学校，终于肯开口问融明远，“你生气了吗，因为我给了吴老师你手机号，把你叫过来挨训。” “你看我哪像挨训？”融明远打开车门，把宋沥小书包扔进后座，想到他刚才那么雇主无缘地站在办公室被批评不参加学校大会，又心软把弯下去的小书包扶好，让它靠着后座，然后关上门。 “紫大什么时候也开始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融明远嗓音低沉，“这种会参不参加有什么具体意义？人不得病的根本原因是在于自己是否洁身自好，真不干净的人天天开会都没用，净折腾面子文学。” “校内流程肯定还是要走，每个大学都有这环节。”宋沥坐进车里，现在才8点多，按照原本计划，他应该是在教室里上自习，起码看完前一个单元的法律教材再放学。 横插一杠子，自习他上不下去，现在只能回家温书。 车内再次变成封闭的空间，融明远操控方向盘，宋沥坐在副驾，眼睛偶尔眨一下，视线始终保留在窗外，没往左边看。 他没和融明远说过太多他自己的事。融明远作为伴侣还是很尊重他的隐私，没问他父母当年那种车祸，也不会和他聊过去。 说难过的话可能会有点。谁都想做一个真正有爸爸妈妈疼爱，无忧无虑的小孩，有一个起码正常的童年。 没有家人关心的日子是很不好过的。他在世界永远处于漂浮状态。就算偶尔想断联，又会担心给舅舅舅妈添麻烦，长期以往，他发现只要自己什么都不在意，这个世界就不能伤害他半分，所以他也变得冷淡。好像只有冷淡了，只有什么都不在意，他才可以正常地伪装成普通人，没有人在意他太多，对他的注视仅限于他长得还算好看而已。 那今天晚上……宋沥想不明白。今天晚上，融明远是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呢？他的脸色和以往任何一天看起来都一样，是真的很生气。 宋沥掐着自己的手指，在心里默默地想，融明远是因为大半夜本来该处理自己的事情，突然对他叫到学校所以才不开心？自己打扰了他的工作，占用了他的独处时间，践踏了他的边界，他感到很不自在，所以就把脾气挂在脸上？ 还是说自己本来就不应该给别人留他的号码，他明明知道紫荆大学其中一部分投资来自于融明远，两人关系暴露只会给他添麻烦。 宋沥想来想去，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些。 手指被掐的很红，发紫，指甲痕就好像长在血肉里，快要流血，他毫无知觉。 他迟钝而木讷地在内心责备自己，就算他和融明远是婚姻关系，他也不应该如此不尊重他人隐私，随便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别人。 是他自己选择不去参加健康教育大会，和宁洋去商场玩电动游戏的，后果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他为什么愚蠢的偏偏要把融明远拉扯进来，让他也被迫负一部分责任？ 他是哪里来的自觉，融明远给他一点点破例他就恨不能立刻撕开底线，冲到他脑袋上面？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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