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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土豆就能卖成百上千,米其林有什么可吃。”他拿起最后一个包子,吃得竟然也非常接地气。 我开始觉得他不再像是个捉摸不定、悬在天上的人,而好像开始变得清晰、可接近了。 吃完饭程凛也要去诚誉创造。他的司机将车开到楼下,我就正好蹭了他的车。 还是在相同的位置,我申请了下车。车子依旧在我下车没多久就一溜烟开没了影,让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高级的车屁股。 我的歌就这样持续写着。直到某天,我终于有勇气将我的作品递到沈老师面前,在我已经将旋律烂熟于心的时候。 我知道沈老师每天早晨都会在相同的时间待在办公室,先开开嗓练习练习。于是我站在屋外敲门,等他应了一声“请进”,我才敢推开一道门缝,侧着身子进去一些,试探着叫一声他。 “沈老师。” 他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我,原本唱歌时唱的全是闲适自在,等转过头来看我,脸上就又变得怒气满满,下巴和嘴唇都紧绷着,眉毛也横起来。 “你来干什么?” 我将手里全新的本子扬了扬,里面是我誊抄的歌词和曲谱。写词时用的本子早被我划拉得破破烂烂,不能入眼。 “沈老师,我...我写了一首歌。” 他听完将手腕一勾,收了回来,转过身去坐下,而后幽幽开口:“你这么忙,哪儿还有时间写歌?” 这话是讽刺的意思,但坐下代表着有机会可谈,我便干脆将门推开,走进去将本子递到他面前。 从他的双眼往下垂,再到手指翻开、视线落在我写的每一个字上,我的心一下比一下悬得高,最后到了嗓子眼的位置,一下又一下,跳动得剧烈又清晰。 他并不作声,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我实在分不出是好还是坏。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被切割着,我几乎能听见那种刺耳的声音。 “沈老师。” 他终于抬头看向我。 “您觉得怎么样?” 他带茧子的手指在歌词上敲了敲,“还行。” 我听出这是肯定的意思,刚要禁不住笑起来,他就又添了一句,“不过作词太矫情。” “您觉得哪里要改,我都可以改......” 他打断我:“想好要叫什么名字了?” “名字还没想好。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发出去。我从没录过音乐。” “陈凡,你在诚誉创造,进来不是为了唱歌还能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不是,我是为了唱歌。” 眼见着他又要生气,我急忙迅速做解释以平息他的怒火。 “哼。最好是这样。以后不要靠在后门偷听了,扰乱纪律不说,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多么刻薄的人。” 如果连靠在门边偷听的机会都没有,那我就真的没什么学习的渠道了。所以我听完这话就弯腰挽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 “陈老师,我保证不会打扰到大家的学习。只要给我留一点门缝,只要一点都行。” “你要实在乐意不进门,就待在外边听,我是没什么意见。让开,我要上课去了。” 我大约愣了三秒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连连叫了几声沈老师。他掏掏耳朵,拍着门边不耐烦地提示:“小点儿声音,我还没聋。先别高兴这么早,你的歌要发行还得联系合适的团队,总要过段时间。” 我忍住心里迸发的激动,按了电梯一直通到顶楼,在没人的地方,才放开了嗓子吼了几声,落在窗边的那只鸟被我的吼叫声惊动。 我就看着它振翅飞翔逃跑的样子放声大笑。 发歌。 这就像被水晶玻璃罩住的鲜花,亮晶晶地闪着光,遥遥束在高处,连看一眼都是幸运。但此刻,我却实实在在地靠近了它,并即将拥有它。 我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所有人,可最后翻遍了手机,发现也没什么人能分享。于是也就只好坐到矮墙边,反反复复地将这份幸福细细咀嚼。 等待的时间里,我就常常坐在楼梯间回味。我用各种角度看那几十句歌词,绿叶的光影落在上面,斑驳模糊。 沈之意在楼梯间找到我的时候,我正闭着眼睛哼调子。不知道他站在那里有多久。我唱完一整首歌看到他时,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双阴暗的泥沼地里反光的眼睛紧盯着我,整个人一动不动,像座冷色的雕像。但等我仔细去看时,却发现他又恢复了常态。一切仿佛都是我的错觉。 “陈凡,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儿。” 我收起本子,问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他就蓦地勾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本来有的,不过现在没有了。对了,我要请几天假调养身体,有任何事都等我回来再说吧。” 沈之意要请假,我就乐得清净,只是面上还要装作十分严肃认真的模样。他请假要带的东西又太多,单是个人的化妆品、香水、耳饰和挂饰等等,就塞满了一个箱子。 我搬着箱子送到楼下,就看见程凛那辆低调奢华的车停在路边。沈之意过去和他搭话,随后朝我招招手。 我就迅速搬着箱子塞进车子的后备箱中。程凛下车后靠在车窗边,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但还是低头就走。 “沈哥,上面还有好几个箱子,我去拿。” “等下。”沈之意抬手拦住我,拍拍我的肩膀,“程凛这几天要陪着我一起去散心。你上课记得告诉沈老师,期间有任何事务,都要往后延迟。” 搬完箱子,我站在原地再一次看着程凛的高级的车屁股。这一次没有司机,他开着车,沈之意就坐在副驾上。 夜晚我再一次进入训练室上课,以真正意义上的沈老师的学生来上课。 整个晚上我都听得津津有味,恨不能将沈老师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但从我进门开始,他的面色就不大好。 我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等晚课结束才敢绕到他面前。这样如果被骂的话,至少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果然,他将手里的东西扔到桌上,手指不停地扣着桌子,敲击声一刻不停,可就是不骂我也不说话。我只能干站着着急。 最后他干脆起身,踢开凳子拉开门要走。我还什么都没弄清楚,也就不得不跟上他。走到半道儿他忽然停下来,我差点撞上他的肩膀。 “程凛呢?” “他和...”我刚要脱口而出,就想起来沈老师从始至终都和沈之意不对付。
第35章 “你是不是真的不怕疼” 从我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就被老陈提醒过这一点。于是我只得说程凛最近要出差,需要几天才能回来。 沈老师就叉起腰顺气,压低声音问我录音棚的钥匙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还不知道?陈凡,你在后台干这么久,你肯定知道。我就不信邪,这么大个公司,发首歌还要经过他程凛的审核?他是内行吗他就审核!录音棚和录音设备都空着,不让人用算怎么回事!” 尽管我确切地知道钥匙在哪儿,但我还是好说歹说将沈老师怒火降了下去。我想录歌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急切,可是当我得知程凛要审核时,还是在心里抱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期待程凛听到我作的歌,期待他也许不会那么后悔让我进入诚誉。但我没等来程凛回来,却先等来了催债的人。 从诚誉创造到小区有一段路很安静,住户不多。夜晚我跟着沈老师练完声乐已经将近凌晨,走到那段路上时只有自己的影子。接着,毫无征兆的,一群人就涌了上来。 我甚至来不及解释,拳头就如同雨点般落到我身上。我狠狠挣扎,扯着嗓子试图呼救,但喉咙被人紧紧掐住,有人扯着我的头发,让我被迫仰头朝后。昏暗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混乱中我只依稀看见站在阴影处的男人,他的手臂上纹着暗色图腾。 这种打法和程凛的人的打法很不一样。他们索命似的不留余地,鲜血不受控制地从我的喉头涌出,与鼻血混在一起。接着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浅淡的光影不断晃动,像水波上散开的涟漪。 直到我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他们的拳头才停了下来,但我的身体已经没了知觉,只能无助地眯着眼睛,依靠黑影的晃动来判断他们是否已经离开。 接着我听见他们警告的声音。 “陈凡,该还的钱趁早还了......”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别的话,但我还没听清,意识就完全消失了。 睁开眼睛时我的大脑还非常混乱,拳头落在骨头上的咔哒咔哒的声音盘旋在脑海里。过了几秒钟,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个角落争先恐后传过来。我的双手双脚都不受控制,脖子也动弹不得。可等我试图张嘴叫人,却又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 这是一间病房。房间里没开灯,我只能听见过道里间歇传来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交谈声,听起来像蚊子叫。 按铃就在手边不足三十厘米的位置,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才被推开。护士发现我醒过来后,跑去叫来了医生。 医生对着我的眼睛一通照,又问了我几个只需要点头摇头的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最后他叹了口气,告诉我大约要修养一个月才能下床走动。 我张口想说不住院,一是没钱,二是我半点都不想待在医院。但我说不出话,只能茫然地盯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护士帮我换上了点滴,而后打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随后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门再一次被打开了。我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睁眼,脑海里正在思考是好心的路人救了我,还是那群打人的人要钱不要命,最后帮我拨打了120。 但门被打开后我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护士摆弄我的手或是别的什么部位。 我睁开眼睛,透过薄弱黯淡的微光,看见了程凛。他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垂下眼睛来看我,默不作声。我被盯得发毛,想动动不了,想说话也说不成,只能转移视线,随便看点别的什么东西。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目光在我的伤口上看了一圈,抬手按在了我的喉咙上。原本我的嗓子就像弥漫着一股烧灼的疼,这样一来,更让我忍不住吞咽口水。 “渴了?” 他从桌上找来温水,插上吸管送到我的嘴边,我张嘴咬上习惯,把整整半杯水都喝光了。 “还要吗?” 我摇头。当天晚上程凛竟然没走,就在病床边的小床陪护着我。我大概已经睡了太久,醒来尽管是半夜,但并不困。 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我要手机。可是程凛皱了皱眉,很轻微,一闪而过,仿若错觉。 “你的眼睛受伤了,医生说你现在不适宜看手机。而且你的手机丢了,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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