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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他的话语像一团火,炽热而直接,试图融化温夜澜周身的冰层。 温夜澜怔怔地看着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裴俨眼中的真诚和灼热,像一道强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带着一丝微甜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被这团火焰融化了。几乎要相信,裴俨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出于一种纯粹的、他无法理解的好意,而不是他所恐惧的、那种富家公子一时兴起的游戏,或是更糟糕的、需要他付出昂贵代价的投资。 但这恍惚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童年那些冰冷的记忆碎片,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猛地窜出,狠狠地咬在他的神经上。 父母带着哥哥去参加宴会,将他反锁在漆黑的房间里; 那些所谓的“朋友”一边笑着给他糖,一边把他推进泥坑; 还有那个他曾懵懂喜欢过的学长,在被他小心翼翼地表白后,露出的那种混合着惊讶、厌恶和怜悯的眼神,以及那句如同冰锥的话:“温夜澜,你真恶心,男人喜欢男人?要不是你好看,谁搭理你,还端着这副身子......” 他害怕这种情绪,他害怕裴俨这团火,害怕这火焰背后的不可控,害怕自己一旦沉溺,最终会烧得尸骨无存。 所以,温夜澜说。 “谢谢。”声音几乎听不见:“但是……我不习惯欠人情。”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看裴俨,落在客厅角落里那盆高大的绿植上:“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裴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揪着疼。他想说“我不要你还”,想说“你只要好好的就行”,但他知道,这些话对此刻钻牛角尖的温夜澜来说,毫无意义。 温夜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终于将视线转向裴俨。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戒备和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决绝。 “我想……或许这样最快。”他说着,手指抬起来,落在了自己白色毛衣的领口,然后,在裴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开始缓慢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纽扣。动作间,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完成一项冰冷的仪式。 精致的锁骨完全暴露在温暖的空气里,然后是更单薄的胸膛,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白皙,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裴俨的大脑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看着温夜澜的动作,看着他脸上那种混杂着屈辱、自厌却又强装镇定的神情,疼了一晚上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温夜澜的手指搭上腰间皮带扣的瞬间,裴俨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步跨过茶几,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一把死死攥住了温夜澜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温夜澜疼得蹙起了眉。 “温夜澜!”裴俨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和……受伤的情绪:“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温夜澜那张苍白又漂亮的脸,恨不得把他摇醒:“你以为我为你做这些,是为了这个?!在你眼里,我裴俨就是这种人?嗯?用钱和权把你逼到墙角,就为了上你一次?!” 温夜澜被他吼得身体一颤,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和裴俨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与痛心,让他构筑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试图挣脱,却被裴俨攥得更紧。 “不然呢……”温夜澜偏过头,声音低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嘲弄:“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能给你的?裴少,一次就够了,我们就算两清……” 他觉得自己肮脏又卑劣,竟然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放在这样一个如此轻贱的位置上,自己和范青芝有什么区别?只是顺序不同罢了。 裴俨看着他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脸上那副“随你处置”的麻木表情,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无力过。他以为他的坦诚,他的努力,至少能换来一点点的信任,一点点靠近的可能。 “两清?”裴俨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是翻涌的怒火和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温夜澜,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他猛地甩开温夜澜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温夜澜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敞开的毛衣领口下,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裴俨看着他这副样子,那截裸露的、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怒火,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疲惫。 “滚。”裴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失望:“拿着你的‘清高’,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这个“滚”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温夜澜心脏。比任何怒吼和质问都更让他难以承受。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默默地、僵硬地,一颗一颗地将毛衣纽扣扣好,手指因为冰冷和颤抖而显得笨拙。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屈辱和狼狈。 温夜澜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裴俨一眼。 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他拉过大衣,转身,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再看裴俨,也没有任何犹豫。 裴俨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听着身后那轻微而踉跄的脚步声,听着大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死寂。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温夜澜身上那点寒气和苦涩的味道,以及他自己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疼痛,都在提醒裴俨,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看着空荡荡的玄关,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夜澜离开时单薄的背影。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比之前的愤怒更甚。 他就这样让他走了?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深夜,穿着单薄的大衣,情绪崩溃……他就这样把他赶走了? 裴俨立刻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他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沿着别墅区空旷的道路往外走,身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瘦小得仿佛随时会被寒夜吞噬。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也卷起了温夜澜大衣的衣角。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身体在风中微微发抖,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裴俨的心脏像是被一支铁锤砸扁,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所有的怒火、失望、受伤,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担心覆盖。 “妈的!”他低咒一声,转身飞快地冲向玄关,甚至来不及换鞋,一把抓起自己挂在衣架上的羊绒大衣,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室外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裴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顾不上了,迈开长腿,朝着温夜澜离开的方向追去。 温夜澜走得很快,几乎是凭着本能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寒冷让他麻木的神经稍微清醒,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尖锐的抽痛。裴俨那个“滚”字,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像循环播放的默片,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 就在他快要走到小区门口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的羊绒大衣,便猛地披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温夜澜身体猛地一僵,停下了脚步。 裴俨的气息有些急促,他粗暴地将大衣裹紧温夜澜,动作甚至带着点蛮横。他的脸色依旧难看,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地瞪着温夜澜的后脑勺,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一点也藏不住的担忧: “穿上!想冻死在外面吗?!” 温夜澜低着头。大衣上残留的体温透过单薄的毛衣传递到冰凉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那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无所适从。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裴俨看着他这副沉默抗拒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烦躁。他迟早有一天被温夜澜气死。 裴俨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站着干什么?等我抱你回去?车呢?” 温夜澜终于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蚊蚋:“……打车。”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你打鬼的车?”裴俨磨了磨后槽牙,拿出手机:“站这儿别动,我让司机过来。” 他拨通电话,简短地吩咐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寒冷的夜风里,一个只穿着单薄的羊绒衫,一个裹着不属于自己的、过于宽大的大衣,气氛尴尬而凝滞。 裴俨看着温夜澜被大衣衬得更加瘦小脆弱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道歉?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安慰?他现在的情绪也一团糟。 最终,他只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声道:“衣服穿着,不用还了。” 温夜澜依旧沉默。 很快,裴俨的司机开着那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小区门口。裴俨拉开车后门,看了温夜澜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上车,送你回去。” 温夜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坐了进去。裴俨没有跟上去,他站在车门外,看着车内温夜澜低垂的侧脸,对司机报了温夜澜公寓的地址。 “看着他进门。”裴俨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 司机恭敬地应下。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裴俨的视线。他看着车子载着那个裹在他大衣里的清瘦身影,缓缓驶入夜色,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寒风卷过,裴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刺骨的寒冷。他抱着手臂,快步走回别墅,心里却比这夜晚更冷,更乱。 …… 接下来的几天,裴俨过得浑浑噩噩。 他把自己关在郊区的别墅里,拒绝了所有工作和邀约。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晚温夜澜解纽扣时决绝而屈辱的眼神,以及自己那句失控的滚。他生气,气温夜澜的妄自菲薄,气他那般作践自己,更气……气自己似乎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他裴俨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患得患失过? “阿嚏!”又一个响亮的喷嚏。那天晚上穿着单衣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一会儿,果然还是感冒了。鼻子塞塞的,头也有些昏沉。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翻到那个标注着“小月亮”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之前温夜澜回的小猫鞠躬的表情。那么短暂的一点暖意,如今看来却像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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