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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行缓缓站起身,像是没听清,重复问道,“你叫我什么?” “切,”林煦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装什么装?顶着苏监察的名头真当自己是正主了?还敢在这儿跟我摆谱?我可不吃你这套,你不就是个冒牌……” 林煦阳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发现,面前这人好像和他印象中那个拿鸡毛当令箭,装柔弱的宁羽散发的气质不太一样。 那微蹙着的眉眼间散发着冷峻,眼神清明锐利,没有口罩遮挡的脸庞轮廓清晰分明,更重要的是,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属于顶级alpha沉稳气息...... 等等!这感觉……不对! 林煦阳双眼倏地睁大,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难怪陈墨明明跟他说宁羽跟着江哥一块去了京市,他还琢磨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合着眼前这个不是冒牌,是正品! 他高昂的头颅不自觉低了下来,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语气也变得磕磕巴巴,“苏、苏监......呸呸呸,呃,苏先生?你怎么来这里啦?是找江哥吗?他、他出差去了,不在公司。” 苏时行将对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走上前,审视着面前这个反应古怪的年轻人,“刚才,你为什么叫我宁羽?” “啊?有吗?我我我我没叫,你是不是听错了。”林煦阳眼神躲闪,试图转移话题,“我是凯撒的技术安全主管,林煦阳,苏先生你还有印象吗?” 苏时行微微眯起眼,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最终还是摇摇头,“抱歉,想不起来。” “没事!慢慢就能想起来了,不着急。”林煦阳连忙摆手,即便面对的是失忆后显得温和许多的苏时行,他还是有点怵,弱弱地向后退了一步,“那个......苏先生,你不是在休养吗?怎么跑凯撒来了,江哥知道你过来吗?” 苏时行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笔记本,露出一个浅笑,“他知道。他叫我来等这儿等他,说会提前回来。不过我有些不舒服,还是先回去了。” 听见他要走,林煦阳长长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他赶紧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你路上小心,注意身体哈!” 苏时行点点头,他总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怕他。为什么?难道过去的自己曾与对方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交集?眼见窗外的太阳已经带上些金橙,时间紧迫,他压下探究的念头,不再多言,“嗯,再见。” 握紧笔记本,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电梯门前,下行键亮着橙光。口袋里陈墨的手机突然嗡嗡振动起来,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来自“林煦阳”: 【陈哥,苏监察怎么来凯撒了?!江哥知不知道这事啊?】 苏时行眼神暗了暗。 又是“苏监察”。 这个称呼,如同一阵盘旋不散的风,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亮地在他的空白世界里回响,不断提醒着他,这个名字对应的才是真实的自己,才能够拼凑起他支离破碎的过去。 电梯抵达,门安静地向两侧滑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显示屏里的数字飞快递减,苏时行的心也在跟着下沉,不知怎得,他没有丝毫即将触及真相的喜悦或激动。 高泽礼口中那些意味不明的“阻拦”、“干预”、“药物”紧紧缠绕着他找到的每一个线索。如果笔记本里的内容是真的,如果一切都在沿着那个诡异医生所说的方向发展…… 那么,从头至尾,编织了最大谎言的人,只有一个。 他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定定凝视着那面黑色皮面,仿佛想穿透它,窥见那个被层层掩盖、无法触及的真相。
第98章 都想起来了 无处可去 位于旧城区中央街的白色楼栋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大门口左侧的单位门牌白底黑字印着“江城特别资产管理委员会”,苏时行从出租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思考要怎么进入,内岗的警卫已远远看见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正,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礼,“苏监察好!” 苏时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个平和的微笑,“下午好,辛苦了。” 那警卫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回应,随即背脊挺得更直,声音洪亮,“应该的!” 苏时行神色泰然,迈步穿过警卫为他打开的门禁,进入了大楼内部。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旧纸张的气味,办公桌后的人影埋首在文件堆里,只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他没有感到丝毫迷茫,自然而然、脚步精确地朝着内部电梯的方向迈去。 “苏监察?”一个抱着文件路过的中年男人看到他,立刻停住脚,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从京市回来了?码头的事这么快就处理好了?不愧是您!” 京市,江临野也是去京市。 他回想起林煦阳见到自己时脱口而出的那个叫做“宁羽”的名字,还有那句“顶着‘苏监察’的名头真当自己是正主了?还敢在这儿跟我摆谱?我可不吃你这套,你不就是个冒牌......” 是要说冒牌货吧。 苏时行心里已经隐隐猜测出了什么,但面上波澜不惊,顺着对方的话自然地接道,“嗯,刚回来。” “辛苦了辛苦了!”那人寒暄着,正好电梯门打开,苏时行迈步进入,与对方微笑点头告别。 电梯缓缓上行,金属壁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镜中的他脸色平静,脸色却十分苍白。 “叮——” 很快便到达了目标楼层,他踏出轿厢,这层楼更加安静,没有公共办公区,多是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和紧闭的门。凭着直觉,他拐进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几乎不用辨认方位和标牌,便在左侧第一间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 门旁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张锃亮的铜制门牌,标注着“首席监察官办公室”八个大字,门上还嵌着一把极为精密的指纹锁。 他的手缓缓抬起,拇指落于识别区,“滴” 的一声轻响,锁舌便应声弹开。 又是这样,轻而易举。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指腹贴着面板停顿了良久,才重重压下把手,将门推开。 办公室很大,却十分简朴,装修除了清一色的黑白灰再找不出其他颜色,墙角唯一一点绿意——一盆半人高的文竹已经枯萎。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凌乱地堆积着,背后的书架塞满了尘封的卷宗和档案。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透过飞舞的灰尘切下一格格明暗交替的光带。 苏时行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太熟悉了,熟悉到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件办公家具的摆放位置,都像是由他亲自丈量挑选的。 他走向办公桌,手指拂过光滑的木桌,留下几道拨开灰尘的清晰痕迹,绕过桌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上坐下,习惯性地拿起一份文件,余光中却发现左边有个抽屉没完全关紧,露出一小截缝隙。 他微微俯首,随手一拉,一瓶维生素药瓶顺势滚了出来,药片在壳里翻滚发出“哩啦哩啦”的响声,苏时行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有好几天忘吃药了。 把抽屉重新关上,他正打算直起身,视线却被最下方一个只有A4纸大小、带指纹锁的木抽屉吸引。 又一个藏得深的抽屉,这次还会有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望向那个沾了薄灰的指纹锁。他没再犹豫,直接将右手食指按了上去。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绿灯闪烁,锁舌应声弹开。 果然。 抽屉内部很浅,东西不多。他先拿出了一张对折的白纸,展开,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医院B超报告单,左侧姓名栏印着他的名字。 苏时行的目光落在报告单上那两幅黑白影像上,一种混杂着温柔与苦涩的情绪瞬间击中了他。他凝视了许久,才将它轻轻放在一旁。 而纸的下边,盖着一个巴掌大小、封面印着特委会徽章的暗红色皮质勋章盒,他将它拿起并放在掌心,拇指抵住盒盖边缘,缓缓掀开。 深红色的绒布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枚银质星芒勋章,边缘的麦穗纹路锐利,间隙嵌着的细碎蓝宝石在斜射的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微光。金属通体触感冰凉,表面没有丝毫划痕和磨损,显然被持有者极用心地保存着。 刹那间,脑海猛地钻入零碎画面——汹涌海面的快艇上,他持枪和某人僵持对峙;或是堪堪躲过激烈枪战的某发子弹,还有...... 他蹙紧眉头,这突然的记忆碎片把他清醒的状态搅得七零八落,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重新集中精神,发现勋章底下还垫着一张边角微卷、略微泛黄的照片。 他把徽章放到一旁,将照片拿起细细打量,画面里的自己脸庞稚嫩,眉宇青涩,正和笑容灿烂的俞迟勾着肩膀。背景似乎是某个喧闹的庆功宴,地上散落着五彩的纸屑彩带,背后有很多人,只是脸都跟着灯光模糊了,只有主角的脸对焦得依旧清晰,他们手里都举着酒杯,正肆意地朝着镜头方向高举,一副意气风发的恣意模样。 翻到背面,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恭喜我们苏大监察又拿下一城!下次一定要灌醉你!——俞迟” 那是他。 千真万确,就是他。 这张照片像引发雪崩的最后一片飘然落下的雪花,猛地将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短暂地窜连起来,顺着脑神经迅速蔓延,“失忆”的隔膜被狠狠踩在底下,无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画面、气味、情绪瞬间将他淹没——在这间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加班通宵的每一晚;海浪翻滚的码头边,追袭嫌疑犯时急促有力的心跳;某个奢华的高级会所里,浓雾与阴谋交织弥漫的瞬间;还有他费尽心力,终于握在手心的那枚通关印章...... 记忆的雪球越滚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一个清晰定格的画面,是暮色沉沉的深夜里,在一间阔绰又华丽的卧房,那个自称是爱人的alpha,神色冷漠地睥睨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情,“这个孩子,你是留,还是不留?” “哐当!” 星芒勋章从他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时行却已无暇顾及。 头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深埋地底的东西正疯狂地破土而出,顶撞着每一寸颅骨。他闷哼一声,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几乎无法呼吸。 恍惚间,他似乎感受到了铁链摩擦脚踝的痛觉。 厚重窗帘后透不进光和风的窒息。 隐藏在角落的监控镜头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还有......江临野,时而温柔低语,时而漠视冷落,时而用信息素强行抚慰他崩溃边缘神经、压制他所有反抗的那个江临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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