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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后,再也没有动静。言礼感觉对方离开了,还是试探地问:“Tiam,你在吗?” “那我要看见你了…” 果然四周空落落的,连白墙也白得静悄悄的。言礼跑到了展厅,到处寻找对方的身影。他站在大厅,天花板很高很高,人影无比渺小,一个个攒动,又一个个擦肩。他怅然若失,手上只抓着一条对方的领带,坐回位子。 金睿瞥了一眼言礼,继续和一位投资人畅谈抛售药业公司一小部分股票的事情。 珠宝展示已结束,灯光暗淡,四面的墙镜漫游着五光琉璃色。主持人表示接下来是艺术表演环节,钢琴演奏和古典舞蹈先开始。 言礼心思不在此,双眼空空望向着主持人的领带。他又环顾四周,红领带,黑领带,蓝领结…千姿百态的琴声交杂作响,舞者们互相缠绕。分不清谁是谁。茶匙轻晃,一叮一叮。 最后,终于到了魔术表演。一台大荧幕弹出动态的大眼睛,黑眼珠逼真又立体,血丝布满,左右转动。暗处围起警卫。 音乐愈发旖旎,知性又深沉的香氛味在所有人安静的目光中荡漾,一束灯光也聚拢于一人。 “呵呵,这魔术官还挺有排面…” “还是个alpha。” “你怎么知道是alpha?” “男的女的啊?” 底下窃语一波,桌前首席的魔术官确实没让宾客们失望,黑直齐腰的长发,半覆的银色细闪面具,碎链缠腰,单单右耳悬着一个微荡的水滴型耳坠。绸缎黑西装敞开。紧身黑衣勾出完美又高挑的身型,叶边衣襟口呈V字,腰间镂空,裸露处有纹身。 言礼凝视纹身,隐隐约约是一双起飞翅膀,仔细看,是一只青黑的乌鸦,飘逸起自由的尾韵。而其他人则端详魔术官下半张脸。 此人看起来雌雄莫辨,但很明显,是个男人。大厅的灯光暗下,所有人的轮廓暧昧得不清不楚。 魔术官对自己的样貌气质控制似乎了如指掌,收放自如。此刻他自持矜贵,丝毫没有谄媚的欲火。众目睽睽下,他将细长的黑飘带一圈圈,慢慢地挂上白皙的脖颈,一身黑,又平添几分阴魅。 有人故意吹一下挑逗的口哨。面具下,他挑起眼,随手一扔牌,那人的手背划了一道深深血痕。牌面上,是一脸阴笑的joker。周边几人哈哈大笑。那男人沉闷着脸一声不吭。 言礼将牌递给他。魔术官手指夹过小丑牌,忽然翻转一下,还没来得及眨眼,变成一张红心5。小丑牌仍在那男人的面前。言礼瞠目惊奇。 魔术官将红心牌双唇咬上,微微俯身在言礼的眼前,凑得很近,勾指抬起言礼的下巴,牌尖有意碰碰他的嘴唇。言礼羞得睫毛乱颤,双唇微启,忘记自己长手似的,下意识也要学着他那样张嘴接牌。金睿冷眼相待,抬手正要替言礼去接牌。 魔术官一偏头,红心5牌不见了。只见他眼神专注,掌心轮流洗弄花牌,混乱在桌面,他看向离自己左手边最近的的言礼,竖起一根手指放嘴唇前,另一只手圈起眼睛,比作三。他示意言礼选十三张牌。 言礼已经莫名其妙成为了他的表演搭档,他随意从一堆牌选出十三张,结果翻开全是红心,他居然集齐所有的红心。 言礼惊讶,拾起一张牌左右看看,是不是牌面有开关。 几人疑问。 “为什么都是红心啊?” “绝对有诈,我猜全是红心牌吧。” 也有人不信邪,也上翻几张,怎么也翻不出红心,其余的花色应有尽有。 主持人笑道:“各位好,小小的纸牌游戏博君一笑,现在到了博彩怡情的环节,请宾客们自行选择是否继续。” 魔术官挺拔站在桌前,慢悠悠地洗着牌,扑克牌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被玩弄得颠三倒四,几张牌不小心掉在言礼桌面上,言礼拾起递还。 “陪我,言礼。”金睿低声道。言礼不想玩,可或许Tiam也在这儿附近。长桌上,大多数人也没有离开。魔术官时不时朝向言礼一眼,待言礼发觉,他又看向其他人。 虽然也不知魔术官是否对自己投出格外的目光,细密的蛊惑令人抓耳挠腮,仿佛自己很重要,又很特殊。 “言礼?” 金睿把酒杯一撞。言礼仍然目不转晴望着魔术官,唇部发声道:“好。” 金睿顺着他的视线,也端详那人。 此次宴会也算富人云集,花点小钱娱乐不足挂齿。第二场,魔术官一举变为荷官,快速心算赔率和佣金金额,秉持绝对公平和计算精准的职责准则。 客人们还喜欢换着牌法玩玩,不管怎样,都不能出差错。期间,那位荷官还暗暗关注客人们的神情,有人出现一丝丝不对劲,他便会下巴示意暗处的服务员递上酸甜的果汁,里面含着几滴镇定药,平缓心情,避免有人闹事发生口角把桌掀开。 但这种百年一遇的事,还是发生了。
第11章 崩裂 11 皮椅轰然倒地。警卫像话剧演员夸张表演出惊慌的样子阻拦那意外突袭的人,他们用力抓破一道破烂的衬衫碎片。四面八方的尖叫声比指甲刮擦刺耳。 原本,所有人在远观,而一长条尖锐的白光划破寂静,挥舞刺扎起空气。 言礼静坐着,在他的眼中,这场艺术宴会如同一盏雍容的瓷器,此时此刻,多姿多彩的釉色碎块四处迸溅碎渣,一群散乱疯跑的彩虹光影相互交错。 “金睿!为什么抛弃我!我每天,每天被发热期折磨,让我腺体萎缩…” 那人红眼,远远找到目标,金睿面色微怔。 魔术官轻轻扑哧一笑的声音引言礼望向他。 “我要你去死,我要你去死…” 他奋力推开面前所有布满蜡烛的桌面,啪啦,一片狼藉,火焰燃窜绿桌布,警卫踩着火花,拨开焦味,又追上他。 比起内心恐惧扩大,尖叫声浪已经掩埋更多的人群。言礼的眼中世界又改变了。 扑克翻牌旋转成陀螺,似锦的光影仿佛快速倒放,绽开白花束聚拢收合成一根颤巍巍的枝叶,言礼屏住呼吸,自觉地接过抛出的白色枝叶。儿时,老师的奖励,也是送上一朵新鲜的红花。小红花,奖励给,乖孩子。 白西装溢出一滩血。 “言礼?”金睿瞪眼震惊,一卡一卡轻喊道,摇摇身侧的人,“言…言礼?” 魔术官死死抓着那人的手腕,才没有致使这刀子捅得更深,大概只是刺到皮肉。 他红了脖子,呼吸紊乱,完全上一秒没有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一把踹开那人,那人摔破了放置珠宝的橱窗,黄金珍珠钻石等等滚落地毯,玻璃稀里哗啦一地碎。他推开金睿,急急横抱起昏迷的言礼,往外跑。 金睿擦一下额汗,冷静下来,忽然疑惑,这个魔术官为什么这么着急? 思来想去,他又望向被抓捕的某位旧情人,那旧情人裂开血眼,头发乱糟,还在恶毒谩骂。他不免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反正也是住在他的某个小房子里,可能是红房子,也可能是蓝院子。 昔日里,这位情人是喜欢什么?叫什么啊?他想要再仔细辨认,说一点吧,说一点我记得你,一点点就够了。这样才让人心生一缕的感动。然后,这微不足道的感动足以支撑他的情人抵御一段寒冷。 “小龙。” 果然,那男孩的眼里荡出一丝丝情意,溢出泪珠。 金摸年轻男孩的头发,很久没有保养,像枯草手感,“唉,不要冲动,年纪轻轻的,我说过不要你了吗?” “小龙,我很爱你,只是上次太忙了,没接到电话,身体疼不疼,累不累?”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发热期来了,可以来找我啊,这么冲动干什么?你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我说过,会好好照顾你。” “…” 男孩不语,下唇抑制不住的颤抖。 车子抢着马路穿行颠簸。洛允撕下布料止住言礼腹部的血,他也等不及救护车,猛打方向盘,直接送人去了医院。 好久好久,言礼接连做了很多梦。一串一串的,拼命拉起渔网。吐白沫乱跳的活鱼,将死未死。水的漩涡在鱼目畸变一滚一滚得笑啊笑的,倏然,人飘在岸边,鼓大的鱼眼一转。 他终于浮出水面了。 “小言。” “言礼。” 父母在旁,还有金睿。 金睿抚慰他的手,笑道:“言礼,我已经和你的父母讲完具体情况。” 言礼虚弱支起身,他一扭头望见,母亲轻盈地笑,佩戴的满绿蛋面翡翠耳环和项链,他未曾见过这款。 “金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小言,是他送你到医院。”言母轻轻拍了拍言礼。 金睿叹息,“言礼在危机时刻保护我在先。幸好也是浅伤,没有失血过多。” 金睿和言礼父母点个头,母亲也对他温婉一笑,离开病房。 言礼垂眼,望着床单,“谢谢。” 金睿盯着他的侧脸,睫毛颤抖,因病态而苍白的脸颊,散发出脆弱又神圣的绒毛的微光。言礼,很适合扮演“妻子”类型的情人。他居然不顾一切替他承受锐利的刀尖,有人为你牺牲,多值得庆祝。 可惜刺下去的刀痕太浅,还不够他铭记于心。金睿又注意言礼手腕上的黑带子。 原来他未来温柔心软的妻子也不是像粉桃果肉的清纯种,早也被人一口咬到了肉核,被开发过密处。还是个alpha。 金睿目光如炬,笑着说:“如果你真喜欢Algernon的作品,过两天我拍卖下来送给你怎么样?如果要其他的也行,只要你想要。” 言礼面色微冷,“我母亲那些珠宝也是您送的吗?” “珠宝很衬你母亲优雅的气质。” “嗯,很贵重,很好看。” 是吗。母亲应该很开心吧。 金睿靠近,“我以前,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不像言礼你,你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而我的父母只是乡村教师。” 言礼干巴巴地点头 金睿忽然一笑,握起他的手臂,“言礼,你因我受伤,我很心疼。只能送上一些珠宝,微薄赔礼,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不然,伤好后,你想去哪里玩?一区的青石州怎么样?可以看看斗牛,看看最后斗牛士怎么用长剑刺入牛的心脏?顺便试一试野牛肉,还是去…” 言礼瞳孔一动,冷声打断道:“金先生,换作任何人,我也会去救。任何人。” 金睿微抬下巴,嘴角勉强牵动一个笑容,手机响了,商业事务缠身,交易讲究效率,和假装听不懂言外之意的人谈判实在浪费时间。他捋捋西装的褶皱,重新拨打手机,先行离开病房。 洛允双手抱臂站在更高一层楼,一道视线射进窗台。 瓷砖地的一道黄光照出一只绿螳螂,窗户没关紧。言礼伸手想去够一够它的镰刀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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