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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好衣服了?” 他怀着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心情,拿着盒子往外走了几步,而关灼已经看到他了。 “这是你抽到的?”沈启南问道。 关灼走过来,从他手中把盒子接过去,答非所问地说:“想了点办法。” 沈启南终于忍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要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你喜欢什么,我送给你。”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吗,”关灼扬起眉,靠近了些许,“现在我真的有被买断的感觉了。” 他两只手臂横在了沈启南的腰上,拦住进退的所有空间,眼神直白又摄人。 手机又开始振动,这次没有停下来。 “嗯……”沈启南似乎感觉到关灼掌心透过衣衫而来的热意,“等我一下。” 他从关灼身边挤出来,余光中看到这人跟在了自己身后。 沈启南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他看着来电显示上刘涵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老板,”刘涵的声音有点急促,“高群刚才在所里被警察带走了。”
第83章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头天晚上年会觥筹交错,虽说气氛热闹至极,也不过就是走个每年一度的流程过场,第二天仍旧有不少团队照常在所里集体加班,也就有不少人都目睹了高群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幕。 前一日宿醉令他面上略微浮肿,再无平日意气风发的模样。奢牌西装、名贵腕表,也掩藏不住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满身颓势。 被警察押着经过走廊时,众人目光之下,高群脸色一片青白,双眼发直,犹在梦中。 他手上虽未戴手铐,但警察到所里“请人”,那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律师,没有人的心里会不清楚。 如果只是为了解情况,根本不需要这样。 刘涵恰好回所里取东西,看到这一幕,连忙给沈启南打来电话。 沈启南问道:“有人看到传唤证了吗?” “没有,”刘涵的声音有些低,“警察进了高律的办公室,没多长时间就把人带走了。” 沈启南一丝犹豫也无,旋即说道:“谁带警察进高群办公室的?前台还是行政?” 刘涵也不傻,立刻反应过来沈启南是什么意思,这个人如果一道进了高群的办公室,或许能够听到高群的涉案罪名。 没几分钟,刘涵回过电话来。 在通话时,沈启南的脸上始终很平静,没有什么表情。 挂断电话之后,他垂下手臂,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覆了上去。 关灼站在沈启南面前,问道:“高律是被拘传了吗?” “二十四小时还是要等的,”沈启南淡淡地说,“但我现在就能肯定,高群出不来了。” 他涉嫌的是辩护人妨害作证罪,悬在所有律师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高群的能力其实并不差,至于他做案子的手段,是沈启南心中通晓而根本不会去用的那些东西。 没有什么复杂艰深的技巧,底线够低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是,高群是在哪个案子里做了手脚犯了禁,才招致这个结果? 沈启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鸣醴湖的案子。 昨晚的年会,高群过来跟他喝酒,上来就是一满杯,姿态亦做得很足。那时高群有多么志得意满,野心勃勃,沈启南怎么会看不出来? 一杯酒喝下去,高群言语之间更是毫无遮掩,说他不该推掉鸣醴湖的案子。 这个案子后面站着的是什么人,他们都心知肚明。 青云路,登天梯,沈启南竟然不要,所以高群才觉得看不懂他。 其实那时沈启南心里晃过一个微弱的念头,如果他是高群,他会想一想,俞剑波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国。 年会在场与否都不痛不痒,但这是至臻与衡达合并的重要时间节点,俞剑波竟然人在国外休假,只发了一封给律所全体人员的邮件,这根本就不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但这句话只在沈启南心里浅水一样地流过去,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不是因为高群,而是因为俞剑波。 沈启南的两个推断,都得到了应验。 二十四小时过去,高群没能出来。 而数日之后,他接到了俞剑波的越洋电话。 但俞剑波的第一句话,反而是问沈启南,所内对高群的事情有什么反应。 沈启南沉默了一瞬,如实作答。 高群身为至臻衡达的高伙之一,在律所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这消息瞒不住,不到半天就传遍了燕城的律师圈子。 所内也有一些人心思各异,私底下流传着不同的说法。 俞剑波说:“那你怎么看呢?” 或许是太平洋隔开的一万多公里太过遥远,沈启南觉得俞剑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了。 俞剑波一向很擅长让别人说出他想让他们说的话,但沈启南这次并不想配合。 这个案子过去这么多天,也渐渐流传出一些风声,沈启南并非耳目闭塞。高群算不得什么,要紧的是这案子背后直指的人。 在看到鸣醴湖一案的资料时,沈启南就对俞剑波说过,他不认为这个已经被掀到明面上的案子会到此结束。 人上人还是阶下囚,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 “带走高群的是公安,但留他的是上面的调查组,”他单刀直入地问,“我想知道,这件事会波及到您吗?” 电话中,俞剑波没有出声。 良久,沈启南听到他低低地,堪称和缓地一笑。 “你知道我一直认为高群比你差在哪,”俞剑波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复杂,“技不如人可以学可以练,最怕的是心胸也不如人。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步就是一步的境界,天差地别。” 得到这样的评价,沈启南只是垂着视线,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中并无笑意。 俞剑波人在国外,却是耳聪目明,一概消息知道得恐怕比一些身在风暴中心的人还要早。他的嗅觉也的确敏锐,早在事情露出苗头之前就让自己远离了所有不利因素,打扫和切断了很多关系。 就算一切落到最坏的境地,他不在国内,就是最大的自保。 何况他的及时切割是有用的。俞剑波做了一个简单的比喻,大船撞冰山,他这提前跳下船去的一艘救生艇,要走远点才能避开大船翻覆的海浪影响。 说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还太早,但形势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那个案件背后的人,跺一跺脚,也该有举足轻重的分量,但真的倒下去,反倒没什么声息。 说白了,无非权钱交易四个字。 旧案被清查,白手套被起底,保护伞也要被彻底打掉。 一个地产集团副总裁受贿案,后面牵扯出了更多的案子,高群在这个案子的证据上面动手脚,是自己分不清形势,正撞在枪口上。 他们的通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临近挂断电话时,俞剑波说:“我对你的期许跟别人不一样。” 在一开始的时候,沈启南其实就已经知道俞剑波给他打这个电话的用意。 高群出事,律所内部难免人心不稳,要安抚沉淀,尽量平稳度过。 俞剑波不在国内,有些事情,他只放心交给沈启南来做。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俞剑波那里是晚上,沈启南这里却是清晨。 冬天的日出,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结束通话的时候,沈启南望着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很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大概永远不会问俞剑波,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拒绝,而是选择接下了鸣醴湖的案子,俞剑波是不是也会有跟现在一样的做法。 不必要问的问题,通常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知道回答,二是已经知道了回答。 形势是会变的,沈启南当然知道这个。就算由他来做鸣醴湖的案子,高群用的手段他也不会用,不一定保全不了自身。 他不会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苛求他人。 沈启南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是真的到了应该跟俞剑波分道扬镳的时刻。 替俞剑波稳住至臻衡达的局面,这并不难做,也算不了什么。俞剑波不说,他也会做。 说俞剑波是他的授业恩师,这也一点不错,他的确从俞剑波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俞剑波更是从不吝惜给他机会。 他记得自己还没出师的时候,跟俞剑波在会议室里面通宵阅卷。 师徒二人坐在数十箱案卷之中,因为意见相左而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从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最后发现案件的突破口时,那种激动和快意。 沈启南也始终记得他同俞剑波的第一次见面。 他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坐在那把有很粗的铁环,能够锁住双手的椅子上。 铁栏杆把他的视野分割为很多的小块区域,俞剑波走进来时,沈启南看到他身后的门。 那扇门通向的是自由。 他没有变成一个少年犯,是因为俞剑波的帮助。 沈启南心里的那本台账上面,有没有俞剑波的名字呢? 当然有。那是字迹深重,力透纸背的一页。 落地窗前,沈启南一动不动。 天色正在缓慢地亮起来,他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脸。 在这个败者随时出局,赢家通吃的行业里,有人失去价值,黯然离场,有人做错选择,锒铛入狱,还有人因利益纷扰,渐行渐远,甚至反目成仇,都非罕见事。 沈启南只是希望,他跟俞剑波不需要走到那一天。
第84章 追车 农历年时间抵近,已经有不少团队提前放假,令家在外地的年轻律师能够避开春运高峰。都说律师工作时间自由,其实平时忙起来没个准数,过年时多出来的这几天假,可以看作不算福利的福利了。 所以平日到深夜都灯火通明的28层,这几天也渐渐有了几分空旷的味道。 手里的事情做完了,做好了,沈启南不会拘着手底下的人不放,也同样将放假时间提前了几日。 但他自己回复邮件和消息的速度却还是一样的快,工作时间从早到晚,倒好似比前段时间还要忙碌。 放假的前一天,沈启南没有像有的合伙人那样约了会议室,把团队里所有人拉到一起开会总结,闹一场虚文。 他心里那张工作表复杂却也清晰,点对点地到了具体的负责人那里,没有一项进度遗漏。 等人都从办公室里出去,他低下头,用指节揉了一下眉心。 前一天处理事情到深夜,沈启南没睡几个小时。 比起消耗体力,其实他是耗费心力更甚。 好在一切逐渐平稳,高群的事情虽然影响很坏,时间一长,也终究会过去。 再抬眼时,沈启南从余光中看到,关灼并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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