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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时除了浑身发麻之外没有什么感觉,好像并没有太疼,时颂锦回去之后躺了一个下午才揉着发紧的胸口想明白了,这种感觉大概能称为“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啊”。 看着夏裴紧张的表情,时颂锦平缓地点头,语气未曾变化。 “我知道。” 夏裴的表情一下变得一言难尽,他知道时颂锦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 时颂锦无意识扣了扣伞柄:“我们本来就没在一起过,他找到了好的伴侣,订婚很好啊。” 他惯常地微笑,又说:“我真的没想怎么样。” 酒店是陈宴自己的,风格像他本人一样浮夸,内部整面墙上都是巴洛克风格的壁画与壁龛中精美的天使雕塑,天顶画更是奢侈华丽,据说对标的是国外某某宫殿。 进门就有人认出夏裴,谄媚笑着引着两人往电梯间走。 到顶楼包厢的时候人还没来齐,圆桌没人落座,陈宴身边围着不少高中旧友打趣叫着“小陈总”,时不时发出笑声,嬉笑逗趣氛围热闹。 这个能将花衬衫绿西装穿得也颇有格调的人也是在高中就会自己改校服当花孔雀到处显眼的那批。 现在想来他们当初能玩在一起也颇有渊源,毕竟时颂锦自认为自己在高中时期是个乖乖牌。 陈宴隔着老远就看到不远处跟在夏裴身后磨磨蹭蹭的时颂锦,朝着两人挥挥手:“这里!” 夏裴就拉着时颂锦上去打招呼。 当初高中学费高昂,从那里毕业的人也大多非富即贵,留学毕业回来就继承家业,像时颂锦这样一直在海外的不多,几人里也就陈宴和夏裴知道时颂锦现在在做什么。 实在太久没联系,时颂锦跟在夏裴身后一时之间只能记起几个高中时期比较熟悉的朋友,点头礼貌寒暄了一会,其他人的目光就又回到了陈宴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摸爬滚打也混成了人精,陈宴家里在房地产属于龙头企业,在整个申城的地位几乎能跟瑞承集团相提并论,其他人虽然也都是富二代,但公子哥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归根结底虞绥还没来,陈宴就是他们最主要巴结的对象。 陈宴却拨开人群到时颂锦面前来,又给夏裴递了个“做的好”的眼神,一脸兴奋地在时颂锦肩膀上拍了好几下:“千万别客气啊,就跟高中一样,咱们的关系铁,你俩别管其他人。” 时颂锦点点头,面对熟人总是松快一些,也就像从前那样语气带了几分玩笑:“那就多谢小陈总体恤了。” 陈宴乐得一摆手:“哪儿的话。” 时间过了六点,众人心之所向还没有到,陈宴接了个电话匆匆回来,招呼大家入座,又吩咐服务员上菜。 “虞绥那条路上出车祸正堵着呢,我们先吃。” 陈宴朝着门口抬手,穿着制式服装的服务生鱼贯而入,将精致菜肴摆上自动转盘。 时颂锦听到这名字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脏就重重一跳,顿时有些食不下咽,吃了一会就如芒刺背,便跟身边的夏裴说了一声,在后者略显担忧的目光中起身去卫生间。 他坐在圆桌侧面,桌上觥筹交错吵闹得很,侧边有个人离席也不会被注意。 顶楼只有一个包厢,供陈宴请客聚会,门外长廊上铺着柔软的丝绒地毯,夹杂着潮湿泥土的空气被晚风裹挟得柔软,样式浮华的窗框摸上去是冰冷的。 时颂锦扶着某朵鲜花浮雕凸起的部分,俯视窗外在密雨斜织中灯火通明的城市。 夜色四合,雨幕中高低错落道路上灯光汇成河流缓慢移动,万家灯火是坠落的繁星,填补了夜空中多年未曾遇见的银河。 而他却抬起头,将目光落在了视线尽头的某栋高楼上,盯着楼上的logo发着呆。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有雨飘进眼里,时颂锦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天气,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雨还要下到十二点,等会打个车吧,夜里开车不安全,得让夏裴早点回家。 专注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时颂锦一时不察,路过电梯时门开了也未曾发觉,险些和出来的人撞在一起。 他连忙稳住身形后退一步,将手机放下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平整熨贴的灰色西装马甲,对面的人将外套挂在臂弯上,手腕袖口叠起一部分,露出了筋骨分明的手背和肌肉线条流畅的半截小臂。 “啊,抱歉……” 时颂锦的视线顺着那截手臂向上,划过严整扣好的领口到面庞,顿了一下,随即瞳孔寸寸缩紧,僵直在原地。 虞绥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凸起的眉骨在眼窝处覆下一片阴影,令人看不清神色,只有高挺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一晃而过走廊冷冽的灯光。 十年不见,他更成熟沉着,更高大英俊,也更冷了。 血液顿时从四肢百骸涌向大脑,时颂锦一直告诫自己的警示在真的遇见时全然无用,手脚瞬间凉下半截,强忍着逃跑的冲动才能继续站在原地,嘴唇发抖地吐出几个字。 “好……好久不……” “借过。” 虞绥只一眼就收回视线,朝着时颂锦身边错开一步,向身后的包厢走去。 冷淡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第3章 好人卡 虞绥走的很快,肩背挺拔步履稳健,在第二滴斜飞的雨水落在时颂锦面上之前就已经消失在走廊上。 时颂锦愣住,他方才分明感觉到虞绥的视线落在他眼角旁,还似乎皱了一下眉毛,明明是认出他的。 身体还僵着,睫毛无意识地仓促扑闪,感官才像是重新回笼归位,时颂锦抬起手轻轻按住心口,胸腔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故意装作不认识吗……果然还在生气。 应该说是非常生气。 时颂锦手足无措起来,就像做错题却不知道怎么改的学生,只能仓皇低头避开老师冷冷的一瞥。 又在原地望着那宴会厅门口站了一会,听到里面响起此起彼伏的恭维,时颂锦抿着唇转身走向卫生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出来透口气,可好像那种胸闷的感觉更严重了。 双手都伸在水流之下,挤出点洗手液仔细揉搓,任水流顺手腕而下冲过细长十指带走泡沫,最后长长的吐了口气,几乎脱力靠着洗手池,有点庆幸这几年演出经验带来的成果。 庆幸的是之前听到名字反应都那么大,见了面倒是没做出什么让彼此都难堪的事情,时颂锦还是想保持成年人的体面,至少在那么多人面前不要弄得太难看。 想起方才虞绥的眼神,时颂锦抬起头凑近镜子,指尖按了按眼梢垂落的睫毛,大概是因为目不转睛瞪着窗外的时间太长,又飘进了雨水,眼角的地方有些红。 他皮肤白,连唇色都很浅,因而有一点颜色都十分明显,乍一眼像是哭过一样。 时颂锦不喜欢自己这种体质,哪怕打个哈欠都会被人问是不是哭了,哪里不开心。 他揉揉眼睛,打开水龙头朝着脸上泼了一捧水,让凉水浇灭一点心间蹿起的星点火苗。 不行,虞绥已经要订婚,这次回来又不是特地来见他的。 不能出格,之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不要再想,不可能了。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时颂锦告诫自己三遍,用纸巾抹干脸上的水,湿润的手指将散落在额前碎发向脑后一梳,又注视镜子中的自己默念三遍,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才走出卫生间。 回到包厢,众人已经寒暄过一轮,虞绥坐在陈宴旁边,没什么表情地吃着菜,只频率很低地应几句四周的话。 夏裴倒是很紧张,看到时颂锦回来之后连忙给他使眼色。 时颂锦刚坐下,夏裴就凑过来:“刚刚就敬过一轮了,这边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你俩之间的事情,我怕到时候撺掇你做什么,陈宴那小子阻止不来,你要是不想呆的话,我给你找个借口,我开车送你回……诶?你怎么了,哭了吗,怎么回事?” 时颂锦神色如常地拿起筷子:“没事不用的,刚刚洗脸的时候,眼睛进水。” 夏裴提到一半的心放了放:“哦,那就好。”他压低声音,凑得距离时颂锦更近,几乎要贴着耳朵,“那你想去跟他说句话吗?想去的话你告诉我,我帮你啊。” 酒过三巡,众人开始将曾经学校里遇到的囧事,互相拆台调侃,饭桌上的气氛一时之间快活又放松,没人注意这边的声音。 时颂锦刚想回答,就感觉到了一股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是贪婪也并非欣赏,不算太善意,也没有很高兴。 但当他抬眸,只有陈宴在朝他向虞绥努力撇嘴,示意他说些什么。 时颂锦无奈地扯着笑摇头,有些疲倦地回答夏裴:“没有,没什么想说的,更何况他要订婚……你忘了吧,让陈宴也忘了。” 夏裴对时颂锦这种态度恨铁不成钢,但也只能唉声叹气一会,给时颂锦夹来许多菜:“既然不说什么,那就使劲吃吧,至少得吃个回本。” 就像夏裴所说的那样,真的有人看到时颂锦坐在一边并不说话也不搭腔,故意想要带动气氛顺便在众人面前博得些关注,便朝着时颂锦端着酒杯走过去,拄着椅背伸手去碰他的杯子: “时颂锦,那么久没见,你也讲两句呗,这几年在哪儿发财啊?怎么完全不见你人影?兄弟们可都很挂念你呢!” 时颂锦吃菜的动作一停。 但此话一出,陈宴就知道这人嘴比他更没个把门,当即重重咳嗽一声,打起圆场:“颂锦刚从国外回来,倒时差吃力的很,能过来吃饭都算赏脸,你吃你的去,别打扰人家。” 他说完偷偷瞟一眼旁边的虞绥,虞绥没有任何反应,淡定自若地喝着汤,注意到陈宴的视线才往侧面抬了下眼睑,从镜片后斜斜扫过来,不冷不热。 “就是,”夏裴也附和地笑骂着推开他的酒杯,“我们颂颂很忙的,谁都像你个赤佬啊满脑子发财?” 时颂锦眼皮一跳,突然觉得夏裴和陈宴这样维护自己的状态好像更容易被别人误会,到时候别说让他去敬虞绥,别冒出他跟陈宴和夏裴的笑话就已经很好了。 心思转几圈,时颂锦暗暗叹口气,明白一直躲在两人身后也不是个事儿,便举起杯子第一次抬头: “抱歉诸位,我近年一直在国外,目前是个音乐剧演员,多年未与大家联系实在惭愧,我先自罚一杯,祝各位身体健康、八方来财。” 时颂锦的性子温和,声音清澈,从高中时期起就有不少男男女女喜欢,眉眼柔柔一弯,就与另外几个喝个半醉酒气冲天的糙汉子完全不一样,加上方才揉过的眼中红色还没褪去,这会子微笑着左右对视微微颔首,闹哄哄的桌上竟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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