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了一圈之后,沈启南的目光落向右边,那是一处小露台,只有几个平方大小,后面连通着隔壁的房间。 沈启南走到围栏旁边看了看,两个露台之间大概有一米多宽的距离。 他估计了一下,手按着围栏翻了上去。 下面是一片灌木丛,夜色里看黑漆漆的。 浴袍不贴身,多少有点碍事。沈启南停在那儿,心里盘算着下面的边沿能不能落脚。 还没来得及尝试,他就听到关灼的声音。 “下来!”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关灼就站在露台上。 沈启南又往下看了一眼,关灼脸上的表情让他觉得他好像已经跳下去了。 “你不是要走吗?”他脱口而出。 关灼盯着他,却没靠近。 “我走了,等着你翻阳台?” 沈启南从围栏上跳下来,他仍旧浴袍拖鞋,关灼却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夜色里看仍然衣冠楚楚,英挺俊朗。 沈启南抬眼瞟了瞟露台上方,只有那里有一个摄像头。 他走到关灼面前,抬手就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关灼被他推得向后退了一步,沈启南跟上去,又推了一下。 许是分开以后才能各自冷静,关灼的神情已经不复先前那样冷硬又缄默。 沈启南却挑了挑眉,他手上用的力气不小,却不见关灼有任何反应。 “你关我一天两天可以,时间长了,不怕别人找我么?” 关灼说:“你卷进案子里,暂时联系不上,也很正常。” 沈启南冷笑道:“如果是警察找我呢?” 关灼垂眸看他:“如果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那就等警察找你的时候再说吧。” 沈启南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神色,只是抬起手,又推了关灼一把。 关灼已经退到了床边,表情还是淡淡的。 沈启南忽然道:“我以前问过你,为什么要做律师,你说是因为一个人。那个人改变了你的人生,他也是一个律师。” 他仰起头盯着关灼,说:“那个人是我吗?” 关灼进门时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可所有灯盏加在一起,也不及沈启南的眼睛亮。 那双眼睛流光溢彩,美丽得令人心惊,轻而易举就能洞悉他。那双眼睛也曾冷冷地凛然地望着他,在十一年前的某个瞬间,这目光拭净了他因仇恨而覆上血污的双眼。 关灼说:“你明知故问。” 沈启南反问道:“你不是?” 他又推了一把,关灼已经坐在床上。 沈启南垂着眼睛看人。 他知道关灼在等待什么,知道关灼在拒绝什么。他知道关灼究竟要什么,一直都知道。这问题沈启南已经问过自己,这问题让关灼几次三番打断了他。 这问题赤手空拳,这答案破釜沉舟。 沈启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柴勇的案子,是在我独立执业的第一年。” 他忽而开口,声音极轻。而关灼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睫微微地一动,目光里像牵扯着无数根透明的丝线。 沈启南停了片刻,继续说下去。 这个案子在当时很轰动,甚至有家属发动近千人在陈情书上签名,要求立刻判处柴勇死刑。却也有一些剑走偏锋的刑辩律师,不要钱也争着为柴勇做辩护。 柴勇全都拒绝了,他说自己做这事就是为了死前干一票大的,好好出个名,不用谁来替他求情辩护。 可后来,柴勇不知怎么又改变想法,还是请了一个律师。 那律师当年跟沈启南在同个律所,邀他合作办案,一开始没什么问题。可是没多久,对方就退出了这个案件,他苦笑着对沈启南说,因为这个案子,他下班路上被愤怒的受害者家属泼了一身大粪,还有人在他家周围蹲守,威胁恐吓,吓得他母亲犯了病,他是想借着这个案子出名,可现在看来,确实继续不下去了。 沈启南没有多说什么,他孤家寡人一个,这时候反倒省了事。 或许是因为这个案子案情简单,连犯罪嫌疑人都供认不讳,或许是因为这个案子引发民情汹汹,还传出柴勇是精神病人的谣言,需要尽早有个交代,以正视听,柴勇案从侦查到起诉都很快。 沈启南做任何案子的态度都是一致的,柴勇案他同样认真对待,一些细微之处的瑕疵,没人在乎,他会指出来。 开庭那天,沈启南握住了关灼的刀刃。 庭审结束,法官当庭宣判,死立执。 “可是,我会见过柴勇那么多次,竟然没察觉到他在说谎。” 沈启南轻声说完,闭上眼睛,眉心紧蹙,像是感觉到无法忍受的痛苦。 “我自以为严谨、专业,可我连他的杀人动机都没有搞明白,”沈启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磨过的刀,剖开他自己,“我只知道柴勇的父母都过世了,有一个早已离婚的前妻,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柴勇会为了钱杀人。” “那个女孩儿是他的前妻在离婚之后生的,柴勇那边没有户籍记录,”关灼看着沈启南,慢慢开口,“后来她们都出国了,那女人结婚、移民,从来没有回来过。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柴勇还有一个女儿。” 沈启南的唇角轻轻一动,他脸上痛苦、自责、悲悯、抗拒,全都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不是微笑的微笑。 他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关灼仍然希望他好过一点。 但沈启南摇了摇头,在眼眶微微发热的同时,喉咙处也涌起一阵痛楚。 “这个案子是我的责任。” 沈启南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修正它,是我对自己的责任,是我身为一个刑辩律师的责任。” 他垂眸看着关灼,再度轻声开口。 “也是我对你的责任。” 关灼仰起脸,望着沈启南发红的眼眶,湿润的眼睛,望着他轻轻颤抖的嘴唇,望着这个他爱到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的人。 他几乎听不见自己问话的声音。他说:“你对我的什么责任?” 沈启南看他良久,低声作答。 “如果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口井,我想把你捞出来。”
第132章 名字 一室灯光下,关灼深深地凝视着沈启南。 “所以,你接下高林军的案子,进入同元化工,维持和郑江同的关系,都是为了我。” 这句话,他在东江第一次见到沈启南的时候就问过。 沈启南到今天才回答。 关灼胸膛起伏,几乎感到难以控制自己。 “你早就原谅我了,是吗?” 沈启南不做声,最深一句剖白他也已经交代了。他只是用目光一寸寸触摸关灼的脸,那样鲜明深邃的五官,此刻不知为何带上一丝细微的震颤。 “你真的……” 关灼声音顿挫,难以为继,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语来代表沈启南。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近乎咬牙切齿的低语折为心有不甘的叹息,倒好像是真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的皮肉叼在唇齿之间一点一点咬着磨,最后是抑制不住的澎湃感情,让他觉得心里含着一口特别热的血。 “你已经把我捞出来了。”关灼说。 漫长的对望是一场灵魂的确认,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沈启南低头俯身的瞬间,关灼的手也握住他的腰,这个吻是山林野火,吞没氧气一般吞没呼吸。 到最后沈启南渡出了一口气,咬住关灼的嘴唇。 两个人的呼吸都既沉且乱,稍稍分开之后,又迫切地挨在一起,额头相抵,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沈启南的手撑在关灼肩上,而他稍一侧脸,便也能贴上关灼抬起的右手,闭眼停顿,鼻尖顶进掌心。 关灼的手指似抚摸似流连,一寸寸摩挲他的侧脸,然后是鬓角,然后是耳朵,最后托起他的侧颈下颌,把他拉向自己。 这个吻比刚才还要凶。 沈启南呼吸急促,浴袍已被拨开一条缝隙。关灼的掌心好热,他总疑心被碰过的地方都要烫伤了。 他被拉下去,而关灼覆上来。 光裸的皮肤触着挺阔衣料,沈启南身上已无遮蔽,关灼却还衣冠齐整。 这对比太情色,太鲜明。沈启南有些不悦地抬眼,关灼已握住他的手带到自己身上。 他说:“帮我脱。” 自上而下,从里到外。若是沈启南自己动手做早该结束了,可是关灼始终不轻不重地捉着他的手,带到这里,或是那里,不知道是帮助还是阻碍。沈启南仰起脸,发现关灼正不错眼地看着他。他这才醒悟过来,浑身上下哪里都烫,抬起腿虚虚地踹过去,又被关灼扣住脚踝。 大腿内侧旋即被咬了一口,沈启南猝不及防,点漆一样的眼睛,恼羞成怒也变作一片潋滟。他支起上身,关灼已经伏了下去。被咬过的地方补上一个轻柔的吻,安抚似的。亲吻继而向上。 沈启南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亲密到极致,彻底碰触的时刻,身体深处有如记忆复苏般涌起甘美的湍流。 沈启南压抑不住自己的喘息,关灼厮磨着吻他,声音又低又沉。 他说:“叫我。” 沈启南神智都要烧融了,他听清了关灼的话,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眼睛下面的汗水亮晶晶的,特别性感,可是表情特别纯真。 “叫我。”关灼说。 沈启南看着他,声音是从唇间溢出来的。 “……关灼。” 他又叫了一遍:“关灼。” 关灼低头,深深地吻下来。 沈启南以为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发现,其实不过两个小时。但不知是因为体力耗尽,连思绪都跟着清空,还是因为终于对关灼言明一切,交付自己,抛却所有负担,这一觉他睡得异常沉酣。 他起身下床,身体被清理过,很干爽,身上的衣服却不是他的尺码,大了点。 沈启南看看遮到手背的袖口,觉得关灼应该原本也没想真的把他关起来,否则会连一件符合他尺码的衣服都不准备吗? 他无声地笑了笑,从敞开的房门出去,下了楼。 关灼在餐厅,刚把一道菜摆在桌上,手边一只玻璃碗,里面是剥好的荔枝。 沈启南走过去。关灼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饿不饿?来不及现做,买了一点儿,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这句话让沈启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关灼好像是有一点荒唐。 做了三次,又睡了一觉,都已经是凌晨了,前一天的晚饭还没有吃。 沈启南脸上有点发热,他没做声,看着关灼洗洗手擦干,捏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喂到他嘴边。 他在关灼的目光里迟滞了一秒钟,张口吃进去。荔枝很凉,很甜。 而关灼的手掌弯起来,就在他脸前面等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