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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就这些。” “我会转告秦先生。”陈侦探说,“但秦以珩,你要明白——这是交易,不是谈判。秦先生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也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方式。” “什么方式?” “让温时野‘消失’。”陈侦探的声音很平淡,“医院每天都有病人死亡。多一个用假名字的、没有家属的、病情危重的白血病少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秦以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所以,”陈侦探继续说,“你最好祈祷秦先生心情好,愿意跟你做这笔交易。而不是选择……更经济的方式。” 秦以珩握紧话筒,指关节发白。 “我要听秦振国亲口答应。”他最终说。 “可以。”陈侦探说,“一个小时后,我会再打给你。到时候,秦先生会亲自跟你谈。” 电话挂断了。 秦以珩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那时候,温时野可能还在睡。 那时候,他的命运,他们的命运,就会被决定。 他走回房间。温时野果然睡着了,侧躺着,呼吸平稳。穿刺部位的纱布上,有淡淡的血渍渗出,像一朵小小的、悲伤的花。 秦以珩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温时野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白色的牙齿。 那么安静。 那么脆弱。 像随时会消失的泡沫。 秦以珩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皮肤很凉,像没有生命的大理石。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时野。”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 对不起,我给了你希望,又可能要亲手毁掉它。 对不起,我可能……要离开你了。 温时野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温暖。 秦以珩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滴在温时野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温时野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能吵醒温时野。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哭。 不能让他知道,他们可能……要说再见了。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 阳光还在移动。 时间还在流逝。 朝着那个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刻——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 十二点三十分。 秦以珩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他坐在床边,等着那个电话。 温时野还在睡,可能是因为止痛药的作用,也可能是太累了。 十二点四十分。 秦以珩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陈侦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 “秦先生要跟你说话。”陈侦探说,然后把电话转接过去。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秦以珩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以珩。” 是秦振国。 秦以珩握紧手机,喉咙发干。 “……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秦振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底下是压抑的怒火,“这半个月,你玩够了吗?” 秦以珩没说话。 “陈建国跟我说了你的条件。”秦振国继续说,“书面协议,不干涉,最后一面。我可以答应。” 秦以珩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是,”秦振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回来后,立刻准备出国。美国,英国,澳大利亚,你自己选。但必须走,必须离开这个国家。” “第二,出国后,五年内不许回来。不许联系国内任何人,包括周明远。我会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你要彻底忘记这里的一切。” “第三,”秦振国顿了顿,“忘记温时野。从今以后,他的名字,他的脸,他的所有一切,都不能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让他‘做不到’——用我的方式。” 秦以珩的血液几乎凝固。 五年。 忘记一切。 彻底消失。 “治疗呢?”他问,声音有些发抖,“你答应会安排他治疗。” “我会安排。”秦振国说,“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但能治成什么样,看他的命。这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秦以珩闭上眼睛。 这就是交易。 用他的自由,他的未来,他所有的人际关系,他整个的人生—— 换温时野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渺茫的、不确定的机会。 “我要怎么相信你?”他问。 “你可以不相信。”秦振国的声音很冷,“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秦以珩,你只有三万块钱,加上周明远那十万,够干什么?一个疗程都不够。而温时野的病,需要几十万,需要几年时间,需要稳定的环境。这些,你给得了吗?” 秦以珩沉默了。 他给不了。 他什么都给不了。 除了把自己卖掉,换来这笔“治疗费”。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秦振国说,“十分钟后,陈建国会再打给你。如果你同意,明天会有车去接你。如果你不同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电话挂断了。 秦以珩放下手机,走回床边。 温时野还在睡。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那么安静,那么美好,像一幅静止的画。 秦以珩在床边跪下,握住他的手。 “时野,”他轻声说,声音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我要走了。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对不起,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时野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但他没有醒。 秦以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 他写了一封信。 很短,只有几行字。 时野: 我走了。 钱和银行卡在背包里,密码是你生日。 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会有人联系你。 好好治疗,好好活着。 别找我。 秦以珩 他把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用温时野的水杯压住。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只要带走自己的假身份证和一部手机。其他的,都留给温时野。 他打开背包,把周明远给的十万现金和之前的三万放在一起,又把银行卡插进去。密码确实是温时野的生日——1987年7月19日。今天是温时野的生日。十七岁生日。 而他,要在这个生日,离开他。 秦以珩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擦掉眼泪,继续收拾。 最后,他拿出那本素描本——温时野的素描本,里面画满了他的侧脸。他翻开,找到最新的一页。那是温时野在“听雨居”画的,他靠在窗边的样子。 秦以珩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撕下那一页,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其他的,他放回素描本,放回背包。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那个电话。 十二点五十分。 手机震动起来。 秦以珩最后看了一眼温时野,然后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 “考虑好了?”陈侦探问。 秦以珩深吸一口气。 “我同意。”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但我有几个要求。” “说。” “第一,车不能到旅馆门口接。我会去徽州火车站广场等。下午三点。” “第二,我要亲眼看到你们安排温时野住院。在他住进病房之前,我不会上车。” “第三,”秦以珩顿了顿,“最后一面,我要十分钟。单独。你们的人不能靠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陈侦探说,“但秦以珩,别耍花样。如果你跑了,或者试图联系温时野,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秦以珩说。 “那下午三点,火车站广场。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337。我会在车上等你。” 电话挂断了。 秦以珩放下手机,走回床边。 温时野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秦以珩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生日快乐,时野。”他轻声说,“十七岁了。要……好好长大。” 然后他站起来,背上那个只装着自己假身份证和手机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转身走出门。 门轻轻关上。 咔嗒一声。 像某个时代,终结的声音。 房间里,温时野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但他没有醒。 他只是翻了个身,抱紧了被子,像在拥抱某个已经离开的人。 窗外,阳光正烈。 知了还在叫。 夏天还在继续。 只是有些人,要提前退场了。 --- 下午两点半。 秦以珩坐在徽州火车站广场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手里拿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上是温时野十六岁的借书证照片。照片里的少年微微笑着,眼睛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而现在,那个少年正在旅馆里睡觉,不知道醒来后,会发现他已经离开。 会哭吗? 会恨吗? 还是会……理解? 秦以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为温时野做的,最后一件事。 用自己,换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哪怕那个机会很渺茫。 哪怕那个机会,要用他整个的人生来换。 也值得。 因为温时野值得。 因为那个会在巷子里递给他纸巾的温时野,值得。 那个在图书馆偷偷画他侧脸的温时野,值得。 那个在雨夜靠在他肩上说“别骗我”的温时野,值得。 那个咳血时还怕拖累他的温时野,值得。 那个今天过十七岁生日的温时野,值得。 值得他用一切去换。 哪怕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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