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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好。”尹医生微笑着点头,“等你准备好,我们就开始吧。” 郑澄记起了让他真正害怕的那个瞬间。 他在医院醒来后,听见陪床的佣人偷偷议论,郑远决定彻底放弃日本大区。 “佣人都说,郑家的三少爷,废了。”郑澄的手心被汗沁湿。 废了。 郑澄当时想不明白,自己咬牙坚持到最后,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拼命想逃离,想回到他原本被计划好的人生里。 “我就记得我自己,光着脚,沿着医院的走廊跑,被老陈抓住还求他放过我。”郑澄的眸色深沉,勉强维持着呼吸。 “你很绝望,是吗?”尹医生问。 “很绝望。”郑澄苦笑,“镇定剂打进来的时候,我好希望自己能重生,回到被人抓上车之前的那一刻。” 就是因为那时回应了一句少爷,他被绑架,囚禁,最后,失去了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我害得郑家,损失了整个日本大区。”郑澄的声音里开始哽咽,“原来我一直,一直都想纠正这个错误。” 瀚宇把他紧紧揽进怀里。 就算知道不是他的错,他的人生,却都回不去了。 等镇定剂的效力过去,郑澄就成了一具木偶,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如佣人所说,真的成了废人。 “所以即便你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你也还是没原谅自己。”尹医生的语气里也带上了淡淡的惋惜。 被张妈的爱逐渐融化了的郑澄,可父母的远离和彻底的放任,却让他陷入恐慌。 “我反而觉得他们都不爱我了。因为我对这个家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12岁之前的郑澄就学会了利益交换,对他来说,连爱都是利益交换的筹码。 他一厢情愿地靠近以前的自己,去收集被爱的筹码,以为结案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所有人都觉得事情早就过去,只有他,还活在12岁的那副,祈求获得垂怜的小心脏里,变得易怒,敏感,讨厌一切。 “我现在只觉得,这是何苦。”郑澄擦干眼角的泪,“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日本大区?远虑早就不需要它了,我也不需要。” 像终于走出了迷宫站上高塔,郑澄回头望去,通往出口的路,一目了然。 “看来你已经放下了,你真的很棒。”尹医生说,“那你现在还觉得一切是自己的错吗?” “有时候,还是会。”郑澄看了一眼瀚宇,“可我长大了,我会判断是不是真是我的错。” 距离陈敏的生日还有一周时间。 “澄澄澄澄……”郑思思举着手机一路从房间冲到客厅。 “澄澄回来了?”郑渺从琴凳上站起来。 “没有。”郑思思一个急刹车停在长姐面前,“他给我小绿书发私信了。” “我看看。”郑渺拿过手机,“汪汪糊糊……是谁啊?” 网友汪汪糊糊给@演员郑思思发了一条私信。 他转了一个来自视频号【胡闹厨房】的视频,镜头里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人正在做红烧鸡翅。 “你听,你听这变声器处理过的,叽里咕噜的碎嘴子,是不是澄澄哥?”郑思思把音量加大。 “有点像的。”郑渺迷惑地笑了笑,“这是什么意思啊?像留暗号一样。” “别告诉爸爸哦,就是他现在有了个新的账号,不露脸,也特别有意思。”郑思思说着,翻回私信页面,汪汪糊糊还写一句简短的留言: 【别找我,妈妈生日那天见。】 “叫我们别找啊?”郑渺皱了皱眉,“这怎么……” “姐姐,他说别找,就别找了。”郑思思拉着郑渺的胳膊,“知道他没事,知道他会回来,不就行了?就当他出去旅游了嘛。” “你啊。”郑渺点了点思思的鼻子,笑了,“澄澄就是这么被你还有周稔,给宠坏了。” 去旅游,可真是一个好借口啊。 “真剪了?” 瀚宇看着镜子里的郑澄,神情坚毅。 “剪。”郑澄点头,对身后握着剪子的短发飒爽女发型师笑了笑,“麻烦你了,阿娟。” “喔唷,客气的来。”阿娟笑着把他的头发梳起,用手指夹住,“都是自己人呀。” 储天一的老婆阿娟,是他在留学时的同学,天一的美术没学出什么名堂,阿娟的美发却拿了全额奖学金,在生下莫西干之前就存足了钱,回国开店。 “剪了啊。”阿娟第一刀,郑澄的脖子下方。 几缕长发飘落到地上,画出一个圈,像给过去画上了句号。 “我帮你脖子后面还是留一点哦,你长得这样秀气,是留长一点好看。”阿娟手中的剪刀上下翻飞,利落地梳起头发下刀。 “听金牌发型师的。”郑澄看着肩头散落的碎发说。 重生嘛,就是要有重生的样子。 听说胡瀚宇和郑澄和好,天一当天就端着蛋糕去了胡瀚宇家。 “郑朋友,没事吧。”天一进门就开始控诉,“你不晓得这个人多过分,我看到你销号哦,担心的来,他一句都不说的。” “谢谢关心,都处理好了。”郑澄笑着回答。 天一拍着胸脯让郑澄有任何困难都找他这个阿哥,实在不容拒绝,郑澄捏了捏自己盘在后脑勺的揪:“我想剪头发,能帮忙吗?” “那不是正好,阿娟就是发型师啊!”天一掏出电话就给他安排。 随着剪刀咔嚓,郑澄觉得自己心里多年压抑着的不公与愤懑,也随着落下的碎发一起,逐渐被放下。 放下不是退缩,是原谅。 原谅父母……哦,那没有。 是原谅了自己。 “好了。”阿娟关上吹风机,拨弄了一下郑澄的刘海,“看看还满意吗?” 镜子里的郑澄少了长发时的中性气质,清爽的刘海和袒露在外的脖子,让他多了几分少年气。 自己还没看习惯,郑澄求助似地看向边上的胡瀚宇。 “感觉一下小了好几岁。”瀚宇露出浅笑,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摸起来也像个小动物。” 走出阿娟的工作室,瀚宇就圈着他肩膀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吓我一跳,现在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说,“如果你一开始就是这个发型来舍利,我会立马就认出你。” 郑澄习惯性的想整理头发,在肩膀上摸了个空,只能挠了挠后脑勺。 好轻松。他甩了甩头,这份轻盈也不需要过多的适应。 他意外的发现,自己适应能力很强,洗衣服晾衣服,吸尘,洗碗……以前觉得看着就烦的家务,其实真做起来都不难,甚至还有点成就感。 “瀚宇,我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你总喜欢呆在厨房里了。”郑澄学着瀚宇的样子,拿干布把铁锅里的水渍擦干,“专心做这些事,觉得很踏实。” “嗯,手上有事做,心里就不会慌。”瀚宇在他身后归置碗碟,有意无意地与他碰撞着,“特别是做擅长的事,还有,和喜欢的人一起。” 郑澄把锅放回架子上,环顾着四周。 “我在你家住了多久了?”郑澄忽然问。 “两周吧。”胡瀚艺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回答。 “才两周?” 只是在这里生活了短短两周,他觉得在这间小房中的回忆,已经充实地像就这样生活了好多年。 他去看胡瀚宇,两个人就这样每天一起做着家务,伴着嘴,好像能就一直这么过下去,到永远。 瀚宇默契地抬头,将郑澄收进他那双总是饱含深情的眼眸里。 两人不发一言,彼此靠近,偏过头,衔住对方的唇。 四片唇瓣温柔地相裹,又轻轻分开,再揉捻,厮磨,舌尖带动着气息交融,没了最初的磕绊,少了灼热和焦躁,变得熟悉,踏实,极能抚慰人心。 “瀚宇。”郑澄捧着他的脸,抵住瀚宇的额头轻声问他,“我想问你件事。” “说吧。”瀚宇轻声回答。 “如果,”郑澄的手指在他后脑交叉,裹紧,“我说如果,我想回去读书,你会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美国?”一个对胡瀚宇很陌生的国家。 “嗯,”郑澄垂下眼睫,“如果住处,签证,你都不用担心,你会愿意吗?” 瀚宇的呼吸拍打在他的唇间,郑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作话里补充一个尹医生的笔记: 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的成因,多为童年遭受长期的虐待或忽视。 患者自幼接受家人严格管束,对亲子关系的认知未能正确形成。 虽对患者遭遇急性创伤事件及时进行了干预,但其家庭关系的前后巨大落差仍然造成其呈现自我认同混乱,情绪失调,创伤性记忆的侵入性症状。 通过患者自身努力,病情已找到进一步突破口,已告知患者遵从医嘱,按时用药,及时复诊。 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尹医生可喜欢澄澄了。
第62章 亲力亲为 “现在开始用少邻国学英语来得及吗?”胡瀚宇问,“我英语在日本学的,你懂的。” “你今晚就给我开始!”郑澄说,“别丢了沪市人的脸。” “好。”瀚宇笑着啄了他一下。 “等等,别开玩笑,你是真的愿意跟我去?”没听见确定的答案,郑澄又问了一遍。 胡瀚宇把手插进他后脑勺现在短短的头发里,用力揉了两下:“愿意啊,包吃包住出国,谁不去谁猪头三。” 郑澄反扑过去吻他。 回康奈尔读书,这个想法出现在郑澄脑海里,也有些时日了。甚至可以说,是他恢复正常睡眠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但直到郑澄经历了这一次的销号变故,他才真正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更重要的,怎么能得到。 “我妈妈生日的时候,我会和他们好好谈一次。” 郑澄把弹力汽车往后拉到完全拖不动,手一松,让它在轨道上飞速旋转,又借助惯性转了第二圈。 胡瀚宇接住那辆车,把它归进莫西干的珍藏汽车的小盒子里。 “你有把握?”瀚宇问他。 抱着膝盖推出第二辆车,郑澄摇了摇头。 “谈判得有筹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画个饼了。”他说。 胡瀚宇把小汽车全都收进盒子,又爬到郑澄身边,去收轨道。 “他们是你爸妈。”他说,“这还不够吗?” 够吗?郑澄的下巴压在膝盖上,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一两句说不清,他们,可是郑家。 “这是给你的。”一只小手递过来一朵用雪花片插起来的花。 “欧,谢谢。”郑澄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莫西干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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