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启南无意识地,整个人都绷紧了。他压抑着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抬头望向关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话。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第80章 情非得已 在关灼开口之前,沈启南声音很淡地说:“不要告诉我是至臻的面试,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说谎。” 关灼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启南,照了一身的冬日阳光。 沈启南忽然意识到,他对关灼的了解还远远不够。面对他的质问,这个人的表现异乎寻常的稳定,却是最棘手的那一种。 如果这是一场博弈或较量,此时此刻,他真的看不出输赢的走向。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来A大做讲座,”关灼忽然开口,“我就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跟你只隔了几米的距离。但那天会场人那么多,你肯定不会注意到我。” 沈启南的眉心蹙了一下。 关灼继续说道:“讲座最后有人问了你一个问题,‘有钱判生,没钱判死’,这句话你怎么看。你当时的回答是,说加害者花钱买命,就等于指责受害人家属以命换钱。你说他们身处在真实的生活之中,这句话很触动我,也提醒了我。”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意停顿了一下,却毫不回避地同沈启南对视。 “人在维护自己心中的正义的时候,很容易忽略真实。” 关灼神情明朗,目光坦率,向着沈启南微微俯身。 他身上的气息靠近,令沈启南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的种种情状。 唇舌交缠的感觉。 还有关灼的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指腹像是牵着很多根丝线,尽头缠绕在他的身体各处,让他不能自已地,随着他的心意作出反应。 以及他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被拉过去的。 停留,下探,触碰。手指被控制着收拢。 指腹沾染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变得滚烫。 脑子里蓦然涌出的画面迫使沈启南移开了视线。 其实没有到最后那一步。 因为他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那些亲密到极致的行为,仅仅回想都会让沈启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似乎跟越过最后那道线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更不用说,他回忆起关灼就是几年前的那个人。 他唯一的经历,唯一的对象。 他们早就做过这件事,根本就谈不上清白二字。 手机在桌面嗡嗡地振动着,沈启南略微回神,抬起视线看过去。 是他的手机有消息进来,几秒钟后重归沉寂。 沈启南长久以来的工作习惯促使他立刻想要拿到手机,但它被放在对面的桌子上,想要过去,他必须得下床。 可他现在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 沈启南认为自己绝无可能在关灼的注视下做到这件事,但片刻之前他还在在他们之间的对话中施加压力。这个时候,他开口请求就等于低头。 关灼也向那里看了一眼,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的。 “昨天你睡着之后,刘涵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接的。” 沈启南听出关灼是故意把话断在这里。 他抬眸望过去:“你怎么说的?” 关灼说:“我跟刘涵说,你有点不舒服,让我送你回去。” 这是个很自然的,没什么破绽的说法。 这样近的距离,沈启南几乎都能从关灼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开始心烦意乱,觉得自己有些冒进,起码……他该穿戴整齐再来问关灼。 而关灼忽然直起腰,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慢条斯理地说:“你怎么不问了?” 沈启南还当他在说昨晚他们从年会现场离开,要找借口解释的事。 “问什么?” 关灼望着他:“问过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就不想知道第二次?” 沈启南的心跳骤然加快了。 “第二次见面,你站在一个自动贩卖机前面,说你要买橙汁,但你的手机没电了。” 这是沈启南自己都仅有模糊印象的部分。 但那点似是而非的熟悉感觉随着关灼的话嵌合记忆,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地联系起来,放电影一样出现在沈启南的脑海里。 安静又喧嚣的夜晚,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停下来的时候,沈启南不明白自动贩卖机的窗口为什么那么亮,琳琅满目,像个万花筒。 他神智昏沉,喉咙焦渴,忽然很想买一瓶橙汁。 手机没电了,但他记得自己还有现金。 他试图把那张钞票塞进去,全然注意不到自己手里捏着的是张信用卡,对准的也不是自动贩卖机的进钞口,而是下面的一道缝隙。 这种努力徒劳地进行了片刻,有人从旁边走过来。 “你要买什么?” 路灯隐没在茂密的树叶之间,只能从间隙漏下一点橙黄色的光。 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地面,或深或浅,在晚风里摇晃。暮春初夏,风里全是香樟树的味道。 沈启南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 长得……还挺好看的。 他把手里的信用卡递过去,认真地说:“橙汁,谢谢。” 对方接过,只垂眸看了一眼,嘴角向上一勾。 沈启南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挡住他的位置,向后退了一步,安静地等着。 很快出货口里面就传来瓶子砸下来的声音,他看着男人俯身拨开透明的挡板,取出橙汁,拧开瓶盖递到他手边。 沈启南又说了一声谢谢,拿着橙汁小口地喝,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的卡不要了?” 他似乎没理解对方是什么意思,转身的时候不小心一步踩空,却没有想象中摔倒的疼痛感。 他被眼前的男人捞起来,扶稳了。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接连问了几遍,沈启南开始觉得眼前这个人挺烦的,他们素不相识,为什么管这么宽? 他用了点力气想要摆脱对方,结果人家轻飘飘地一松手,他过犹不及地挥动胳膊,整个身体都失去了重心。 一瞬间眼前发黑,过量的酒精侵蚀着他的意识,再有知觉的时候,橙汁没有了,他被人背起来。 那人身上的味道特别清新,不是香水,像是某种衣物洗涤剂的清淡香味。 沈启南觉得自己可能要睡着了。 睡着之前,他听到那人低声的问话。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么?” 这个问题像根尖锐的刺,扎进沈启南的身体深处,刺穿血肉。他正在做的是一些从前的自己最瞧不起的行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 酒精缓解不了什么,只能带来麻痹。 他的自律,他的坚固,他的意志力,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而他甚至说不清这是怎么发生的。 那是对他来说,漫长到度日如年的一段时间。 他开不了车,坐上驾驶座的时候,两只手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闭上眼睛的时候,总有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同他对视。 在颓然地封闭自我之后,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段时间他忙得连轴转,但无济于事,因为他曾经相信的东西,是被自己亲手打破的。 他一直认为,只要自己变得强大,就能庇护身边的每个人。 但现实是,他拯救不了任何人,也拯救不了他自己。 同样是那个瞬间,沈启南意识到,他终归是沈斌的儿子,他们有着极端相像的部分,根深蒂固地埋伏在骨髓里,是他向来假装看不见。 他有种迫切的冲动,想通过某种方式毁掉他自己。 机会近在咫尺。 从很小的时候,沈启南就见过沈斌和他那些毒友是什么样子,当一种形式的欲望被满足,另一种形式的欲望就会出现。 他放学回来,跨过地上交叠的肢体,像跨过一些活动着的死尸。 人与禽兽无异,肮脏,丑陋,腥膻。 所以被人带进房间的时候,沈启南带着疯狂和歉意混合的汹涌情绪,勾着对方的脖颈,仰起脸吻了上去。
第81章 交心与易手 有那么一瞬间,沈启南不确定对方想怎么样。 他有意紧闭着眼睛,不去看那人的脸,只是不得其法又不管不顾地靠过去,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去避免自己被推开。 那时候他的神智是模糊的,唯一清楚的就是对自己的厌恶。 至于那种潜藏于皮肤之下的自毁倾向,像荆棘刺破地面那样,连血带肉地钻出来。 他没有被拒绝。 但主导权很快易手。 后面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沈启南的控制,甚至超出了他可能有的任何想象。 亲密到极限之后,身体的反应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毛骨悚然。 那是毫无保留的接触方式。 他像是从里到外被人翻出来,每一个角落都被触碰和包裹,没有任何逃避、躲藏和抗拒的余地或力气,只能全部打开。 人在那种时刻无法做出任何矫饰,沈启南闭上眼睛,看见的是他自己的脸。 那天其实是他们政法大学的同学会。 同届之中选择进入律所的不多,去做刑辩律师的就更少了,但明面上最热闹的话题人物却是一位刑辩律师。 那人前不久为一个因故意杀人而入狱近二十年的囚犯洗雪了冤情。 冤案平反,引发无数人关注,那位刑辩律师也因此名噪一时。 席间有人过来同沈启南搭话,说这个案子跟他当年做过的覃继锋案还是不太一样。此案是潜逃的真凶在别地因为其他犯罪行为落网,被捕之后扛不住心理压力,在审讯中交代了自己杀人逃亡的旧事。而覃继锋案却是沈启南一点一滴梳理案卷,查证事实,顶着巨大的压力,单枪匹马地翻了案。 这种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是不同的意思。 而沈启南只是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那人或许是真的喝多了,又涎着笑说:“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二十年,说出来就够吓唬人了,其实跟谁是代理律师有什么关系?你那个案子就吃亏在当事人只坐了四年牢,要是十四年,你想想……”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凑过来要跟沈启南碰杯。 沈启南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到这时候,看了那人一眼。 他手腕一倾,把杯里的酒全倒在了烟灰缸里,起身换了张桌子坐。 在酒局上,沈启南一贯很清醒。席间都是些什么人,他能喝多少酒,又该喝多少酒,对话的内容和对象的选择,他心里都清楚得很。 但重新落座之后,他来者不拒,谁敬的酒都喝,但不说话,一句都不想说。 同学聚会结束,别人要送他回去,沈启南拒绝了,看着还是清清淡淡的一个人,其实早就过量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