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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害怕一件事，就是我做的不够好，或者做错了会让别人不开心。”宋沥在床边坐下，两只手臂垂下，睫毛浓密又长，变成了一只被飓风摧残过的蝴蝶。 “小学5年级的时候期末模拟发烧，只考了80多分，那时候班主任管的很严，看我这个成绩就把我叫办公室，说如果我中考也这个分，一中肯定不会录取，我舅舅也会很失望。那天我不记得发烧什么感觉，只有愧疚，就是愧疚，我的水平不应该只考这些分，就算我生病，我也应该保持清醒，哪怕扇自己几个嘴巴，也不能考80多分，让别人失望。” “后来中考我考的很好，全校第一名，我以为我已经够优秀了，结果全市排名出来，前200根本没我名字。后面考上一中，可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如果我稍有一点不好，就会立刻被别人落下200米甚至2000米那么远，等待我的也不会像再中考一次这么简单。初中借读费6000，高中借读费1万，舅妈不高兴，舅舅骂脏话，我真的就变成了一个让别人负累的人。” 融明远听着，眼神专注在宋沥脸上，没打断。 以前的以前，有太多要讲。 宋沥张开嘴，痴痴望着拖鞋上那个很可爱的卡通图案。 想到舅舅，想到舅妈，甚至想到很久很久之前，他都快拼凑不起来的车祸碎片。 于是成年的他又一次变成了那个尽管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腿还是骨折了的小男孩。闻到烧焦的气味，看到两个大人模糊而遍布血迹狰狞的脸。 宋沥的眼神变得虚焦，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又开始陷入怀疑，分不清现实和此刻的差别。 “宝贝，人不应该往天上看。脖子一直抬着，别说人，天鹅都会得颈椎病。”融明远拿手贴了贴宋沥通红的脸，他今晚是不是被吓着了，脸颊肉这么烫，很不好的高体温。 “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好受，我能理解。”他顺势捏起来宋沥的下巴，让这个可怜的孩子看着自己，“我很少安慰人，因为我觉得人各有命，不应该干涉这些。” 小可颂的人生经历也好。 小可颂没有参加的健康教育大会也罢。 他的敏感，他的自卑，他的怀疑，还有他渴望拥有的被珍惜感。 说那么多干什么呢？融明远叹一口气，“我真是不想给你讲长篇大论。哲学家谁都能当，路边卖鸡蛋的中年女同志单拉出来，也能在人民大会堂讲上40分钟，整整一节。” 所以，融明远捧住宋沥的脸，温柔怜爱地给他一个吻。 然后告诉他，“我是你亲手选择的新家人，除了爱你，尊重，理解，我不会给你任何审判。考试能不能拿100分有什么关系？你永远是好孩子，只要你不要看低自己，好好吃饭，不要伤心，你就是个好人。” 谁来证明他有没有100分？ 天知道，他说白了什么都不要，就想让这孩子多笑笑，多点开心。
第38章 名分38 今晚的融明远真正让宋沥敞开心扉，愿意跟他说说自己的事，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和脆弱的一面。 眼睛里面还是酸酸涩涩的，鼻子也一阵一阵抽动。 太久没哭了，宋沥哭不出来。 他像一个被审判的小木偶垂着四肢和脑袋坐在床边，嘴巴抿的紧紧，眼睛里全是水汽，可他就是哭不出来。 “不要想那么多，好吗。”融明远端起玻璃杯汽水，放在小朋友嘴边，“喝点果汁，看会儿书就睡觉。学校那边我会打招呼，以后这种活动你参不参加都没所谓。” “不好。”宋沥摇头，“学校活动该参加还是要参加的，我要赚学分，而且说不定过段时间还有奖学金呢，我想赚点钱。” “给你的卡不够花？”融明远问，“还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不好意思张嘴。” “自尊。”宋沥接过玻璃杯，抿了一口橙子味的苏打汽水。 他只有在非常开心的时候才会给自己买一杯苏打汽水。不过他不会在开心的时候喝，而是不开心的时候拿出来饮用，因为那样能好受点。 “我不能一直花你的钱，也不能就这么住在你的房子里，什么贡献都不做。” 放下玻璃杯，宋沥把潮湿的掌心在牛仔裤上擦了擦。 他的眼睛还是红，看融明远的时候还习惯性多眨两次眼，“我会好好学习，好好学法律。我花你的钱有一天会用赚的工资还给你。还有妮妮的医药费，这些都是我自己该想办法的，你就当暂时借了我一部分，我肯定会还。” “你要真想还，等到我这个年纪再说吧。”融明远揉了揉宋沥的脑袋，“本来就是小孩，给自己找那么多的负担干嘛，你跟我结婚就是为了要还钱吗？” “对啊，我没什么报答你的，只能这样。” “婚后共同财产花就花了。”融明远说，“何况是救人，也算积功德。我不太希望算这么清楚，我只有钱充足些，能满足你当然要满足，不是为了图回报。” “那我将来可以去你的航空集团上班吗？”宋沥不希望一点力都不出，“不白花你的钱，我可以去法务部门当打印员。” “想法挺好，你要来航空集团我肯定欢迎，但绝不会让你当打印员。” “为什么？” “重要骨干人员，肯定得安排在老总身边贴身干。” 融明远表情寻常，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良企图。 宋沥脑海中莫名其妙闪出一些画面，脸颊直接窜一层红：“那到时候再说吧。在哪上班都一样，我还是想多赚点钱。” 他有这样的理念，当然很好。 有钱不错，有钱可以买想吃的好吃的，可以买漂亮衣服，舒服的运动鞋，还可以买很多条牛仔裤冲锋衣，有钱了他就不用再思考性价比，想买的东西立马就买，人生是自由的一片蓝天。 “那我看会书？”两只手捧着玻璃杯喝了几口，宋沥把杯子推到桌子里面放好，“你要睡觉吗？” “有些早。”融明远看腕表，“你要方便，我在旁边看看新闻陪你。我不发出声音，你学你的，我会安静些。” 宋沥点点头，和融明远独处的感觉不算差。他现在更享受于两个人一起在房间里待着，至少有融明远存在，哪怕闻着他身上的香味，他都不会再伤心。 重新坐回椅子上，宋沥深呼吸，将笔帽放在一边，认认真真看课本。 融明远为了不影响他，坐在床的另一侧，他背后的视野盲区，用静音的手机看新闻。 沉下心学习的感觉不错，宋沥很快进入状态，抛开杂念，也不再想那些不开心。 他一页一页翻着书，用笔标出来重要部分。碰到一些非常想弄懂的，但又隐晦的法律条文，他就掏出手机在上面搜索一些相关案例，帮助自己理解。 认认真真学了半个小时，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宋沥的学习精力到此结束，他又不好意思打扰融明远，实在好奇他在干什么，就将圆规盒打开，偷偷摸摸调整角度，金属面对着后侧方，偷看融明远。 这几日没什么非常重要的新闻，榜单上老生常谈，要么是哪个女明星和男明星谈恋爱，要么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新闻，最有热度的还属前些日子那个校园伤人案。 他想起宋沥提过的康律师，就点开这新闻，详细看了大概。 康侃作为紫荆市的金牌律师，在业内很有知名度。 融明远的航空集团主要业务是在国外，不过对于国内的这些法律人脉他也基本上有不少了解，认识不少人。 如今的新生代力量一代比一代强，这个康律师看上去也才30出头，但他接手的案子大大小小已经有几百张，而且大部分都是刑事案件，过他手之后还全都赢，可见业务能力多么彪悍。 修长的手指缓慢划过屏幕，他快速浏览文字信息。 看到下面的康律师个人介绍，还没读两行，一道微弱的光反射过来，融明远这稍一抬眼，就发现了宋沥书桌上的秘密，还有那只被他当成潜望镜的反光圆规盒。 小朋友的心思总是稀奇古怪，又那么好玩。 融明远当然知道宋沥好奇他在干什么，可小朋友窥探行为必定不正当，他心知肚明，也只能装糊涂，装没看见。 宋沥看融明远专注看新闻，两只手叠在书桌上，下巴搁在手背，就这么看融明远。 他的穿着打扮是很上流的，休闲，老钱，慵懒华贵。有钱人的穿衣风格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衣服只是衣服，但品质不同，个人生长环境也不同，有些气质也确实只有在融明远身上才能体现，品牌模特儿都未必能穿出他这种放荡不羁的Classic感。 他肩膀很宽，穿衣服就显得有型。 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融明远，宋沥从他的发型看到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往下之处，他又看到融明远凸起的喉结。他身上所有的男性特征都很典型，很性感，手指也修长有型，巴掌宽大，40岁不像40岁，外貌修养的极佳，气质又偏偏符合这年纪的沉稳。 宋沥趴在桌上，偷偷摸摸透过圆规盒看融明远。 融明远垂着眼睛，新闻上上下下看了三四遍，发现宋沥仍意犹未尽。可他实在不想再看康律师的平生履历，他对这个人真的不感兴趣，也不在乎这个律界精英破了多少案。 他装不下去，只好关掉手机页面。 笑着抬眼：“宝贝，我好不好看？圆规盒不是让你拿来当小镜子，想看就扭过头大大方方的看，不然再这么看一回，你真要变成斜视眼。” 宋沥刷的挺直了腰。 见鬼了，融明远这都能发现？
第39章 名分39 被融明远抓了包，宋沥下意识还想狡辩：“我没有看你呀，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在看我，那你的圆规盒开那么高干什么呢。”融明远看宋沥黑眼珠滴溜溜地转，既觉得这小朋友可爱，又很好笑，“不是不让看，想看就大方地看，本人观赏性还是很高的，而且不收费。” 这都能被他发现了。 宋沥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坏心眼，我就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没干什么，用手机看看新闻。” 时间也过得差不多。融明远将手机滑进裤兜，来到课桌前，大概一扫宋沥晚上的学习进度，“很用功啊，宝贝，都看这么多了。” “还好吧，在哪儿上晚自习都一样，没在学校看书，回来还是要用功些。” 本来是打算在学校里面上自习看书，结果宋沥意外发现他在家学习效率反而更高，更能专注。 “我有点饿了。”宋沥坐在椅子上，拿起融明远宽大的手掌，歪着脑袋对他的腕表看了一会。 “现在才10点。”他两只手撑着板凳，脑子飞速旋转，“你想不想吃点夜宵什么的？我想起来吃过的一家面味道还不错，不过那家店后来倒闭了，我就跟老板要了个秘方。突然有点馋，要不我们俩去煮点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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