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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来,井哥又说他得罪了他,所以在搞他。 他确实从来没想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既不像朋友,也不像仇人。 “你,”罗阳吞了口口水,克制着脾性:“你是井哥什么人?” 霍亦琛脸上的笑意消失,沉沉地注视他。 好半天,才涣散了视线,喃喃自语般开口:“从他出生起我们就认识,小的时候只有我管他死活,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一年到头,每天盼着念着的,就是想让我去看看他,我要是让他死,他绝不多活一秒,你说我是他什么人?” 霍亦琛:“我应该,算他什么人?” 他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才是跟罗阳说的,重新定睛看他,换上勒令的口吻:“以后别再来找他了,希望他好过,就有点眼力见。” . 霍亦琛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走进小洋楼。 他在客厅停下脚步,脱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边挽衬衫衣袖边往楼上卧室走。 “霍先生,井先生今天吃了点东西,”负责照顾井平的保姆立马上前汇报工作:“也说话了,对,还去上了厕所。” 霍亦琛黑沉的脸色稍微好了点,他走进卧室,没看到本该呆在床上的人。 “人呢?”他微微侧目,蹙起眉头问。 他身后保姆赶忙回答:“井先生还在洗手间没出来。” 霍亦琛眯了眯眼,下颌收紧,心里隐约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想都没想,利落转身奔向关闭的浴室。 门被反锁,把手被他拧动得哐当作响。 霍亦琛暗骂了句脏话,推开两步,屈起长腿对着门就是几脚猛踹。 终于在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熏得他一阵头脑发昏。 那股余生都无法忘记的恐慌,叫他几十年后回忆起依旧清晰如昨。 在看清里面场景的刹那,霍亦琛眼底的愤怒转为震惊和癫狂的慌乱。 他身后的保姆被吓的瞪大双眼捂住嘴巴,失声尖叫。 “井平!!”霍亦琛几乎是跌撞进浴室里,双腿重重滑跪在血泊中。 他哆嗦着手和呼吸把人小心翼翼抱进怀里,白色衬衫迅速被染红。 井平眼角一滴未干的眼泪,滚落进血水。 “叫救护车!!你他妈的傻在那干什么!叫救护车啊!”霍亦琛猛地摁住井平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的手腕,双目赤红,冲着外面的保姆一顿撕心裂肺的吼。 他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在消失,掌心全是冷汗和黏腻的血。 他直勾勾死盯着井平没有一丝血色脸,颈侧的青筋虬结暴起,后牙咬得咯咯作响,自持的理智也在不断被吞噬。 “你怎么敢的,你他妈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死啊?” 你要这么报复我,你要用自己的命来报复我。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 下章就拜拜了
第36章 离开 井平这具身体, 早就破败不堪。 手腕上的伤抢救及时,血止住了,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但他因为长期饥一顿饱一顿, 有胃出血的迹象。 医生又给他进行了额外的治疗。 霍亦琛在病床边坐着守了他许久, 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时间。 他安安静静地呆在那, 像是在发愣。 幽深的黑眸盯着井平手背上的针, 吊瓶的液体一滴一滴, 顺着管道涌进他纤薄的血管皮肉中。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 没有一点生气的躺在那。 唇色苍白,一动不动。 要不是有心跳监控, 和他胸腹轻微的起伏,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活人。 窗外夜色沉寂,月亮孤零零挂在天上。 霍亦琛的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剧烈波动过, 乱成麻絮。 泼天的慌乱后, 是隐约后怕的庆幸。 . 天光大亮,小洋楼的卧室被从外打开。 霍亦琛站在门口, 看了看这早就被收拾好的屋子。 过了好会儿才来到衣柜前,准备整理几件井平的贴身衣服,给他送到医院去。 他上下翻了翻,动作有少许停顿。 之前从没注意过,井平的衣服居然这么少,少得可怜。 他连一格的位置都没占到,几乎全是他的东西。 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衬衫,和牛仔裤,外套一年到头就那两件。 霍亦琛烦躁的皱了皱眉, 直接一把抓塞进包里。 他刚想把柜门关上,突然又注意到最底层, 放着的一个很眼熟的礼品袋。 他把手中的包放下,提着那东西来到床边,一层一层拆开。 那是一套靛蓝色,剪裁精致的西装,还有一条包装精美的深褐色波点领带。 他深沉的凝视了这套衣服许久,才后知后觉回想起他的来历。 井平当初送给他时的紧张,和期待的眼神,一并涌进脑海。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细致末梢。 他从小到大的一颦一笑。 软声软语跟在他身后叫哥时的雀跃。 幼时被关心的受宠若惊,长大重逢悸动的眼神,伤心垂泪时的委屈。 还有不再挣扎时的心如死灰。 像不受控的洪流,倾泻而出,如一座大山,压倒性占据了霍亦琛整颗心腔。 这次他再怎么想逃避,再怎么不愿去面对,都无法躲藏。 他曾经觉得,什么喜欢,爱,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因为流感,他们相拥相依在酒店隔离那次,他觉得自己是昏了头,居然会产生出想和他就这样永远的错觉。 所以当病好了以后,他的头脑也一并清醒了,第一时间选择‘及时止损’。 他不可能会,也不能对一个男人真的动心。 他的世界只看利益,权衡利弊。 世俗的眼光,会让他看似完美的人生染上污点。 他善于伪装,包装出最高品德的自己,给所有人看。 只有在井平面前,他可以暴露出恶劣的本性,做毫无保留真实的他。 仗着他对他无条件的感情,有恃无恐。 . 安静无声的病房。 床边的机器已经撤走,床上人的吊瓶也已打完,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只留下个贴紧的医用胶带。 窗外寒风呼呼的吹。 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灵通,滴滴滴得响个不停。 【罗阳:井哥,你在哪呢?】 【罗阳:井哥,看到给我回条短信成不,联系不上你,我饭都吃不下了。】 【罗阳:井哥,我不去那姓霍的破工地了,他不是人。】 【罗阳:我找到个新活干,老板还招人,咱两一起呗。】 【罗阳:哥,跟你呆在一块儿干活,我心里才踏实。】 ...... 不知道第多少下。 躺在床上的井平,倏地,睁开了双眼。 晚上九点十分。 医院安静的廊道传来霍亦琛狂躁愤怒的斥责吼骂,强烈的压迫感吓得人呼吸都哆嗦了一拍。 “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你们,一帮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找!都他妈给我去找!” 汗流浃背匆匆跑出来的保镖身后,跟着几个形色紧张的医生护士。 他们的病人出走消失了。 空空如也的病床,浴室,里里外外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 沪城码头,下着冰凉刺骨的刀雨。 体型巨大万吨重的客滚船,发出低沉的汽笛长鸣。 像巨兽苏醒,在黑夜中缓缓离岸。 井平脸色苍白,身上披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属于罗阳的外套,坐在靠窗的位置木讷发呆。 船舱里是烟火十足的喧闹声。 船外海水翻涌,白花花的浪涛哗啦溅起密集的水珠。 罗阳坐在井平对面的位置,担心的盯着他看,纠结苦恼的目光落到他蒙着纱布的手腕上。 井哥消失了几天,突然联系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大病了一场,摇摇欲坠。 他说他要离开沪城,去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反正就是要离开这里,要和他告别。 他一下就急了,说:“井哥,我没什么朋友,家人也不在这,沪城我无牵无挂。” “你要是离开这了,我也没呆下去的理由。” “我的意思是说,你对我好,你拿我当兄弟,带我挣钱,我就想跟着你,你上哪我上哪。” “成不?” 至于其他的,罗阳没去问,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去问。 他觉得他井哥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 过去他那双清透的眼睛,总是含着希望是明亮着的。 现在却看起来麻木灰暗,比在狱里时还要没有生气,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罗阳不懂那些有的没的,他凭直觉,又说了句连自己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井哥,你可不能出事儿,”他强行挤出个不合时宜的傻笑:“我还等着你带我挣大钱呢!” 他们没有选择最方便的火车,而是临时起意上了船,再补的票。 一条谁都想不到,查无踪迹的,水路。 “哥哥!”一个小男孩在过道跑了个来回,笑嘻嘻兴奋地扑进哥哥的怀里。 井平木讷的眼神愣愣地看过去。 小男孩的妈妈用纸巾给他擦吃糖吃脏了的手和嘴巴,哥哥怕他冷,又给他披了件外套。 其乐融融,三人被家人的爱意笼罩。 “井哥,你看啥呢?”罗阳顺着他目光问。 井平苍白的嘴唇总算有了点弧度:“他们看起来,真幸福啊。” 他长这么大,好像没有被任何人爱过,所以才会对霍亦琛那样渴望。 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个牢笼。 原来地狱不是空间,而是处境。 他这辈子真没劲。 船渐渐驶入无边无际的大海,岸边就像过往,化作一粒尘埃,消失不见。 舱外无声无息,飘扬起白色的星星点点。 不会儿,人群骚动。 “下雪了!” “还真是啊,真下雪了。” “是啊,难怪这么冷。” “这个时候下雪,稀奇。” “走走走,出去看看。” 井平清透的双眼略微睁大,透过窗户的玻璃往外看。 “井哥,在这看什么,”罗阳见他这样,笑着一把拽住他的手,拉着他挤着往甲板上走:“出去看才好看。” 井平被拉得猝不及防,踉跄了下,赶忙拢好身上欲掉的外套。 一出门,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 黑暗的天和孤寂的海连成一片,没有分界,没有参照。 漫天飞雪,像无数颗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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