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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尽力处理过,还是狼狈又恐怖。任何人看到都会本能地厌恶和反感。 “程总。” 我低下头去,等候着他发话 “过来坐下。” 嗓音淡淡。 他身边的人弯腰递过来一份合同,上面写着“诚誉创造”。 到那时为止,那是我见过的第二份合同,却是第一份为我量身打造的合同。 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一条连着一条,有很多不利条件。 但里面有一条很清楚地写着,在后台工作需满一年,在一年的时间内需要完成嗓音定级、歌手培养等任务,后续便可为我投资,作词、作曲、演唱...... 我可以拥有独立创作的自由,我捏紧了裤子,将那行字看了又看。 它们开始发光,光芒大到可以覆盖其他所有文字。 “陈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诚誉创造。” 递合同的人和我介绍了很多公司内已经炙手可热的歌手,我认识其中的几个,有些是今年老歌翻红又重新活跃的歌手。 “如果您不相信我说的,也可以去网上搜一搜。再或者,”他弯腰看向坐在一边的程凛,得到准允后继续开口,“您可以到我们诚誉创造看,里面的规模、运作方式......任何一个环节您都可以考察。我们不是骗子。” “后台工作...工资为什么这么高?” 上面的数字依旧高得离谱,甚至比我在金庭所干的工作还要高。 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馅饼砸到了我身上的,多半也都是有毒的。 “一方面,您在后台的工作岗位在整个团队中是不可或缺的;另一方面...您需要单独陪程总进行一些私人行程安排。” 这就对了,总要有些牺牲的。 我的脸、我的身材、我的家庭背景,没有任何一样可以拿出来作为被程凛欣赏的资本。 这件事情讲给任何人听大家都只会说我走运。 我也觉得。 在哪里、和谁出卖身体并没多大的区别,和程凛一个人,总比和金庭里和许多人要强。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我的违约金高达数百万。等我把这话说出口时,就听见程凛轻笑一声。 那是上层人物对底层人物轻蔑的笑,带着无法理解和肆意张扬。 等候在门外的经理走进来,恨不能将脸上所有的肉都堆成笑。 当着我的面,三百万的违约金被一分不少地打了过去。 经理拍拍我的肩膀退下,昨天和我打架的几个人被带了进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包厢内不知藏在何处的一群人就将他们按倒在地。 这样的打法极其专业,既让人疼又不让人晕倒。 我在拳头落到骨头上的声音,签下了合同,瞥见程凛的目光。 他看着那些人被打,如同孩童看蚂蚁搬运食物,又恶作剧地将那些食物抢走丢掉般。 我爸是在这时候给我发消息的。 他说他已经到了金庭楼下,我慌张起身跑到落地窗前,看见他站在外面,提着个皮袋子,背着个鼓囊囊的包。 落地窗映出我狼狈不堪的脸,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以这样的状态面对他。 但一个人从天塘来到金庭,要先走半小时才能搭上车,到车站都要两个小时。 我问他怎么来的,他说坐的凌晨的硬座,就几个小时。 其实我知道,从天塘到金庭的直达火车,要将近十个小时车程。 我被程凛从地下车库带走时,经理正站在外面和我爸沟通,又找了人将我爸送到了个高档小区。 我坐在车内透过车玻璃朝外看,看高档小区的楼层直冲云霄,手里就被扔下了一串钥匙。 “以后你住这儿。” 程凛坐在我身边,耐心很足地陪着我。 可我想起出租屋里的灶台土,还有我妈的照片,刚要拒绝,他又开了口。 “把你的那些垃圾都丢了,别让我在屋子里看到那些破烂。” “好的。但是我要带个箱子,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随你。” 车子从小区撤离。我以为程凛会带我去他那里。 可他的司机却把我带回了我的出租屋,里面的东西摆在那里。 但我知道所有物品都被检查过,我妈的照片原本在箱子最底层,现在却被翻到了最上面。 我没什么权力质疑。司机临走前告诉我要保护好嗓子。 他的眼神让我忍不住幻想,程凛真的因为那天晚上我唱的歌而将我挖进了诚誉创造。 我的伤养了一个星期,我爸在程凛安排的人的陪伴下在高档小区内住了一个星期。 身体上的伤可以拿衣服遮住,但脸上的却不行。那些伤口结痂掉壳,可拳头打过的地方淤青久久无法消散。 我只好去了商场一楼,那里飘着各种香气。 屏住呼吸挑了一款化妆品,我回到屋子里遮住那些伤痕,效果很好,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再次见到我爸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做菜。我前一天晚上谎称“第二天出差回家”。 他就早早地起来煲汤。 煲的是鸡肉汤,小葱和鸡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冬季寒风的冷气牢牢附着在身上,却被这阵香气冲散、冲淡,直至整个人身上全是温暖。 我爸就站在料理台边盛好汤,用勺子轻轻拂去上面的一层浮油。 “爸。” 我叫了一声,嗓音却颤抖。 他瘦了很多,眼皮盖住半个眼球,转头看见我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才张罗着要给我盛汤。 那是我第一次带他出去。我带他去江边散步,带他吃当地的美食。 我第一次被允许喝酒,和他坐在街边烧烤小摊上,两个人喝了十多瓶。 他没提讨债的人找到家里的事,我也没提自己被打伤的事情。 就像月亮圆了又缺,缺了还会圆。我和他说,以后就留在这里。 听见我说这话,他的脊背忽然挺直了些,说家里的地还得有人种,家里的屋子没人住就没了人气儿,这里的条件再好,终归不是自己的。 说完他又试探着问我,老板怎么人这么好,能给每个员工都分配这么好的房子。 喝完酒我失去了一半的理智,带着我爸打上出租车直奔诚誉创造。 我还没入职,也从来没来过这里。 我只有一句程凛的口头承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而前台显然并不相信。 她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了我爸身上,上下打量一圈收回目光,和同事相视一笑,“抱歉,我们没有收到程总的通知,您不能进。” “你可以打电话,我来和程总说。” “不可以。程总的行程排得很满,联系他需要提前预约。” 就在我试图通过经理联系程凛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陈凡?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是当晚在5608从我这里找回项链的那位。 他叫沈之意,经理说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进了诚誉创造。 他今天穿着休闲装,头发上飘着彩色亮片。 “沈哥,这是您的朋友啊。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 前台脸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鞠躬弯腰,眼角带笑。
第29章 “陈凡,你不准吸烟” 沈之意的目光转向我身后。 “这位就是叔叔吧?陈凡到底还是年纪小,在外面做错了事打了架,还要家长出面。对了,陈凡还在金庭干吗?” 如果我的理智还在,我一定不会那样直接坦白,至少不会当着我爸的面。但我的脑子里盘旋着包厢内的对话,还有后厨内拳拳到肉的疼痛。 我明白了为什么我爸会知道我打架的事情,特意从老家赶过来。可我始终难以理解,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我捡到了一条程总送给他的项链,他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拳头不自觉握了起来,我咬牙还击。 “项链是我捡到的,不是偷的,也已经还回去了。打架是因为他们污蔑我。程总和我签了合同,现在我是诚誉创造的员工,不久以后会来这里上班。” 果然,听完我的话,沈之意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他的笑又重新回到了脸上,天衣无缝。 “陈凡,那你的三百万违约金呢?” 他的话仿佛寒冬里朝我身上套了件外衣,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尖锐的小刺,从外面看来却是嘘寒问暖的好心。 我握紧的拳头松开,冷水从天而降,酒也醒了大半。 我哪是什么未来的歌星,哪里算得上诚誉创造的员工,哪里有资格让我爸替我骄傲呢。说白了我的工作性质和金庭里那些卖力出卖身体只为换取权力和金钱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四周的镜子让我的窘迫和不堪一览无余,我转过身去,和我爸说:“爸,我困了。我们回去睡觉吧。酒喝太多了。” 我爸像是真的没听清沈之意的话,拉着我走出了公司。载着我们过来的出租车司机还在附近接客,又把我们从公司拉回了小区内。 那天晚上我进了门躺在沙发上睡下了。第二天我酒醒了,却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坐了一整夜。 我于是收拾好东西,带着他回到了金庭。 我想找我的师父,让我爸知道我不光是在外面的世界受欺负,我也遇见过很好的人。然而经理却告诉我,师父不久前辞职了。我不停问问题,经理不耐烦了,干脆把我打发到了人事。 我从人事那里拿到了师父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没人接。人事慢悠悠喝了口手中的水,语气悠然自得。 “他干满了年限赎回了自由身,怎么可能还和这边的人再有瓜葛?怕是巴不得有多远跑多远。你当这儿是什么好地方?” 他说的话没错。师父教我很多规矩和道理,有时候夜晚从客人的房间里出来,就独自坐在黑暗的楼道里抽烟。 那里的灯是声控的,每一次我走过去,师父就和我打声招呼,再和我总结一遍当天的问题。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师父,比学校里的老师还要好。 我有时候会想,明明师父也没比我大多少,说话做事却总是那么老练成熟。 我这样说的时候他就笑笑,说自己没读什么书,出来的时候也和我这么大。 我说我高中没毕业,也就是初中水平。师父就再抽一口烟,慢慢从嘴里出气。他说有机会还是要回去读书,学校里很好。 我读书也挺好,但我更喜欢唱歌。这话我没和别人说过,只在家后面的小山坡上用自制的笛子吹过曲子,吹累了就躺下来,看蓝得要滴水的蓝天,再哼一会儿。 我不说是因为没什么希望,走艺术投资太大。我第一个和师父说了。我说除非走了狗屎运,才真的能靠唱歌吃饭。 “没准你就走了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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