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拍到了下午快一点钟,组内发放午餐。沈之意拍拍手。 “陈凡也是第一次,请大家多担待。我请大家喝奶茶。” 大家欢呼一声,都去领盒饭和奶茶,而我是新来的,盒饭没有准备我的份。我只好跑去食堂买饭,一刻不敢耽误地吃完,又跑了回来。但拍摄已经开始,没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拿着纸和笔,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地看他们工作。 收音师、剪辑师、化妆师......每份工作都可能成为未来我的任务,于是我尽量记住每个动作,每个细节。 当天晚上,我满怀渴望和好奇推开了那扇练习室的门。里面早就来了许多人,他们各自占据各自的位置,声乐老师正在和一位同学讲解发声位置问题,以此确定是否需要调整音域。 他转头看向我,“陈凡?” 我点点头,向他问好。他叫沈念,是老一辈退下来的歌手。从前的日子人们喜欢听缓慢的抒情歌曲,现在却变得不同了。人们总是追求快一些,听歌、追剧,都是如此。 他说到这里时总是带着叹息。等大家都练习完毕,他就单独把我留下,让我唱几嗓子给他听听。 我紧绷着一口气,不想让他失望,谨慎又仔细地想展现出最好的状态。然而事与愿违,他闭起来的眼睛动了动,接着是眉头紧皱。 “停。”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朝着我上下打量。 “你唱歌完全是大白嗓。这样的水平是怎么进来的?” 我只好站得更直,嗓子里发干冒烟。 “沈老师,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只要一个机会。” 我弯腰鞠躬,九十度,胸口堵着一口气。 “别给我行这么大的礼。你认不了谱子,更不用提作词作曲。这算是热爱音乐吗?这是对音乐的极其不尊重!” 他指了指门外,不再看我一眼。 “我的课,以后你不用来了。”
第31章 “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当晚我端着咖啡坐在房间内的桌子边,边复习需要做的工作,边搜索乐谱入门教程。已有的两份工作经验让我深刻明白的一点就是,人如果要向上,就免不了吃苦。 我用上了所有的精力,挤出所有能挤出的时间。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已经很能应对白眼和冷落,也很习惯为所有人当免费跑腿,只要我能学到我要学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就白天跟着沈之意跑行程,夜晚尽量赶回来听沈老师讲课。练习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我一开始只能靠着玻璃听到些断续的声音。 后来我买通了坐在最后一个位置的朋友,将后门的门缝打开一点,不大不小的一点,不至于让里面的授课被打扰,也可以让我听到那些宝贵的知识。 我的笔记本慢慢变厚,这就像播下去了一颗种子,每天去照料,看着它长大那样。 程凛仿佛又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他偶尔出现在财经新闻上,往往板着一张脸,带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 某天晚上,我和沈之意在训练时走廊外碰面后,第二天晚上他的助理找上我,让我陪他去金庭。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我下意识要坐到副驾,但副驾上了锁,沈之意朝我招招手,要我坐上后座。 车子一路行驶,沈之意似乎心情很好,说要去参加个聚会。我想起过几天的活动,不得不提醒他。 “沈哥,你最近感冒了,嗓子也要保护,喝酒不好。” “你替我喝啊。陈凡,你会喝酒吧?”他微笑着看向我,在我停顿的时间里又接上一句,“你不用保护嗓子,对吧?” “是的。” 我应下一句,看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直到车子穿过当初我救过李光明的地方,然后迅速停到了金庭门外。 泊车员弯腰过来,要接钥匙。我认出来这是位曾经一起在后厨干活的同事。他显然还记得我,但眼神里的鄙视一闪而过,接着替沈之意开了门。 “沈哥,听说您要发布首张专辑了?真是期待。” 沈之意依旧彬彬有礼谦逊温和,“还早,主打歌曲暂时还没定好。”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光影交错,沈之意在一众欢迎声中坐到了靠右边的沙发。我跟着坐过去。 每一杯递到沈之意面前的酒都被我顺利拦下。这些酒价格昂贵,但每一杯都没有路边摊的啤酒好喝。酒水顺着口腔一路向下,烧到胃里。 在我听不清他们又说到哪个不认识的人名时,包厢的门再次打开了。短暂的安静后,他们纷纷起身。我隐约听见他们提起“程总”,然后肩膀被推了下。 “去看看酒水怎么还没上。” 我起身,眼前出现了个虚晃的人影。我退开一步确认留出了安全距离,才错开一步接着往前走。 但很不幸的,我还是撞了上去。难闻的香水味道又顺着鼻子钻进来,喝下去的酒瞬间要顺着喉咙往上涌,我没时间犹豫,只得推开这人,拉开门冲向洗手间。 吐完耳朵里堵着的棉花被拿掉,眼睛也变得清晰了,只剩下胃里的灼烧感。我撑在洗手台上缓神,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 “陈凡。” 从他介绍我进入金庭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见到我就如同见到阔别已久的挚友,上来搂住我的肩膀,眼神暧昧不清。 “几个月不见,你竟然把自己从这鬼地方折腾出去了?啧,”他举起根大拇指,“真没看出来,我以为你挺单纯的。” 我对这种过度的亲近很反感,试图拉开他的手,但紧接着,他就又说了下一句。 “你师父呢?你是飞上枝头当凤凰,高枕无忧了,可你师父都那样了,也没个人管。” 师父。 他在说我师父。 可我师父不是离开金庭了吗?离开金庭不就是脱离苦海了吗?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因为要理清楚这些话之间的逻辑关系而格外疼痛。 我皱眉看向他,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师父什么样?” “哎,你想知道?其实也简单,你给我弄点钱。哥们儿最近混得太差,离开了金庭,方圆百里都不愿要我。我这条命怎么说也是你捡回来的,要是你不管了,我就这么完蛋了,岂不是可惜?” 我禁不住握紧了拳头:“你...要多少?” “不多,一百万。” “一百万?!”我怀疑自己的耳朵,“进厂、进工地、洗盘子、端菜......不限学历的地方多的是,你怎么可能没钱!” “嘶。”他拧着眉毛揉揉耳朵,“那些活儿我哪儿会干。你既然都傍上程总那样的人了,随随便便要套豪宅豪车,再拿个几百万,不都是你吹吹枕边风的事儿?” 我撇开他,愣愣地撂下一句:“我没钱。只凭你几句话,我不会信的。你休想骗我。” “骗你干嘛?你看看现在谁还能联系得上他。金庭这地方,想走必须剥掉一层皮。短时间内能走掉的,除了上边有顾客买下来,就是自己命不久矣。” 时间寂静地流淌着, 此刻却震耳欲聋。他刻意顿了一会儿,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压低了声音继续。 “你说,你师父是哪一种?” 我感到一种强烈的颤栗席卷全身,手脚发麻。师父走得悄无声息,又迅速得让人无法反应。我强装平静,推开他往外走,经过包厢时听见里面传来疯狂的音乐,令人厌烦至极。 于是只好转到窗外。这里离独瞳的距离很远,那种诡异的光散到这里已经几乎不剩什么。天气一天天转暖,冷风在夜里还是直吹。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里面有一团线,被李光明扯开了一截,但再想继续理清,又发现里面打成了无数的结。 从前师父坐在楼道里,声控灯没亮的时候只有一张模糊的轮廓,我走过去的时候带着灯光亮起,总能看见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他和我说起以后有机会要继续学习的时候,眼睛里才会短暂地出现光亮,比头顶的灯光还要亮。 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我点燃一根香烟,看着风把它吹亮,看着一缕烟气飘散,我咬上去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刺激着脑神经,我决定要重新找李光明。 但我得先回包厢。聚会不知什么时候能散掉,我刻意磨蹭了一会儿,再次进去时他们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只有两只手还在对身边的人为非作歹。 沈之意没喝酒,我看过去,才看清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程凛。 他手里盘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目光看向我时带着打量。 我知道沈之意厌恶我靠近程凛,所以我低头和他简单问好,随后就找了个借口和沈之意请假。沈之意听完,很轻易地就放我走了。 临走前他拍拍我的肩膀,“今晚你喝得太多,回去记得好好洗个澡,早点休息。” 我忽略他身边的人隐约有些不悦的神色,将沈之意的话一一应下,才走出去打给了李光明。 李光明那边很吵,我说了好几次他才真的听见我说的话。 “你提的要求我不是做不到,但是,光凭你说的几句话,我很难相信我师父看起来那么正常健康的一个人会患什么病。” 李光明那边回得爽快:“行,我这里有两张照片,先发给你看看。” 很快,他发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他双眼闭着,脑袋光秃秃的,像一张又薄又脆的树叶,风一吹,就会飘走不见。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大,反复看了很多遍。 这个人和师父长得并不像,一点都不像。师父有头发,长得很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亮亮的,绝不是照片里的这样。 我就知道,李光明真的是在骗我。 但紧接着,他发过来了第二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原本躺在病床上的人坐起身来了,正在吃饭。他的目光恰巧和拍摄者的镜头相接触,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看向镜头的时候还是很平静。 只是他的嘴唇很白,白得吓人。 我不断地来翻看这两张照片,眼睛又酸又疼,才不得不承认,两张照片照的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是我师父。他今年才不到二十五岁。 医院的白和病号服的蓝白条混杂着,这样的场景总是将活生生的人和死亡挂上钩。我靠在墙边坐下来的时候,以为是下雨了,可是抬起头又发现天上没有雨。 李光明说要现金,我说就在我救过他的那个巷子里见一面。他惊讶于我弄钱的速度。 [看来程总现在真是热乎劲儿上来了,一百万也说给就给。] 我静静地看完那条信息,用袖口擦干净眼睛,然后拎着个木棍走向了巷子里。巷子里晚上实在安静,一点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等在角落里,听着李光明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可能还喝了点酒,走起路来拖拖拉拉。我叫了他一声,他停下来,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没等他张嘴出声,我就堵住了他的嘴,随后是一记记闷棍,落在他的大腿、肋骨上,他疼得呜呜叫,手机也被甩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