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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看似安慰,实则句句都在往温夜澜心口上戳。 温夜澜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指尖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应。 范青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被得意取代。她笑了笑,扭着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反正项目已经是她的了,温夜澜再不甘心,也只能认命。 一整个上午,温夜澜都试图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但效率极低。周围的窃窃私语似乎比往常更多了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同情、惋惜、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鄙夷,仿佛在说“看吧,清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输给了会来事的”。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气。温夜澜不知道裴俨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帮他。 他忍不住去想,裴俨会怎么做?裴俨说这话时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他说“等着看戏”。一场怎样的戏?会波及到他吗?温夜澜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本就复杂的学术环境再起波澜,更不希望自己成为靠关系上位的谈资。这种忐忑,比他等待评审结果时更甚。 几天过去了,院里风平浪静。范青芝依旧春风得意,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和优越。同事们似乎也默认了这个结果,不再过多讨论。温夜澜几乎要以为裴俨那天的话只是一时兴起的安慰,或者,那个富家少爷转头就把这点“小事”忘了。 直到一个下着雨的下午。 原本安静的办公楼走廊,突然被一阵尖锐的女声划破。 “范青芝呢?!让那个狐狸精给我滚出来!” 声音高亢、愤怒,带着一种市井妇人特有的泼辣和不管不顾。整个楼层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 温夜澜正在核对一份样本清单,闻声动作一顿,心底莫名一紧。 只见一个穿着昂贵但略显俗气皮草、拎着限量款包包的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他们办公室所在的区域。女人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张错愕的脸。 “谁是范青芝?!敢做不敢当吗?勾引别人老公的时候怎么那么有本事?!” 地质院的保安急忙赶来却被女人身边的保镖拦住。 女人见围观的人多了声音更大,几乎是在咆哮:“赵华!我是赵华他老婆!今天非要撕了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不可!” 赵华老婆?!温夜澜瞬间明白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范青芝的工位。 范青芝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忙站起身,想从另一边溜走,却被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同事无意中挡住了去路。 赵华老婆眼尖,立刻锁定了她:“就是你!范青芝!我认得你!上次在门口,就是你在赵华车上!” 她几步冲过去,指着范青芝的鼻子骂道:“不要脸的东西!为了个项目,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陪吃陪喝还不够,还想陪睡是吧?你以为靠爬床上位就能一步登天了?我告诉你,没门!” 范青芝又惊又怒,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谁……谁陪睡了!我和赵总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工作交流?交流到床上去了?”赵华老婆嗤笑一声:“转账记录我都查到了!他给你妈转的钱是怎么回事?借款?骗鬼呢!那是封口费还是嫖资?!” 她越说越难听,话语不堪入耳。周围一片哗然,同事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之前关于范青芝和赵代表关系过密的流言,此刻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坐实了。 范青芝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因为底气不足而语无伦次:“你……你胡说!你这是诽谤!我要告你!” “告我?你去告啊!”赵华老婆猛地从手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地摔在范青芝面前的桌子上:“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工作交流’!搂搂抱抱,眉来眼去!赵华那个没良心的,还敢瞒着我!要不是我查他手机,还真被你这个小妖精蒙在鼓里!” 照片散落开来,像是监控截图,虽然像素不算高,但能清晰地辨认出是赵华和范青芝,在一些非公开场合,举止亲密,有一张甚至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个肉色缠绵的身影。 铁证如山。 办公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范青芝粗重的喘息和赵华老婆不依不饶的咒骂。范青芝看着那些照片,眼神绝望,身体摇摇欲坠。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她以为天衣无缝的操作,在这一刻,被当众撕得粉碎。 场面彻底失控。温夜澜坐在角落,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讲台上那个几分钟前还光鲜亮丽、此刻却狼狈不堪、百口莫辩的范青芝,听着周围或震惊或鄙夷的窃窃私语,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是裴俨。 一定是他。 只有这样简单、粗暴、直接,却又精准致命的方式,才能如此迅速地撕开所有伪装,将最不堪的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不留丝毫情面,不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温夜澜的手指冰凉,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轻微颤抖。他想起童年时,邻居家那些总是欺负他的孩子,可那时父母总是冷冷的告诉他:“我们惹不起这种人,那可是王家的少爷,你自己忍忍就过去了。别耽误了你哥哥向上社交。” 可是哥哥的社交,就是帮着那些人一起欺负他... 裴俨替他拿回了项目,用最“漂亮”的方式,让他干干净净地成了一个置身事外的受益者。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裴俨的世界,和那些人一样,不是他能理解和承受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一片混乱中,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身后,范青芝的哭喊声、赵夫人的怒骂声、领导的安抚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果然,当天下午,院里就传来了消息。 月亮基金会总部震怒,第一时间叫停了项目资金,并要求地质科学院立即彻查此事,重新评估项目负责人人选。赵华被停职审查,范青芝名声扫地,被院领导叫去谈话,后续处理结果不言而喻。 整个研究院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之前对范青芝的恭维艳羡,瞬间变成了背后的指指点点和划清界限。而之前对温夜澜的同情或不解,也悄然转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探究——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项目兜兜转转,最终最名正言顺的接手者,只能是之前公认年轻一辈学术能力最强的温夜澜。 但没有人会把这件事和温夜澜联系起来。他依旧是那个沉默、清冷、甚至有些不合群的温博士。在所有人看来,他不过是运气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有温夜澜自己知道,这运气背后,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院里处理的很快,下午温夜澜就收到了正式项目立项通知,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项目回来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干净利落,甚至比他凭借纯粹实力胜出更让人无话可说。他的名誉没有受到丝毫损害,反而因为作为“受害者”和“真实力”的形象,得到了更多的尊重。 裴俨做到了。他真的漂漂亮亮地把项目拿了回来,而且,如他所承诺的,没有让温夜澜沾上一丝污名。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对准了赵华和范青芝,他温夜澜,只是这场风波中,最终被公正对待的学者。 “扯平了?”温夜澜在心里苦笑。他发现,自己当初那句试图划清界限的话,是多么的天真和可笑。 他和裴俨之间,怎么可能扯得平?
第16章 夜色渐深,裴俨站在郊区别墅的落地窗旁,指尖夹着的烟已经快燃到尽头。 他已经很久没回自己市中心那套公寓了,自从温夜澜在这里住过之后。 说是睹物思人但其实温夜澜走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给他留下。裴俨把烟摁灭疲惫的靠在沙发上。 事情办成之后裴俨反而心慌起来,已经过去三四天了,温夜澜还是没有动静,连感谢甚至质问都没有。 他发现自己那些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手段,用在温夜澜身上,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无处着力,反而将对方推得更远。 就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屏幕上显示着‘李煜’。 裴俨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挂断,但手指悬空片刻,还是按了接听,语气带着明显的惫懒:“说。” “哟,裴少,听这声儿,在家孵蛋呢?”李煜那边背景音嘈杂,混合着音乐和笑闹声:“出来喝两杯?老地方,新来了几个模特,男女都有,保你满意。” 裴俨捏了捏眉心,没什么兴致:“不了,累。” “累?你裴少什么时候跟‘累’字沾边了?”李煜嗤笑,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我说,是不是还为你那个小博士神伤呢?至于吗?赵华那事儿办得是漂亮,可动静也不小,他家那位这么一闹,他老丈人也发火了势必要置他于死地。虽说姓赵的是咎由自取,但你这手……够狠的啊。” 裴俨眼神冷了下来:“他自找的。” “是是是,他自找的。”李煜连忙附和,语气却依旧轻佻:“可你这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劲儿,可把哥几个惊着了。我家老爷子不知道真相还以为你转性了,天天在我面前唠叨你,说你悬崖勒马,回归正道了” “真就这么上心?”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林墨抢白的声音,带着点得意:“我就说吧!李煜你还不信!咱们裴少这次是栽了,栽得彻彻底底!那天在珠峰上看那眼神就不对劲儿!跟你说了那科学家不一样,你非不信!还月亮基金,啧啧肉麻死了!” “滚蛋!”李煜笑骂了一句,又对裴俨说:“听见没?林墨都成预言家了。怎么样,出来呗,哥们儿给你排解排解情伤?” “没空。”裴俨干脆地拒绝,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玩你们的,别来烦我。” 说完,不等李煜再啰嗦,直接挂了电话。 裴俨盯着空荡荡的房子,突然很想见温夜澜,或是听听他的声音,哪怕是骂自己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找到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出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裴俨的心跳竟有些失序。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被直接挂断,被冷漠拒绝,或者,依旧是无人接听……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温夜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刚结束工作的沙哑,和平日里的清冷不同,有种柔软的疲惫感。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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