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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未来。 哪怕是……再也不见。 两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广场,停在肯德基门口。车牌尾号337。 秦以珩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然后关掉手机,取出SIM卡,掰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向那辆车。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像被撕开一样疼。 走到车边,后门自动滑开。里面坐着两个人——驾驶座是个陌生的年轻人,副驾驶是陈侦探。五十多岁,脸上有道疤,左眼有点斜视,和描述一模一样。 “上车。”陈侦探说。 秦以珩没动。“温时野呢?你们安排他住院了吗?” “安排了。”陈侦探递过来一张纸,“徽州市人民医院血液科,VIP病房。今天下午三点入住。这是住院通知单。” 秦以珩接过,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温时野的名字,虽然是假名“温远”,但病房号、床位号、主治医生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要亲眼看到他住进去。”秦以珩说。 陈侦探看了看表:“现在两点五十五分。住院手续三点开始办。如果你现在去医院,可能会碰到他。你确定要这样?” 秦以珩沉默了。 他当然想见温时野最后一面。 但他怕。 怕见到温时野,他会心软。 怕见到温时野,他会改变主意。 怕见到温时野,他会舍不得走。 “……算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相信你们。” 他上了车,关上门。 商务车缓缓启动,驶出广场,汇入车流。 秦以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广告牌,行人,自行车。一切都在后退,像时光倒流,又像某种永别。 陈侦探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后悔吗?” 秦以珩没回答。 后悔吗? 也许吧。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是温时野。 是他青春里,唯一的光。 车驶上高速。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变成模糊的色块。 秦以珩闭上眼睛。 再见了,徽州。 再见了,夏天。 再见了……温时野。 祝你好运。 祝你活下去。 祝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依然能看见光。 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他没有擦。 只是任由它们流,像一场迟到的大雨,终于在这个离别的午后,倾盆而下。 --- 与此同时,“听雨居”207房间。 温时野在下午三点十分醒来。 头很痛,穿刺部位也很痛。他缓缓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下压着一张纸。 他拿起来,展开。 时野: 我走了。 钱和银行卡在背包里,密码是你生日。 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会有人联系你。 好好治疗,好好活着。 别找我。 秦以珩 温时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苦,像吞下了一整杯黄连水。 他早就知道。 从昨晚秦以珩接那个电话时,他就知道。 从今天早上秦以珩看他的眼神里,他就知道。 从秦以珩说要出去买吃的,却空手回来时,他就知道。 他知道秦以珩要走。 他知道秦以珩要用自己,换他的治疗。 他知道这一切。 但他假装不知道。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阻止,秦以珩会更痛苦。 所以他选择了装睡。 选择了在秦以珩吻他额头时,假装没有感觉。 选择了在秦以珩离开时,假装没有醒来。 选择了……让他走。 因为那是秦以珩的选择。 而他,尊重秦以珩的选择。 哪怕那个选择,会让他心碎。 温时野放下信,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夏天还在继续。 只是那个说要陪他走完这个夏天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拿起手机,开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温远先生,您已安排入住徽州市人民医院血液科VIP病房3床。请于今日下午三点至住院部办理手续。主治医生:李主任。」 温时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很慢,很仔细。 把秦以珩留下的钱和银行卡装好。 把素描本装好。 把那封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背上背包,走出房间,走下楼梯。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见他,关切地问:“小温,你好点了吗?小秦呢?” 温时野笑了笑:“他有点事,先走了。我也要走了,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 “走了?你们不一起了?” “嗯。”温时野点点头,“不一起了。” 他付了房费,走出“听雨居”。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朝着与徽州市人民医院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不是去住院。 不是去治疗。 是去……别的地方。 一个秦以珩找不到的地方。 一个秦振国找不到的地方。 一个他可以安静地、有尊严地、不拖累任何人地—— 迎接死亡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即使他接受了治疗,即使他花了秦以珩换来的一切,他也可能死。 而如果他死了,秦以珩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所以,他选择不接受。 选择不治疗。 选择……让秦以珩的牺牲,至少换回他自己的自由。 哪怕那个自由,是用他的命换来的。 也值得。 因为秦以珩值得。 因为那个会翻过围墙带他走的秦以珩,值得。 那个会在雨夜分给他一只耳机的秦以珩,值得。 那个会在他咳血时手抖的秦以珩,值得。 那个今天为他卖掉自己的秦以珩,值得。 值得他用命去换。 温时野走在七月的阳光下,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 像终于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像终于……放下了所有负担。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短信: 「谢谢安排。但我不需要了。」 然后他关掉手机,取出SIM卡,掰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就像秦以珩做的那样。 就像某种默契的告别。 再见了,秦以珩。 再见了,夏天。 再见了……这个世界。 祝你好运。 祝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找到真正的自由。 温时野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阳光很暖。 风很轻。 世界很美。 只可惜,他看不完了。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向那个没有秦以珩,也没有医院的,未知的远方。
第15章 番外:平行宇宙·六 2004年 七月十九日 午后三时二十分 黑色商务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化成模糊的绿色色带。秦以珩靠在车窗上,眼睛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徽州城轮廓,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是陈侦探递给他的一部新手机,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父亲”。 秦以珩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直到震动停止。铃声再次响起,固执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按下接听键。 “温远没有来办住院手续。” 电话那头是陈侦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 秦以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什么?” “医院刚打来电话。预留的VIP病房空着,温远没有出现。”陈侦探顿了顿,“你确定他把那封信看懂了?” 秦以珩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信在床头柜上,我看着他睡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明白了。 温时野没有睡。 或者,他醒了,看了信,然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一个秦以珩没有预料到的决定。 “掉头。”秦以珩的声音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回徽州。” 陈侦探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交易已经开始了,秦以珩。” “我他妈说掉头!”秦以珩猛地探身,抓住驾驶座的靠背,“他没去住院!他可能会死!你听不懂吗?!” 商务车依然平稳前行。陈侦探的声音依然平静:“秦先生说过,能治成什么样,看他的命。现在他选择不去治,那也是他的命。” “他的命……”秦以珩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他的命,凭什么由你们来决定?!” “凭你现在在车上。”陈侦探转过头,左眼微微斜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有些诡异,“凭你已经做出了选择。秦以珩,交易就是交易。你换的是‘治疗的机会’,不是‘他必须接受治疗’。他不接受,那是他的事。” 秦以珩盯着他,眼睛里有血丝蔓延。“停车。” “不可能。” “停车!” “还有三个小时到上海机场。”陈侦探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的飞机,直飞洛杉矶。秦先生已经安排好了那边的学校——” “我说停车!” 秦以珩突然扑向前座,试图抢夺方向盘。驾驶座的年轻人反应很快,猛打方向,商务车在高速路上剧烈摇摆,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疯了?!”陈侦探一把按住秦以珩,力气大得惊人,“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 “那就一起死!”秦以珩挣扎着,眼睛通红,“反正他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的东西——不是枪,是个电击器。他按下开关,蓝色的电弧在尖端噼啪作响。 “冷静点,秦以珩。”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不想用这个,但如果你继续发疯,我不保证。” 秦以珩看着那个电击器,又看看陈建国脸上那道疤,忽然停止了挣扎。 他靠回后座,闭上眼睛,肩膀垮了下来。 “他在哪……”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他会去哪……” 陈建国收起电击器,重新坐好。“这已经和你无关了,秦以珩。从你上这辆车开始,温时野的人生,就和你无关了。” 无关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扎进秦以珩的心脏。 他想起温时野睡着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无意识蹭他手的动作,想起他今天十七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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