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哥带着沈之意一起消失了。为了摆脱程凛的追踪,他才会利用你来吸引视线。” “我哥、陈鸣,还有沈之意,他们都不是好人!” 我的脑袋忽然变得沉重,想起李文青。 李文青和顾大哥。 从记忆深处扎根的、我总是习惯性逃避的那场大火,再次出现。 在那场深夜路灯下发生的群殴,我看到的那个可怕的纹身,以及那张掩盖在昏暗中的脸,终于在这一刻和火灾前站在沈之意身旁的那个男人重叠起来。 如果顾大哥不是受害者的话,那他和李文青会是什么关系呢? 程凛说的,沈之意身后一定还有人,那这个人会是顾大哥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从一开始,我就被网罗在了一个紧密的、毫无纰漏的巨大陷阱里。 甚至,我以为的初遇,我以为的救赎,也只是他加害以后的挽回。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觉得一直以来吊着我的什么东西忽然碎裂了,碎得非常非常彻底,但是没有很剧烈的声音,只是很轻地消失了,就像烧掉了一张白纸一样,最后留下灰烬,风一吹就会散得干干净净那样。 我极力想把自己隐藏起来,觉得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我很努力地想学习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想尽量变成一个游刃有余的大人,想被需要,也想有一些牵挂。 我有过一些英雄梦,有过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我想被很多人看到,也坚信自己有所不同,后来我发现世界上有很多没办法改变的规则。 所以我又开始改变自己。 我就和自己说,我只想要一点安稳的生活,每天吃很简单的饭,做一份稳定的工作,茶余饭后可以和爱人牵着手散散步,在夕阳下。 我们可能会吵架,但是也会很快和好。我们就这样过完不长不短的一生,在任何时候,遇见任何困难都知道还有一个坚定地站在背后的人,这样就足够好了。 但是我现在觉得呼吸不动,好像变成了一个透明的人,好像长久以来吊着的一口气终于能够放下来了。 对顾大哥好一些,即便我找不出多少热情,我也应该满足他提出来的要求,这是我长久以来秉持的观点。它像一杆屹立不倒的旗帜,伫立在遥远的地平线,要我永远向前走。 现在顾不语和我说,这杆旗帜其实只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而已,我才反应过来,我也许可以停下来歇一歇,就永远待在这里,不用思考往左还是往右,向前还是向后。 我把手机重新放回了程凛的怀里,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那段悠扬的音乐,我又坐在地下影院里,坐在程凛旁边,感受着光影晃动着落在身上。 就好像我们又在一起坐了一次公交车,坐了一次火车那样。 我也不知道程凛什么时候会醒,只是那样等着,又一次想到了死亡。 我第一次想到死亡的时候,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我从梦中惊醒,想到以后我死去,会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以后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了解,无知无觉地被困在一个黑暗的地方,那实在可怕。 不过午后的阳光太过温暖,我爸妈在屋外的说笑声又太过响亮,导致我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忘记。 后来我爸妈都走了,我再想到死亡,会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怕。我觉得,在世界的另一边,有了很爱我的人,如果我死了,其实也没那么让人难过。 现在我想到死亡,会真切地想到怎么死。 死后世界照常发展,依旧按照我怎么都无法适应的规则发展。 我从衣服里掏出藏了很久的漂亮的贝壳,那是我决定在离开时留给程凛的,但是因为逃跑时太过匆忙,我没能送出去。 贝壳是我穿了很久的,用了棕色的草绳,在阳光下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的。 我捏着那枚贝壳,只觉得脑袋很乱很乱,乱到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程凛大约真的很累,醒来时扭头看向我,眼里还有因为沉睡而留下的短暂迷茫。 我们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地对视,彼此都没有说话。 我觉得眼皮很沉重,慢慢地就要禁不住闭起来。 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那么,沈之意应该是主角,程凛和顾钦为了争夺他的青睐,才不得已都来利用我。 那我就是,一个在电影落幕以后,观众全部离席,无人期待的龙套演员之一。 我握着那串贝壳,最后也只是把它收了起来。 程凛在那之后变得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他一方面表现出极端的冷静,面对所有的辱骂和指责,像是毫不在意,对公司遭遇的种种困难也视而不见,另一方面,他要找到沈之意的情绪似乎已经达到了疯狂的程度。 除此以外,他总是整夜整夜不睡觉,有一天晚上我从空荡的房间醒过来,看到他站在阳台边的背影。 他沉默得像一尊雕像,我好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另一段海岸看着他,四周一片荒芜,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是我又看了一会儿,还是看到他抬手,擦干眼泪的动作。 想念让他落入执念编织的境况里,甚至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于是也就忽视了对我的监禁。 所以我就故技重施,从别墅二楼浴室的小窗户里翻了出去,摔在了楼下松软的土地上,还是扭到了腿。 不是很严重,我一瘸一拐地穿过暗夜,穿过小路来到大路。 我又摸了摸怀里的卡,还有五百块钱现金,到车站外等了半小时,等到了一个没满座早出发的大巴。 那条线路是我反复规划的、确信不会被程凛轻易发现的。 司机没向我要身份证,依旧是一个热情的司机,我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迫不得已听他说很多话。 听说我要去的目的地,他自然地联想到大叔,并连声叹息。 他说老齐是个老实人,一辈子踏实做人,现在家里失去了这唯一一个顶梁柱,以后的日子啊,难过。 我听得鼻尖发酸,听着司机唏嘘的感叹,指尖搅在一起,觉得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明明答应过他的。 一路上的车程太远,我始终睡不着觉,司机就一直和我说。 “老齐他们家还没忙完下葬的事情,就有数不清的记者过来要第一手报道消息,门槛都要踩烂了。” “捐款的、哀悼的好心人也不少,可他女儿都坚持说不要。” “为什么不要呢?” 我又握了握那张卡。 “他大女儿嘛,要强,随老齐。老齐一辈子干工地,有腰伤,从我认识他开始,他的腰就没直起来过。但这人认死理,轴,就想靠自己劳动赚钱。” 我们聊着聊着,司机终于想起问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回答他,最后我只能说是朋友。 “我以前也干过工地,所以认识了齐叔叔。” 司机听完纳闷,分出眼神又盯着我看了两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小伙子,没说实话。”他自信地敲击着方向盘,“我从业这么多年,每天要见的人太多了。这人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穿的衣服都是大牌子,还都是真货。还有你的手,看起来就不是干活儿的手。” 我被他说的话堵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这些都是程凛帮我买的,堆满了衣柜。 即便最便宜的,也不便宜。 随后我又看了看我的手。手上因为干工地磨出的茧子早已经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要是那天没有李光明,我大概也就还是在工地里干活才是。 “以前干的,没上大学就出来了。” “哎,没事儿!世界上也不止读书这一条路能走,条条大路通罗马,对吧!你看看你现在,还不是混得这么好!” 我含糊着回应,看着遥远的地平线。
第60章 “安全绳不是真的断了” 临近路口,我下了车。 一路上听着当地的方言,我终于摸到了齐叔叔家里。 屋子里笼罩着一阵阴霾似的,门窗都紧闭着,我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得到任何回应,安静得像是没人。 门外偶尔经过三两个人,见到我这副模样,都轻声劝我别来了,他们不会出来见人的。 我于是只好拖着腿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找到一个视野相对好的地方,对着那扇什么都看不见的窗户叫了两声。 依旧无人回应。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没装水的水桶,以及散在角落里的白色画圈碎片和黄色的纸钱。 它们和泥土混在一起,留下不大不小的痕迹。 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他们说,我不是记者,也不是捐赠人,我只是想来看看。 这话说出口,窗户边仿佛闪过一个人影,但我没能看清。 之后就再没有回应。 太阳开始升起来,我就坐在大石头上。阳光照过来没有太大的暖意,反而是石头的冰凉在不断透过衣服渗透到皮肤。 我没拿手机,只能盯着地上的大石头被阳光照出来的影子,就像看着一个日晷那样。 看着这影子从长缩到短,又再次从短拖到长。 直到那张卡的尖角都要被我摸到模糊,大门终于松动了一些,我听见吱呀一声响,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同时我听着这声音,条件反射地先站了起来。 但因为太过着急,蹲的时间太久,导致我一时间大脑充血眼前发黑,好不容易才站稳,又感受到来自脚尖的刺痛。 开门的是个女孩,她年纪看起来并不大,可是高高梳起来的头发让一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齐叔叔和我说,他的大女儿才十九岁。但当我和她眼神接触的时候,觉得她并没有同龄人的天真和快乐。 她的眼睛显然因为连日的疲劳和巨大的悲恸而哭到发肿,此刻却透露着防备和警惕。 “你有什么事?” 她只开了半扇门,并没有让我进屋的意思。所以我就站在原地,用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换取她足够的信任。 “我...” 我应该说一些谎话,就像我在大巴车上和司机所说的那样。可是当我要开口时,接触到她那双眼睛,我又觉得我不能说出任何假话。 我不是害怕被拆穿,我只是不希望和她说假话。 “齐叔叔在威林小岛干活的时候,我...对不起,我答应过他,会保证他的安全。” 这话听起来太假惺惺,我想,如果换做是我,我一定会用尽所有力气把这个始作俑者剥皮抽筋。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到我的目的——无非是虚伪地获取原谅,让舆论压力多少散开一些。 所以我站在原地握紧掌心,做好了被打被骂的准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