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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恢复胃口当然很好。融明远坐在宋沥身边和他同档位，看小朋友对一桌快餐大快朵颐，心中实在欣慰。 “你为什么不吃啊？”宋沥发觉融明远眼神没离开过自己。全程也只是喝了几口热奶茶，把凤爪骨头丢在一张纸上，问，“你不喜欢吗？” “没有那回事。”融明远笑着，“和宝贝出来吃饭，最开心的不是吃到什么好东西，而是看你吃的很香。” “这是什么道理？”宋沥捏起一只荷包一口下去外皮酥脆，内馅夹着清晰的菠萝颗粒，外面软软的部分却充满奶香，实在好吃。 因此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喜欢吃东西？我发现好多回，你跟我出来吃饭都没有特别喜欢吃，就喜欢看我，你不饿还是不喜欢？” 他想到融明远和他在川香园时吃的没有今天这么少，于是明白了：“我知道了，你喜欢吃重口味的饭菜，比如川湘菜东北菜，不喜欢吃口味清淡的东西，对不对？”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融明远坦言，“太清汤寡水的菜让人提不起食欲。也可能我不再是年轻的20岁，所以味觉没有那么敏感，需要一些重口味刺激才能品尝分辨出美味。40岁和20岁不一样，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吃这些新鲜的东西，现在全球美食品尝的差不多，我认为还是那些辛辣的食物最美味，最能勾起食欲。没有其他原因，不再年轻，所以不是小朋友的口味。” “好残忍。”宋沥放下筷子，看着那只插了一只小熊装饰的不锈钢奶茶杯，“可我从来不觉得你有多老啊。” “我尽可能不那么老。”融明远开玩笑，“宝贝太年轻，太充满朝气。如果我不用心捯饬自己，把外在形象弄得好点，说不定哪朝哪日在你身旁真就像父辈，大你很多。教导处那个老师你还记得吗？” “记得。”宋沥说。 “可能她就把我当成宝贝的爸爸了。”融明远说，“虽然未婚未育，但我这个年纪人经过社会捶打能看出来和你们这些小朋友是不一样的。那种年轻的感觉我装不出来，气质也不像20来岁，唯一能做的努力只有外形方面。” 他缓了缓，看宋沥杯里那只小熊要滑下去，只露出半拉脑袋，怕它被奶茶汤“溺亡，及时出手，将它的命运挽回，往上拿了几公分。 “和年轻的小朋友谈恋爱，本来就是一场赌博。”融明远说，“我无法用无尽的财富去交换你的专一永存，只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老，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 宋沥很少主动和融明远提及年龄话题。他知道两人之间相差不少，或许再早一些已经是一个时代的辈分。 听融明远说这些他还是伤感。最怕脑袋自我联想，融明远现在这个身家，他有足够的钱去用一些科技手段永葆青春，不是有很多那样的新闻吗？有钱的富豪为了让身体变得年轻，去做移植或者全身换血。 也因为他知道融明远的品性不会做这些事。所以在那仅存的良知之下，有一天融明远一定会老去，更可能顺遂前提下，他的生命仅仅就剩下四十余年。 而他呢？他现在22岁，意外的话身体健康，头脑清醒，至少还能活60年。 等他80岁的时候，融明远已经不在了。 宋沥想到这些，突然觉得世界运行真是残忍：“我，我不要。” “不要什么？”融明远放下奶茶，和宋沥的那只杯贴在一起，“你的小脑袋又想到什么了，宝贝？” 他以为小朋友担心这顿饭一个人吃不完，或者是一大桌菜被浪费，安慰宋沥：“没关系宝贝。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剩下的部分我可以解决。” 不想让宋沥乱想，融明远摸了摸宋沥的脑袋：“不是不爱吃，确实现在不饿。” “我不想你离开。”结果宋沥不在意什么菠萝包，烧麦，他抬起头，红透的眼眶注视着融明远，这个人就在他身边，他还是觉得对方离他好远好远，他实在担心未来某一天的分别。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真的会觉得很没意思，就不想待下去了。”宋沥的声音很轻，在这人声鼎沸的餐馆，他的嗓音像很轻的一阵风，从嗓子里涌出来，不知会飘到哪里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宝贝？”融明远回忆两个人的对话，分析也许是他那句不想变老刺激到了小朋友，说，“那只是一个玩笑，一种说辞。我不会离开你，不用担心。”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宋沥看着融明远，“不是走去别的地方，不是那种离开。” “我当然知道。”融明远望着人声鼎沸的茶楼，有一刻犹豫。 吃饭的人很多，有一家几口有父母带着小孩，也有相濡以沫的老两口，却没有像他们这一样。看上去什么关系都像，又偏偏最不寻常的，成双成对。 多数人眼睛只看桌面上的食物，很少往他们这边留意。 可枷锁终究是长在人自己心里，就算他人没有表露过多情绪，仍有千言万语无法言表。 就是这样太普通，又不寻常的场合，这样的场景，融明远突然觉得，他不该过早许下无法完成的承诺。 他短暂地思考，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沉重，而他也能做到。 最后他竟发觉，千秋万代，死亡是人唯一无法找到规避方法的一劫。 “我很爱你，宝贝。”融明远只能说，“那你必须学会接受生离死别。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我再有钱也没法阻止的必然结果。如果你指的离开是这个，我只能跟你道歉，有天我肯定会离开，但不代表离开你，只是我在告别这个世界。”
第79章 名分79（四更） 宋沥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么直接残忍的话，眼睛瞪得很大，完全震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分别从来不是简单的两个字。”融明远指着那两只肩并肩的小熊奶茶，“我该怎么跟你说？就像这杯奶茶，装饰很漂亮，味道也不赖，但谁都无法保证它滚烫时温度不会降低，加冰时冰块不会融化。就算常温，它早晚也会有喝光的瞬间。美好一定会有，可美好如果太持续存在，社会就会出现很多浪费，生命资源也是其中一种，它和质量、秩序息息相关。” 他知道宋沥的小脑会往其他方面发展思维，在他22岁的年纪，融明远宁可把话说的复杂高深，让孩子根本听不懂，也不愿完全伤害到他，让他因为想破脑袋而伤心。 “重要的不是长命百岁，而是在有效的人生旅程中享受过优质资源，这已经很好。”融明远笑着抽出纸巾，擦了擦宋沥嘴角的一点乳红色酱汁，“没有谁能活上千上万岁，宝贝。人应该非常敬重地观察脚下，而非想的太远。” 宋沥能听懂融明远说的每一个字。他一下一下麻木的咬嘴唇，觉得挺好吃的菠萝包现在在嘴里甜的发腻，发苦，他突然觉得吃饱，再好吃的东西都没味。 融明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手掌抬起来一下一下顺着宋沥的脑袋抚摸，像摸一只小猫。 小猫没有那么多伤心委屈，宋沥有。 小猫咪不会把自己的生命线平铺在手掌心，对人摊开小巴掌心，让人看它能在世界上活多久，宋沥会。 可宋沥就是只小猫。他要不是小猫不会如此敏感多情，不会这么认真，不会又爱融明远，又害怕他的离去。 恐惧的根本源头是爱，无法说出口的是小猫。宋沥两样都有，宋沥是小猫无疑。 “小金渐层。”融明远摸够了宋沥傻乎乎的后脖子，问他，“你的饭还要不要吃？” “不要，我吃饱了。”宋沥把融明远的手拿下去，整个人病恹恹，“下次我要吃川香园，我要吃辣的要死的饭。” 他这是发哪门子小猫脾气呢？融明远无奈而笑，真惯着宋沥，“好，那你赶快好起来，我带你去吃辣的要死的饭。” 宋沥抬起眼皮瞅着他，一万句话要说。 最后叹一口气，又欲言又止，不说了。 融明远笑了，大拇指捏了捏宋沥软乎乎却不太多的脸颊肉，把他吃不下的餐点全部解决完。 宋沥坐在椅子上看手机，他都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翻的越来越快，新闻前两行字没看清，就切下一条，心不在焉。 看新闻对他来说实在没有意思，他不想再看，把手机退回主页面。 “我先去结账。”宋沥起身，看见不远处一个胖胖的阿姨推着餐车过来，下意识问，“那是什么？” 融明远说：“餐桌上有很多点心，你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不过可能需要过去拿，这种特色抢的很快，大部分不在菜单，属于特别供应品。” “是吗？”宋沥一下来了兴趣，“那我看一眼再去结账。万一有好吃的呢？万一呢？” “去拿吧。”融明远拍拍他，“餐桌上的点心大部分都很美味。想吃什么可以多尝几样，吃不完我来解决。” 眨眼功夫推车旁就聚满了人，宋沥真怕美味被人抢光，快步走过去，很快在排队人群后面看到了满满当当的一车小吃。 融明远低头吃着宋沥剩下的半份金钱肚，大概错过最佳品尝时间，现在温度降低的金钱肚口感没有那么润，凉了之后反而多出一点点油脂凝固的腻，他不是很喜欢。 秉承食物不应浪费的概念，他还是尽可能把饭菜吃的差不多，只剩了些葱姜蒜片。 进食过程中，融明远的视线始终投向小吃车方向。那边人太多，他怕宋沥被挤到，所以眼神就没离开过。 “你看我拿了什么。”刘端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知道是什么？看样式挺好看，而且拿的人多，干脆学他们一样拿一份。” 他又想起来那句话，“万一好吃呢？万一呢？” “这是流行词吗？”融明远察觉宋沥说完这句话会乐，接过来他手里东西，问。 “最近短视频里很流行这个梗，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挺好玩。” 七八样小吃在茶台上摆开，宋沥挨个扫一遍，问融明远：“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吗？” 他觉得融明远见多识广，一定了解。 融明远也确实了解，“从左到右。分别是天鹅酥，马拉糕，黄金糕，芋头酥，三文鱼蛋挞，还有炸鲜奶，糯米鸡，蜜汁叉烧酥，咸水饺。” 餐桌上的东西分量都很，一只又一只很精致。 “宝贝又拿了一堆碳水。”融明远忍不住笑，“大部分糕点做的样式都很漂亮。但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食材加上面要么蒸，要么烤，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咸甜口会做区分。” “这样吗？”宋沥听他一说，嘴角往下垂了垂，“那怎么办啊？我都拿过来了，不能退回去。” “想吃吗？” “嗯，想尝尝，肯定吃不完。” “那你吃。”融明远把正餐吃的差不多，纸巾擦了擦嘴，“想吃的你可以一样咬一口，剩下带回去，我当做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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