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示意沈启南不要靠在岸边,让他往泳池中心走一走。 水里移动不那么容易,有关灼在前面做对比,沈启南觉得自己看起来更是格外笨拙。 而关灼发现他动作迟缓,向他伸出手来。 “把手给我,”关灼换了一种说法,“你想象一下,现在支撑你体重的不是池底,不是地面,是我。” 沈启南犹豫了一下,而关灼看出了他的犹豫。 “我一只手都扛得动你,别说在水里,”他的语调听着闲散,偏偏眼神认真,“不会让你呛水的。” 沈启南的唇线抿得很紧,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因为无法反驳。他想起自己腰伤没好的时候上不去车,关灼的确就是用一只手把他带进去的。 他伸出手,让关灼抓住自己,带着他往水比较深的地方走。 他们停留在泳池的中心。 关灼说:“现在深吸一口气,憋住。” 或许是因为这种四周都够不到岸边的感觉太强烈,唯一坚实存在的就是关灼施加在他手臂上的力度,他的身体先于意识信任这个人。 沈启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不知道关灼要继续让他做什么。 关灼伸展手臂,忽然用了点力气拉他。 沈启南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反手攥紧关灼的手,直觉自己就要栽进水里,可是身体很奇妙地变轻了,自然而然地就漂浮起来。咕噜咕噜的水声之后,一切都变得特别安静。 透过泳镜,他清晰地看到池底地砖的花纹,还有从自己脸周边浮起来的小气泡。 还有关灼。 沈启南感觉到他靠近,自己也被托高了一点,漂在水面上,被包容,被承载。 “放松,”他说,“现在你还害怕水吗?”
第34章 人是复杂的动物 这节游泳课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沈启南的确学会了怎么在水里浮起来。 双手搭在岸边,把耳朵埋进水里,只要保持屏住呼吸的状态,甚至不需要蹬一下池底借力,双腿就会自然向后展开,整个人就漂浮在水上了,松开手也保持得住。 至于关灼说的“怎么站在水里”,也不需要特别解释了。 屈膝下沉,双臂抱水,就能重新站起来。 学会之后就难免觉得这两个动作很简单,一开始入水的不适应也在慢慢消除。 沈启南又尝试了仰面漂浮,控制好之后可以不用再憋气,正常呼吸也能一直保持漂浮在水上的状态。 因此得到了关灼一个“挺有天分”的评价。 沈启南站在水里,听到这话,神色里倒真的带了几分认真问他,要上几次课能够学会游泳。 关灼很随意地笑了笑:“要看你怎么定义‘学会’。” 沈启南看他,那意思很直白,关灼是教练是老师,当然由他来定义。 在开始这次游泳课之前,沈启南的心思其实没有多少是真正放在游泳本身的,要学到什么程度,他本来也不是特别在意。 但他这个人,其实做什么事都认真。 尤其投入其中的时候,真的花时间去学了,就要真的学会。 “连续游100米,就是标准泳池一个来回,再学会踩水,我觉得就算是学会了。” 沈启南颔首,那就按这个标准来。 关灼做了个大概的估计:“十次课,应该可以。” 十节课,每周一次的话就是两个半月,沈启南想了想,说:“好。” 离开泳池之后,沈启南着意看了关灼一眼。 他没忘记下水前关灼帮他热身,俯低身体靠近的一瞬间,他想从记忆里捕捉一点相似性,结果是徒劳。 那种微妙的错觉时隐时现,完全没有规律也不讲道理,他没防备的时候就一击而中,等到真想探究的时候反而一无所获。 可如果不是因为过去的记忆,那为什么关灼忽然靠近的时候,他会觉得紧张? 更衣室里的淋浴间都是单独隔开的,水流很大,淋下来的时候能轻松覆盖全身,也短暂屏蔽了思绪。 想不出答案的问题,沈启南决定暂时搁置。 另一侧的淋浴间里,水声先停下来。 关灼围着浴巾从里面走出。 他洗澡其实一直都很快,是以前在游泳队里养成的习惯。 学游泳这件事,关灼没费什么力,用关景元的话来说,去游泳的时候把他丢进水里,自己就会了。 各层次的游泳队下来选材,总是头一个就把他挑走。不论什么比赛,他也一直名列前茅。 他好像天生就擅长游泳这件事。 小时候是单纯喜欢,稍微长大一点,开始考虑真正走职业道路。 关景元就是那个时候把他送到国外训练的,从小培养他的那位教练给出同样的建议,说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把他带往更高的地方,也因为知道关景元有这个财力。 其实关景元一向不太喜欢那个教练,觉得他急功近利,只有那次真情实感地上去跟教练勾肩搭背聊起来,两个人还喝了顿酒。 因为教练曾有过给关灼改年龄的想法,这其实是很多人的常见操作,把年龄大的孩子改小,再去参加低年龄组的比赛,更容易出成绩。 但这么做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不改年龄的小孩反而特别吃亏,因为永远都在跟比自己大两三岁的人比赛。 对教练的这个提议,关景元怒不可遏。 他是个性格张扬跳脱又刚正不阿的人。周思容总是对关灼说,你爸爸身上有种侠客气质,弄虚作假,损人利己,他不屑为之。 关景元也很擅长游泳。 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当停滞的实验终于有理想结果,关景元会高举双臂欢呼着实验室里冲出来,旁若无人地脱掉衣服,直接一猛子扎进学校的湖里游上几个来回。 实验室的同事追出来,看到他这样的举动,大多会无奈地喃喃自语,天才都是疯子。 大多时候,一个人的性格,真的会决定很多东西。 关灼擦干身体,穿好衣服。 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他站在打开的衣柜门旁,单手握着手机,让它在掌心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几分钟前,他的邮箱里进来一封新的邮件。 内容相当简略。 “我跟你还不到见面的时候,如果有需要,你会见到我的。你在至臻,万事小心。” 落款一如之前的每一封邮件,是三个数字:901。 不是日期,不是任何一种数据上的记录,这就是发邮件的人给自己选择的代号,901。 关灼默读着这封邮件的全部内容,“如果有需要”,按照他跟901一贯的交流来说,他可以确信,这指的不是他的需要,而是901的需要。 脚步声由远及近,关灼将手机收回裤袋,拿起棒球帽戴好,抬手合上柜门。 他转头望向已经走到近处的沈启南,神色波澜不惊。 沈启南已经穿戴好了,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微微潮湿着,显得更加乌黑,跟白皮肤对比鲜明。 关灼沉稳地想着,眼前这个人在有些方面非常敏锐,做案子的时候见微知著,能注意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但在另一些方面却出奇的笨拙。 直到现在,他都既没认出他,也没认清他。 关灼微微低头,棒球帽的帽檐之下,深邃眼神一转而过。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关灼淡定提议:“要一起吃饭吗?” 他不说的时候,沈启南还不觉得,提到了,上午在泳池里的消耗就以一种很直接的方式体现出来。他也觉得有点饿了。 如果没有关灼,沈启南可能会去酒店的行政酒廊随便吃点什么对付一下。 但他是那种要人加班时律所不给报销餐费他都会报销的老板,闻言点点头,很自然地说:“你想吃什么,我请。” 好一点的餐厅大多需要预定,周末的这个时间,已经没多少可能寻到空位。 沈启南开车带关灼去了一个有点特别的馆子。 老板是个性情中人,另有丰厚产业,只是十分喜好美食,开这家店不为盈利,全为自己高兴。 这家店只做熟客的生意,店里连菜单也没有,每天只看老板心情做上几道菜,谁来了都是这几样。如果客人有忌口,那对不起了,想换别的也没有。 他们去得赶巧,四四方方小房间里坐下,一面窗对着自家的庭院。 一棵金黄的桂花树,人闲桂花落,转眼菜已上齐。 泉水炖的羊肉,汤色清澈,不见佐料,但不腥不膻,滋味甘美。 鸡头米炒虾仁青豆,晶莹剔透。还有两样时蔬,都是当天采摘当天上桌,一清甜一微苦,别有滋味。 这种店只有老饕才知道,但沈启南很显然不是会在饮食上花心思的人。 关灼随口一问,沈启南却微微地笑了。 其实是崔天奇特别喜欢来这家店,大概是从小没怎么满足过口腹之欲,他也特别爱美食,结识了这里的老板就成了忘年交。 “这地方安静,”沈启南很随意地说,“谈事不烦。” 说谁谁到,饭吃到一半,崔天奇就打来电话。 他嗓门大,隔着一张桌子,关灼也听了个大概。他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心梗?”沈启南的脸色倏然一变,“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他霍然起身。做案子的时候遇到再难办的事都从容不迫的一个人,此时竟然从脸上就能看出他心神不宁。 关灼没问具体的事情,只说:“哪家医院,我来开车。” 沈启南没有拒绝。
第35章 比近更近比远更远 关灼把车开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刚一停稳,沈启南就推开门下车。 他大步流星,速度很快,从两排车中径直穿过走向电梯,手肘忽然一紧,被人拉住。 沈启南顺着这股力道转身看人,遇上关灼一双深邃眼睛。 他说:“后面有车。” 一辆白色的小轿车闪着灯鸣着笛从他们面前驶过,没怎么减速。 沈启南“嗯”了一声,其实他也看到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站在两辆车的车头之间,离得近,是关灼自下车开始一直走在他的身后。 沈启南感觉,关灼松开手之前,似乎在他手肘上轻轻握了一下。 崔天奇的电话恰在此时打过来,沈启南接起:“怎么样了?你现在在哪?” 急诊的抢救室门外,崔天奇正神色焦躁地来回踱步。 猛一抬头看到沈启南过来,他整个人由里到外都落地了的感觉,像是沈启南一到,他的主心骨就回来了。 “怎么回事?” 崔天奇声音很急:“王老师上午去买菜,在菜市场里晕倒了。那几个摊主都认识她,赶紧打了120,送来以后医生说是心梗,直接就进抢救室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