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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攒下来的,那时候看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想买,所以看起来有些乱,”时逸松开狄寒的手,走到橱柜前,声音里带着怀念,“不过高中住出去以后,就很少回来住了,还好有阿姨每周都会打扫。” 他语气轻松,但狄寒听出一丝怀念。 时逸上高中的时候,由于学业压力增大,但时逸不想住校,主要是不想和班上一群乱哄哄的青春期男生住宿舍,时逸他爸时滔大手一挥,就给他在榆青中学附近买了一套房子,还专门请了阿姨做一日三餐,打扫卫生。 狄寒蹭上了时逸的光,作为时逸从小到大的“玩具”,也破格和时逸住在了一起,照顾时逸的生活起居。 在那段青葱的岁月里,两人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两个少年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度过了无数个一起熬夜写题、分享耳机听歌、挤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日子。狄寒沉默地揽下了大部分家务,而时逸总会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嘟囔着“狄寒哥哥你真好”。 时逸见狄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橱柜里,便打开柔光的展示灯,温暖而不刺眼的暖黄色光线洒在那些标本和模型上。 “这是塞浦路斯闪蝶,”时逸指着其中一只翅膀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蝴蝶,语调不自觉地带上一点认真,“它是蛱蝶科的一员,雄性翅膀在光线下会有这种强烈的结构色,其实是鳞片对光的折射和反射造成的,并非翅膀本身的色素……那是大蓝闪蝶,也是蛱蝶科的,是其中体型最大的物种之一……” 他讲得细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狄寒静静听着,目光却更多落在时逸微微开合的嘴唇,和那双因为谈及喜爱的物件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时逸又引着狄寒走到门边冒着泡的鱼缸前。他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笑着看里面一群蓝银色纵纹的小鱼在鱼缸里游动嬉戏:“还有这里!” 时逸用手戳了戳玻璃鱼缸,一群小鱼以为是吃的,纷纷聚拢过来啄玻璃:“鱼缸里的鱼是斑马鱼,生物学上的一种模式生物,一般能活三年多,这些小鱼应该是家里最近新买的一批……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很喜欢养这些小东西,生命真的很奇妙……” 时逸望着鱼缸里活泼的小生命,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摸了摸鼻子,略有些不好意思道,“除此之外,我自己还试过自己在花园里养拟南芥,最开始还养得好好的,但我母亲去世的那几天,我没来得及照顾,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蚜虫,就算当时急忙杀了虫,但植株最终还是干枯了……” 时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遗憾:“当时难过了好几天,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狄寒仿佛能看见那个蹲在花园里、每天小心翼翼护着一株植物的少年。他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时逸的后脑。 时逸忽然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他:“狄寒,你难道就不好奇,刚刚我和我爸聊了什么吗?” “你说。”狄寒的手顺着他的发丝滑到颈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 “……是狄叔叔那边联系他了,给你说了很多的好话,不仅说了最近笛家人的事,还透露出你是他唯一继承人的风声,”时逸拉着他坐到床边,自己却一转身,跨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狄寒的脖颈,两人凑得很近,呼吸几乎交融,“我这才知道,原来笛家在A国那边,是我爸最近商业上的合作对象,他亟需通过笛家来打开海外的市场……” 狄寒沉默片刻,才道:“……我就是我。” “是啊,我和你在一起,从来也不是因为这些,”时逸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狡黠地笑着,亲了一口,“但不得不说,一切真的太凑巧了。” 狄寒不置可否,他声音低沉,字句清晰:“就算没有这些,我也会让你爸爸认同我们的关系的。” 不是依靠所谓的家世背景的筹码,而是凭借他狄寒这个人,凭借他们之间谁也无法割裂的感情。 这份永远不分离的觉悟,自从狄寒从春花福利院离开,便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我知道……”时逸尾音消失在狄寒蓦然而至的亲吻里。 这个吻开始得轻柔,狄寒的手滑到他后颈,微微用力按住,将这个吻加深,时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 唇齿交融间,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 房间里橙光氤氲,将两人交织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时逸眨眨眼睛,忽然开口,话锋一转,声音轻了些:“除此之外,我和爸爸还聊了一些,关于后天我母亲忌日有关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向狄寒:“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那个时候才八岁……” 狄寒只知道时逸母亲早逝,但确实不曾听时逸详细提过相关的细节。此刻见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狄寒心头一紧,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时逸把脸埋进狄寒的肩窝,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始讲述起自己八岁前的那些往事。 他讲了时滔只向利益的冷血,讲了裘心梦偏执的爱,也讲了在角落里孤身一人的自己。 在说起裘心梦去世的那天,时逸搂紧了狄寒的脖颈,沉默了许久,他才继续讲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那天夜里,温柔得反常的母亲,冰凉的项链,满天星手环,还有一句孤零零的、难得的祝福。 他声音闷闷地从狄寒的颈窝里传出来:“以前我觉得,她大概是不爱我的。我只是她用来抓住爸爸注意力的工具……一个必须完美、必须听话的傀儡。”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可那天晚上……她最后对我说话的样子,又好像不是那样……” 时逸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很多事情,直到后来长大,我才慢慢想明白……” 狄寒感到肩头的衣料有了细微的湿意。他心脏一缩,密密麻麻的疼惜涌了上来。他不自觉地勒紧了手,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他的耳翼和后颈上,轻柔的动作里满是心疼和怜惜。 “都过去了,”狄寒在时逸耳边低语,声音沉缓而有力,“以后有我在。” 不是轻飘飘的安慰,而是一个承诺。 时逸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虽然眼眶有些红,可嘴角却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时逸轻声道:“以前的我,还会觉得自己在这么大的一个家里过得很难过……可是直到碰见你,我才觉得我好幸运,碰见的第一个朋友,就是我未来的爱人。” 狄寒望进时逸眼底,他低头,再次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激情,更加绵长,更加深入,带着彼此无需言说的深爱。 他们仿佛要通过这个漫长的吻,将彼此生命里那些孤独的缝隙彻底填满,并向着崭新的未来而前行。 一吻了结,时逸抵着狄寒的额头,轻声说:“后天我母亲忌日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 “嗯。”狄寒应道,略带薄茧的大拇指温柔拭过他的眼角。 *** 裘心梦忌日当天,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不见阳光,云层低厚,空气里酝酿着潮湿的凉意。 那天,时逸早早地起了床,他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和狄寒一起换上肃穆的西装,两人胸口别着素雅的白色小花。 时逸站在狄寒面前,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认真替他整理领带。 布料摩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时逸手指灵活地将深色的领带绕转、收紧,每个步骤都做得专注而仔细。 整理结束,时逸拍拍手,往后走远一些,满意地上下打量着面前英俊的男生。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狄寒宽阔的肩膀和充满爆发力的腰身,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轮廓在肃穆的装扮下,透出一种沉稳可靠的气质。 在狄寒的眼中,时逸也不遑多让,一身正装勾勒出面前人细窄的腰身,肤色被黑色西装衬得更加白皙,刚睡醒的眼尾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垂着眸的样子,矜贵而安静,像是湖畔晨雾中微微摇曳的白色百合。 整理好后,时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条银色的项链,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白鸽。 他将项链递给狄寒,随后背过身,轻声说:“帮我戴一下项链。” 狄寒接过项链,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银饰。 项链链子很细,挂坠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雕刻得极其精细,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在室内光线下流淌着温润的银色光泽。 他将项链绕过时逸的脖颈,扣好搭扣。白鸽挂坠正好落在时逸锁骨之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似乎随时都可以展翅高飞。 “走吧。”时逸转过身,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时家人和狄寒一起,驱车前往城郊的墓园。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时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指却始终与狄寒十指紧扣,不曾松开。 狄寒自己体温略高的干燥掌心包裹着时逸的手,温热着对方微凉的指尖。 到达墓园时,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缀在天边,空气里泛着泥土草木的气息,潮湿而微凉。 墓园坐落在一片静谧的坡地上,时家人沿着石板路缓缓上行,慢慢地来到了墓前。 最终,他们在一座洁净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前停下。 时家人安静地摆放上贡品,清扫墓碑前的杂物。做完一切后,时锐默默上前,将手中的白菊放下,低头静立。 时滔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复杂地落在照片上,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时锐的肩膀,两人默契地退开一段距离,将空间留给时逸和狄寒。 身边站着狄寒,时逸双手捧一束白百合搭配满天星的花束,早上从花店送来的花束新鲜,上面还沾着早晨的露水,轻轻一晃,淡雅芬芳的香气便散发而出。 他弯下腰,轻轻将花束在墓前摆好,随后拉着身边狄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与其并肩而立。 时逸垂着眸,胸口的白鸽项链此时已经被晕染上自己的体温,他望着墓碑上笑得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女人。 对方耳畔上别着的白鸽耳坠,在照片里依旧闪闪发光。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妈妈,他叫狄寒,是将来会和我共度一生的爱人。”
第86章 新的生活,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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