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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荡得越来越高,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快乐。角度几乎要变成一百八十了,融明远欲言又止,想提醒宋沥注意安全。 可他已经二十二岁,不是两岁,他本身就知道安全两个字怎么写。 融明远没有打破宋沥的放纵,微笑站在一旁,静静陪着宋沥在昏暗的灯光下荡秋千。一个飞,一个观望。然后可能过了挺久,二十分钟总是有的,宋沥玩累了,渐渐放慢频率,最后运动鞋勾住地面停下,两只胳膊一左一右穿过秋千铁链,绕在胸前,交叠成环。 “开心吗?”融明远等宋沥终止荡秋千行为,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擦擦汗。” “对不起。”宋沥接过那包纸巾,低着头,“我是不是耽误了你的办公时间?” 以前融明远每次回来,都会夜里10点钟进书房开会。他有很多会要开,国内的,国外的,书房那道红色的门是某种隔绝,融明远进去之后宋沥绝不会打扰他,那是他宝贵的工作时间。 “今天已经很晚了,超过了十点。”宋沥把额头上的汗珠擦掉,运动鞋踩在地上,仰头看融明远,“我要是早一点结束,你就可以回家办公,不用跟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并不觉得浪费时间。”宋沥不是开玩笑,融明远更无调侃。 他说,“饭后散步的习惯有益于身体健康,你玩秋千开心,我推得也开心,怎么看都是好处连连。你怎么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我不知道。”额头上的汗消下去,宋沥坐在椅子上轻轻摇晃身体,垂着眼,“就是突然觉得荡秋千没什么意义。荡很好,不荡也行。” 融明远想,原来还是个别扭的小孩。 宋沥种种行为他都可以理解。他认识宋沥的时候就处于他人生最黑暗的阶段,融明远见过这个小朋友最无助的样子,人究竟幸不幸福也能从细节进行推论。 宋沥这么别扭,大概率没那么幸福。 因此他在快乐的时候总感到内疚,连荡秋千都不肯,怕浪费他的时间。 “很多时候,你不要太考虑他人。”宋沥在秋千上坐着,融明远想和他说话,就只能屈膝半跪在他面前,“你和我是平等的,记不记得?” 宋沥点头,距离太近,他还是不敢看融明远的脸:“嗯。” “所以我更希望能提前把工作处理完,或者什么都不干,就这么陪你在外面荡秋千。” 融明远嗓音很低,咬文嚼字有种特别的磁性。 宋沥还是喜欢被哄着的,融明远今天和他说的话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多,他有种特别的感觉。 “好了,开心点。”融明远真不习惯这个姿势,从地上站起来,向宋沥伸出手掌,询问他的意见,“想再玩一会还是现在回?” 宋沥给他答案:“回家。” 融明远不满足他仅仅的两个字,手掌朝上抬了抬,示意:“嗯?” 宋沥把自己的手掌在牛仔裤上搓一搓,拿起再看看。 “一定要牵手吗?”他自我怀疑,“我的手脏脏的,摸过铁链。” 融明远笑道:“那就不牵。” 他从单杠上取了外套,回头,等待宋沥下秋千。 秋千海拔太低,宋沥腿长,想跳下去惨遭失败,膝盖一软,直接跪趴在了草地上面。 牛仔裤膝盖处两片好大的污渍,他懵懵的看着自己弄脏的手掌,表情呆滞,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 融明远没有笑话宋沥,把他扶起来,对待小朋友那般给他细细擦干净手指尖上的泥巴,还有草根:“小心一点。” “秋千好低。”宋沥抱怨,“坐时间长,腿软。” 融明远笑,“我知道。” “要是高一点就好了。”融明远擦拭的动作很仔细,连他手指侧面都擦的很干净,很认真。宋沥一边说一边看他给自己擦手,心不在焉,也说不出在想什么。 他的脑袋和融明远在一起时,十个小时有六个小时都是放空的。这个比例很难,尤其他从父母出事后身体的弦就一直紧绷着,无论在舅舅家还是在学校,从来没松懈过,随便一点声音就可以把他吓的跳起来,直接打草惊蛇。 宋沥渴望有一瞬真正的解脱,他可以什么都不想,甚至什么都不做,就简简单单放个假,一点都不考虑别的。 没想到在他并不熟悉的这位名义丈夫身上,他竟然找到了久违的安稳。 “好了。”融明远将两张脏纸巾放在一起,剩下半包干净的放进宋沥口袋,“出门要带纸巾,方便使用。” “有的。”宋沥掏口袋,想证明给融明远,“我带了。” 结果几个都都翻一遍,他也没找到一张纸。 这下尴尬了。宋沥沉默,说:“下午蹭课我换衣服了,这一身没有。” 融明远相信他,笑着说:“你一向是个仔细的小朋友,我只是友好建议,你肯定出门会带,我知道。” 宋沥半信半疑,“但我拿不出证据。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不相信我才对吗?” “有意思。”融明远笑得更深,“我为什么要不相信你?我们是婚姻关系,是无血缘关系中最亲密的一种,两个人要想和平共处,第一点就是无条件信任对方,不利于团结的行为做出来,那不是只会伤害彼此?” “你说的很有道理。”宋沥推推眼镜,“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条件信任我。比如——” 比如他舅舅宋山就不是。他只会怀疑石慧玲私底下有没有偷偷给宋沥钱,宋沥在外面当家教赚的钱有没有全部补贴家用,或者他存在独立出去的心思,将来不想赡养他和石慧玲,当一个无情无义的陌生孩子。 宋沥和融明远是法律保护的,但他不相信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会对自己这么好。亲戚间还存在勾心斗角,利益相争,融明远可以请他吃饭,可以给他房子,给他钱让他随便花。但他不相信融明远会真的无条件包容他的一切。 起码在真正彻底了解他之前,宋沥觉得融明远一切所作所为,无非是出于客气。 四舍五入,融明远对他肯定也不是真正的体恤和在意。
第10章 名分10 只是宋沥捉摸不透,四十岁的融明远究竟能在他身上寻求什么到乐趣,才让他愿意把婚姻大权交给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经历的二十二岁毛孩子? ——相差十八岁啊,怎么听上去都很差强人意。 酒足饭饱,回程融明远开车,宋沥坐在副驾看信息。 他的长相偏寡淡,车灯不开,淡蓝荧光照在脸上,眉眼什么时候都清晰。 和融明远单独相处的时候,如果没话题还是会有些尴尬。毕竟他40岁,和宋沥本就不是一代人。加上两人很少见面,偶尔在一起也仅是吃顿饭。然后各忙各的事,相较于匆匆分别,长时间的相处反而不自在。 融明远倒还好,平时接触的陌生人多,无论在哪他都能找到自己的世界,丝毫不在意他人想法。 宋沥作为年纪小的一方,对融明远一举一动一声一响还是受影响。面看手机,实则余光一直留意驾驶座的动向,融明远还没怎么,只是调整下安全带,他顿时如临大敌,背挺的笔直,生怕融明远会跟他谈话之类。 融明远从宋沥颈背微弱的变化,就能看出他不习惯。夫妻关系在上,陌路人实质在下,他作为年长一方,尤其还是在没结婚无儿女的情况下,不想给另一半太大压力,于是在宋沥紧张的神色中打开了车载广播,手指随便调到一个粤语歌曲频道。 融明远那个年代的人总喜欢在车里放些古早歌曲,他本人办公居多,歌曲影响精神,因此宾利车里唯一的曲源就只有广播电台。 恰逢捉到一只挺美妙的乐曲,前奏还很熟悉。 宋沥被钢琴前奏吸引,侧头仔细听了几句。他不懂粤语,也不知道这人在唱什么,只是声线很熟悉,直到后面标志性的一出,他才听出是陈奕迅的《兄妹》。 “喜欢这首歌吗,宝贝?”融明远恰逢出声,刚好卡在间奏,也不影响宋沥欣赏乐曲。 “很好听。”宋沥收起手机,看向融明远,“你喜欢这首歌吗?” 融明远说:“《岁月如歌》,很有名的一曲。” 宋沥愣了下,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之前听过这首歌,它叫《兄妹》。” 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打开音乐APP,在里面搜索相关收藏。 融明远当然知道他是对的,只是信息片面,宋沥估计也没分特别清楚,所以不知区别。他只好告诉宋沥:“《兄妹》和《岁月如歌》其实是同一支曲子,唯一不同一个粤语一个国语,所以名字不一样,本质上没大区别。” “原来是这样。”宋沥很少听歌,不追星也不了解这些东西。融明远说的通俗易懂,他默默收起自己的收藏,看向窗外,继续听歌。 川香园到他们住的地方距离不断,一路不知循环了几支曲子,宋沥听到昏昏欲睡,才终于到家。 他心里藏了很多事情,也很担心妮妮。人在强烈的心理压力下,身体撑到最后确实会崩溃。 引擎停止,融明远转头看宋沥。小朋友在副驾睡得很熟,脑袋歪向一边,身体微微蜷缩,大概他防备心很重,也不习惯和年上的丈夫。手指在熟睡期间仍紧紧抓着手机,生怕融明远会超出界限,窥探他的隐私。 融明远挺长时间没回国,在国外工作时也不会主动要求宋沥给他报备行程,或者分享动态。 两人更没有打过视频,他知道宋沥从内心里没有真正接受他,太迫切的接近只会尴尬,尤其宋沥是典型土象,并非迟钝,只是不太熟,他无法逼一只蝴蝶为一丛灌木停止飞行,他能做的只是日复一日翠绿朝霞,耐心等待。 今日不同以往,吃饭很愉快,荡秋千,小朋友玩的也开心。 融明远看宋沥睡得很香,但他姿势太伤颈椎,再继续下去只怕明天就要落枕。于是轻轻碰了碰宋沥的脸颊,“宝贝,醒过来。” 宋沥本身就觉浅,融明远一叫他就醒了,茫然看周围:“到家了吗?” “家”是个特别悦耳的词。融明远眼神软了几分,回答他:“对,上楼去睡。” 宋沥搓了搓脸,原本有的困意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其实也没那么想睡。” 融明远停车下去,从后面拿了外套,打开宋沥那侧车门。 待他深呼吸下来,宽大手掌自然抬起,他很轻地像抚摸一只布偶猫那样顺了顺宋沥的后背:“缓一缓,不困吃点水果再睡。” 宋沥这次没僵硬后背,他是慢热不熟,不是油盐不进。融明远和他在法律名义上是最亲近的人,他不至于和融明远太生分,夫妻间该考虑的事还是要做,时间没那么多,他努力让自己尽力尽快。 李世英放了假,家中就剩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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