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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有人哈哈笑着迎合“有空就去捧场”“在国外好啊”“难怪气质这么好”“高中就看出来与众不同了”。 时颂锦饮尽了酒,来挑事儿的人也只得铩羽而归,转而便捧上了虞绥。 一桌人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时颂锦低下头继续吃菜,不再说话。 说是同学聚会,可来的人在申城各个行业都有几分名头,多年不见,家里也各种嘱咐要通过这次聚会拉拢人脉贴近关系,因此前半场学生生涯的共同回忆都是牵扯共情拉近距离的方式,后半场才是重点。 时颂锦并不是申城人,也从来不接触什么生意,他的人生十分简单,被规划安排在一切坎坷之外。 方才自报家门,众人都没觉得和他聊天能够有什么利益,因此将他排除在外,各自围成几圈一起打牌,不断传来各种公司项目的交谈声。 夏裴在这种社交场上颇为如鱼得水,今天参加聚会有自己的目的,意欲去人群里扎一下,但不放心时颂锦一个人在那里。 “真的可以吗?” 时颂锦已经回答了两遍,再次听到还是温和地笑着点头:“我真的可以。” 夏裴依然担忧,临走前苦口婆心地叮嘱一定不要受委屈,要是遇到不高兴直接走人也没事,在时颂锦连说了三次好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时颂锦一个人坐在原地与世隔绝,散乱地扫过左右人影扎堆,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偶尔有人来敬酒,时颂锦也就笑着起身回敬。 他不敢往前面方向抬头看,等没人再找他,心思郁闷下,只能一边装作玩手机,一边闷了几口酒。 直到圆桌那头的人也起身,时颂锦才松了口气,微微卸下脊背绷紧的力道,靠在椅背上仰面欣赏天顶繁复璀璨的壁画。 想回去了。 喝完最后一口酒,时颂锦给夏裴发过消息就起身。 坐着的时候还没察觉,一站起来酒劲就上了头,眼前一片模糊晕眩,赶紧扶住桌子才没有踉跄跌回去。 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迷迷糊糊地就朝着有风吹来的方向走过去。 六月中旬的夜风已经不冷,但酒气蒸腾,包厢外的风一拂面,时颂锦浑身发热,还是被吹得小小瑟缩一下,往地上看了看奇怪地小声嘀咕:“地毯怎么没有……” 再一抬头:“走廊怎么也不见了……” 他没注意到,身侧还有一个早就靠在阳台吹风的男人,完全目睹他迷糊的场面。 时颂锦摇摇晃晃走到围栏上,双手撑着远眺申城这个高楼林立的钢铁之森,华灯初上,软红十丈,雨暂时停了一小会,城市明亮璀璨的灯火湿淋淋地印在霓虹中。 他没看那酒的度数,喝下去并不烧,也没什么苦味,就对自己的酒量过高地宽容了,一点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过了很久,时颂锦才迟钝地转头朝着右边望去,男人也淡然地与他对视,似乎态度比方才碰到的时候更加恶劣。 “时颂锦。” 听见男人连名带姓地叫他,脊背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站直身体:“嗯?” 虞绥微眯了眼睛,上前一步,没有说话。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以为对方没听见,只好改口:“我在。” 男人身形高大,身后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朝时颂锦的方向压迫过去,直到发丝微微晃动的阴影落在青年搭着栏杆的那截手指上,虞绥停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发生。 两人中间还是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晚风穿透间隙,熨不热微微泛凉的指尖。 “时颂锦。” 他听见这人一直叫他名字又不说要干什么,哪怕声音再低沉好听也未免有点捉弄人的意思。 酒气上头,他胸腔腾起一丝烦躁,可他还是好脾气的,勉强压了压,便抬腿朝着男人走过去。 “有事……吗?”期间还歪着撞了一下栏杆,时颂锦脚步踉跄地走过去。 虞绥垂眸看着面前努力睁大眼睛,双眼迷蒙的时颂锦,目光沉冷:“认不出我?” 时颂锦费力辨别,男人的脸一会变成三个,一会变成四个,连带着他也摇摇晃晃:“可…可以……抱歉,稍等……” 虞绥:“……醉鬼。” 不知道是不同意,还是被风吹得冷,时颂锦又抖了抖,下一秒,肩膀一重,黑色的西装外套夹杂着香水与体温,像一个久违的拥抱,将时颂锦包裹起来。 时颂锦下意识拢紧,暖和之后那一点点不满也消散,很礼貌地认真道:“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虞绥:“……”
第4章 亲密值+1 时颂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窗帘拉得很紧,房间里昏暗无光,一条胳膊从暄软被衾中探出,微泛着粉的指尖到处摸索着抓到手机,时颂锦还闭着眼睛,将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沙哑: “……喂?” “我的祖宗你终于醒了!” 对面夏裴的声音很激动,时颂锦宿醉头疼欲裂,眼睛也睁不太开,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喝醉了之后眼睛都会酸疼发肿。 他掐着太阳穴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坐在那里任被子堆叠在腹部发了一会呆,才又慢吞吞地回答:“醒了,怎么啦?” “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在……”时颂锦意识这才慢慢回笼,脑子一炸。 先迅速打量自己,伸手上下摸了一把,确定没人给他换过衣服,又抬眼看向熟悉的窗帘和天花板,最后侧头看到自己昨天还没来得及整理、歪斜靠在墙角的行李箱,才放松下来:“昨天的那个酒店。” 那头试探道:“那你还记得是谁送你回去的吗?” 时颂锦没怎么理解,脱口而出:“不是你吗?” 夏裴大惊:“不是我!你给我发消息之后我就准备送你回去来着,一转头你就不见了,陈宴那个时候也没在,他回来以后说不是他送你,颂颂,你没出什么事吧?” 指尖搭在衣服下摆无意识地摩挲,时颂锦回忆片刻,所有记忆却只到有个男人把外套借给他穿就戛然而止。 怎么回来的?是谁送他回来的? 理了半天没有头绪,时颂锦还是安慰道:“没事,衣服都穿着,就是有点头疼,我今天在酒店休息一天,顺便倒个时差,你别担心。” 夏裴又不放心地问了几句,才千叮咛万嘱咐地挂断电话。 时颂锦放下手机,漫无目的地盯着通话结束后的黑屏,随即黑屏缩回,锁屏界面明晃晃弹着三条消息。 ——[图片] ——西装外套十万 ——吐车上两千 时颂锦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点开消息,三条信息列队站在他面前,默认的白底黑字与他两两对望,尤其是最后一张图片,那件昂贵笔挺的西装确实被他又揉又挤弄的惨不忍睹。 就是昨天的那个同学吧,时颂锦虽然家庭条件还不错,自从上高中就变成了个有钱就存,对自己抠抠搜搜的性子,因为这次回国才取出五万放在身边备着。 他回来一不需要广泛社交,二不需要奢侈消费,三来只是短暂旅个游,想着五万怎么着都够。 没想到仅仅一晚,负债累累。 时颂锦肉痛地点开输入框,正准备打“不好意思”四个字,余光一瞟备注栏,脊椎瞬间蹿上小股电流,肩背腰手同时发麻,整个人又愣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哆嗦着手指去摸摸那个头像,冰冷的屏幕与滚烫的指腹交换温度,时颂锦的心尖抖了又抖。 多少年没有点开过这个头像,上一次超过十分钟的聊天还是六七年前,手机更新迭代,他却将与这个人的信息一次次小心翼翼地导入新手机保存下来。 他往上翻了一下。 【我还有十分钟上课,最近很忙,下次有空再跟你聊,早点休息。】 【好,你也一样,注意多休息,记得保暖。】 是虞绥。 时颂锦不常喝酒,因为要保护嗓子,辛辣刺激的东西几乎也都不吃。 于是直到今天才发现,酒精真的是能够打破人心理防线的东西,哪怕已经到第二天,被酒精浸染过的人总是狼狈不堪。 加重力气按着额头,时颂锦甚至没有力气拿起手机,只能将它放在腿上,整个人又向后倒下,用力闭了闭眼睛。 是虞绥啊。 这段关系说来复杂又简单,就像世界上的事情不会每件都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因此无疾而终的结局永远是大多数人一生需要学会放弃又舍不得的课题。 时颂锦明白在导致这样的结果他占了很大的比例,甚至可以说是罪魁祸首,其实没资格那么矫情。 所以虞绥昨天才那么生气,所以才像陌生人一样要跟他划清界限…… 时颂锦将被子猛地向上一拉盖过头顶,有气无力地哎了一声,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还钱。 突然,手机“叮叮”一响,又有消息弹出。 时颂锦又闭着眼睛划拉被套找手机,拉开被子举起来看。 【醒了?只收现金,下午两点。[地址分享]】 正纳闷虞绥怎么像装了监控一样,下一秒就倒吸了口凉气,差点手机砸在脸上,他看到新消息上面的一行小字: 【我拍了拍“他”的头,亲密值+1】 时颂锦:“……” 这是之前夏裴跟他聊天的时候,勒令他改的,说是他回微信的语气太公式化,以后要多用拍一拍,才能温暖被伤害的小心灵。 时颂锦一直没怎么注意,没想到在这种时间出现在他和虞绥中间。 等他着急忙慌想撤回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分钟限度。房间依旧漆黑,哪怕就他一个人也尴尬到快要窒息,只能艰难地顶着“亲密值+1”打一个字错一个字地删删减减地回: “好的,我知道了。” 下午,申城难得的放晴。 一点二十,时颂锦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打车去目的地,他去之前查过,虞绥定的咖啡厅就在瑞承集团楼下,而旁边也恰好有一个建行。 等被批斗完直接带虞绥去取吧,时颂锦按着眼尾暗暗思忖片刻,还是在微信置顶里拉出一个带墨镜的炫酷猫猫头像,发: 【急事,借我五万,等回去就还给你。】 那头倒是很快回复:【哟,这可少见啊,闯祸还是被骗?哪张卡?】 时颂锦闷闷地回了一个“闯祸”,又输入银行卡号。 几秒钟后,短信提示“已收款:50000元”,猫猫头像也重新弹出消息覆盖住短信: 【闯什么祸,今天心情不好,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时颂锦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发道:【同学聚会喝得有点多。】 【终于学会发酒疯打人撒泼了?】 时颂锦简直不想跟他说话,叹出口气,很慢地输入:【弄脏别人衣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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