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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时逸握紧了身边男生的手,感受着对方手心源源不断的炽热温度。 在狄寒的身边,他有底气说出这句话,也相信着对方不会辜负自己的信任。 狄寒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坚定:“您好,我叫狄寒,我是小逸的爱人,从今往后,都由我来照顾他。” 语毕,他便朝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姿势标准而庄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时逸看着狄寒的动作,他没有多说什么,眉眼却变得柔和。 天空中的乌云依旧,身侧的松柏林立,苍翠色的叶子压成一片,宛若某种暗绿色的海洋,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草木气味,清凉而醒神。 人死如灯灭,时逸望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墓碑,脑海里却已经有些记不清裘心梦在他八岁前,那些为爱情而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了。 时逸深呼吸一口气,引得胸口的白鸽项链也随之起伏。 原来距离裘心梦去世,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十多年的时光,足够让一个曾经懵懂的孩童长大成人,足够让那些曾经痛苦的、鲜活的记忆渐渐泛黄,直至彻底褪色。 时逸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上面渗着清晨的露水。 他只记得,在那个夜晚,颈上这条项链时的冰凉触感,想起裘心梦在黑暗中为他戴上满天星手环时,被月光勾勒出的专注轮廓,想起对方最后那句温柔得不像她的祝福。 时逸轻轻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记得你那天晚上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能多交朋友,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永远为自己,自由地活着……’” 裘心梦的一句话被时逸模仿得惟妙惟肖,就连语气里那一点微妙的停顿和稍稍上扬的尾音,都与那天晚上几近重合。 可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华丽牢笼里、战战兢兢等待着情绪无常的母亲发作的小孩了。 时逸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永远定格在年轻时光的母亲,墓碑上的照片里,裘心梦笑得天真烂漫,耳畔的白鸽耳坠在阳光下闪烁。 风拂过松柏林,发出低沉的簌簌声,连成一片,恍若某种轻柔的离别歌。 许久,时逸游散的目光重新聚拢起来。 裘心梦放下了,他也放下了。 放下所有的怨恨、不解和遗憾,放下那些有关家庭的痛苦记忆,放下那个在黑暗中瑟缩的、战战兢兢的自己。 他不会变成裘心梦,不会用臆想中偏执的情感,编制牢笼去囚禁自己,囚禁他人;他也不会变成时滔,不会学不懂什么叫爱,衡量着利益,冷血地算计自己爱的人。 他是时逸,他就是他自己。 “谢谢你的祝福,”时逸道,“如今的我不仅交到了很多朋友,还找到了自由,找到了在这世间系着我的牵绊。” 时逸晃了一下自己与狄寒相牵的手,随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过往小时候对裘心梦的那种矛盾而复杂的情绪也在风中消散。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终于卸下了肩上所有无形的重担。 胸口那只银色的白鸽贴着他的皮肤,晕染上他的体温,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飞出,翱翔在这片广阔的天空。 最后,他只是说:“妈妈,再见。” 狄寒始终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时逸转向他,眼底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我们走吧。” 狄寒牵起他的手。 于是,时逸再也没有回头。 ***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板路缓缓下行。时滔和时锐已经在墓园门口等待着他们,见两人出来,时逸和父亲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时滔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时逸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阖上了嘴,拉开车门。 时逸朝父亲点了点头,牵着狄寒的手上了车。 回程的车厢里依旧安静。 时逸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着的风景,连日来的情绪起伏令人应接不暇,此刻终于轻盈起来的躯体里,被积压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在引擎低沉的轰鸣中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时逸本能地朝着热源歪去,直到额头抵上一个温暖坚实的肩膀,才彻底沉入黑暗之中。 狄寒脱下自己身上唯一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它盖在时逸身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接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逸靠得更舒服些,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对方的肩。 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水到渠成。 被熟悉的木质香气包裹,时逸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甚至还无意识地往狄寒怀里又拱了拱,寻到一个更平稳的角落,不再动作。 狄寒垂眸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手臂收紧了些。 时滔从后视镜里看了全程,目光在狄寒护着时逸的结实手臂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却终究没有出声。 他的小儿子,是真的将自己的整颗心,都交给了身边这个沉默的男生。 一直到一行人返回老宅,众人停稳准备下车的时候,时逸依然沉睡着,呼吸均匀平稳。狄寒保持着那个略显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手臂的酸麻,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时逸脸上,专注而柔和。 时锐解开安全带,回头正欲叫醒弟弟,却见狄寒轻轻摇了摇头。 只见后排冷峻的男生先是小心地探了探时逸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随后竟轻轻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稳当,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时逸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手臂却自发地环住了狄寒的脖颈,脸颊依赖地贴着他的胸膛。 时锐和时滔交换了一个眼神,终究没有阻拦。 等狄寒将时逸妥帖地安置在二楼卧室的床上,为他盖好被子,轻轻掩上门下楼时,却发现时家的两父子正坐在客厅里低声交谈,见他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狄寒脚步一顿,但还是走到了两人面前。 “坐。”时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狄寒依言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 三人对视,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只有古董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终于,时滔放下茶杯,陶瓷底座与玻璃茶几碰撞出清脆的轻响。 时滔盯着他,随后才轻咳一声:“尽管国内不承认同性婚姻,但该有的礼节一个都不能缺。” 他话锋一转:“……所以,我们是时候讨论你和小逸什么时候的订婚的问题了。” 听到这番话,狄寒怔愣片刻,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望向二楼卧室的方向,目光柔软了一瞬,才转过头来,对着两人道。 “好。” *** 隔天,狄寒和时逸便从时家老宅回到两人的小家,他们纷纷收到了学校的通知,确定了他们最终的毕业答辩时间。 剩下的日子,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整理资料,修改论文,偶尔并肩在校园林荫道上漫步,享受着最后的学生时光。 毕业季的氛围越来越浓厚,校园里随处可见拍照留念的学生和飞扬的学士帽。 直到毕业答辩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狄寒和时逸从图书馆出来,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家走。 橙红色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多拉着行李箱的毕业生从他们身边匆匆路过,短暂并肩又相背而驰,道路两旁挂满了“前程似锦”、“毕业快乐”的红色横幅,在温暖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时逸望着身边的这幅景色,略微有些失神。 狄寒察觉到时逸的情绪,偏过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时逸回过神,对狄寒轻轻道:“……没什么。” 他只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段无忧无虑的大学本科生活,即将离他远去,仿佛与他初中、高中毕业时的场景不谋而合。 如是的离别,他经历了一遍又一遍,但在这场景中,始终不变的,永远是矗立在自己身旁的高大身影。 时逸攥紧了身边人的手,低着头,无声笑了笑。 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未来,还有一个愿意陪他走完余生的人。 一切都很好。 这样就足够了。 -
第87章 毕业 “哥!你怎么来了?!” 毕业答辩的当天,时逸听着耳畔导师们的鼓掌声,从多功能阶梯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时锐怀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周围搭着几串剑兰,坐在他们学院草坪旁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倾洒,给他哥肩头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对方本来还蹙着眉头,低头在手机上打着什么字,似乎在处理繁杂的公务,但在听到时逸声音的刹那,时锐立刻抬起了头,眉眼间的凝重忽然消散,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结束了?”时锐站起身,将手机收回裤兜里,走到时逸的身前,张开手臂抱了抱他,随后将手中的花束递了过去。 “谢谢大哥送的花!”时逸接过花束,凑近闻了闻,鼻尖萦绕着芬芳清香,他爱不释手地摸着怀中剑兰的粉色花瓣,“花搭配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时锐望着眉眼弯弯的自家弟弟,也扬了扬嘴角,“祝小逸毕业快乐,前程似锦,一帆风顺,未来成为大科学家!” “哥,你别打趣我了,”时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问,“你今天怎么有空?公司没事吗?你有没有有休息好?” 他听说时锐这段时间很忙,时滔正在将逐步将手中的权力递交给他,时锐不仅要开始接手偌大的公司,还要遭受股东会里那些亲戚和所谓叔叔伯伯们的施压。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时锐这些天经常开会到深夜,就连每天埋头在图书馆里的时逸,都对他哥的忙碌有所耳闻。 “没关系,那些会议都不着急,都往后延期了,”时锐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时逸柔软的头发,“你中学毕业的时候,我去A国开会了,那时候没空,结果缺席了你的成人礼……你现在马上就要迈进社会了,这么重要的时间,这次总该要来看看你,不能再错过了。” 时逸也不扫兴,没再多问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开心地捧着花束,笑着说了句“谢谢大哥”。 时锐望了望他的身后,又问:“狄寒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他啊,”时逸从花束间抬起头,“还没答辩完呢,狄寒他的场次比我后一点……唔,不过估摸着也差不多快结束了,正好我们拍毕业照的地方离计算机院不远,我们现在慢慢走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 时锐点点头,顺手接过时逸肩上的书包:“重不重?我帮你拿。” “不重不重,”时逸没好意思让他哥帮忙拿,但时锐却不由分说地把书包接了过去,时逸手里拿着花,没争过他,心里暖融融的,“大哥,你是不是还没来榆大里面好好看过?我带你逛逛吧,从这儿走到计算机学院那栋楼,正好穿过学校中间的萃青湖,湖边的路上现在开了好多紫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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