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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延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不是吧大哥?你这反射弧是接上了海底光缆吗?什么2G信号,卡顿这么久,中了树懒病毒吗?” 楚延站起来,绕着沈砚指指点点,打量着沈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评价:“聊天态度恶劣,问十句答一句,答的还是过期信息,我司应该研发一个老板评价系统,我第一个写差评投诉。” 楚延小声嘀嘀咕咕:“也就是方亦能忍你……” 话没说完,楚延瞥了眼腕表,“我靠”一声弹起来,匆匆忙忙跑了,说是约了对象吃饭,迟到了姑奶奶非得生撕了他不可。 楚延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办公室门被摔得砰然作响。 诺大的办公室里骤然剩下沈砚一人,变得安静,沈砚盯着测评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了很久,但没翻页,他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点开了一个航空公司的应用软件。 很轻松就看到相关乘机人的订单信息。 方亦行动力一如既往地强,他说走,就真的马上走,这个时间已经在飞回滨城的飞机上。 接下来的一周,沈砚几乎住在办公室里,一复工作狂的形象,甚至比往日更甚。 他脾气并没有变暴躁,和平时没很大区别,但莫名让技术层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不知道的都要怀疑公司最后一轮融资在即,自家老板终于疯了。 会议很多,排得很满,一个会议和另一个会议的短暂间隙,偶尔沈砚会无意识刷那个航空软件,手永远动得比脑子快,有时候是要解锁手机去发个邮件,手指已经在刷新最新航程信息的页面,不过没再出现新的行程记录。 他和方亦一周没有见面,在过往分隔两地的时间里算是短的。 过去方亦出差,最长的一次,有一个半月之久。但方亦人不在旁边,话却很多,频繁发信息发得沈砚想屏蔽他。 会说气话,线下相处也会经常说一些能把沈砚气死的话,缠着沈砚的时候话很多,有一次沈砚说他吵,影响他开车,很烦,方亦说:“那你快撞桥墩上吧,咱俩同归于尽,临死前我一定撑着一口气发通稿说咱俩是殉情……啧,多浪漫,多好。” 方亦脾气不是一开始就很好的,起初认识时,吵架很频繁,经常吵架。 沈砚记性很好,连吵的内容、地点都记得,是更久以前,他们刚住在一起不久,在公司的会议室,因为产品宣发的问题大吵一架。 他觉得方亦不懂技术,方亦觉得他不懂市场,吵得异常激烈,吓得楚延从椅子上跳起来挡在他们中间,生怕他们下一秒就要动手,随时准备拉架。 方亦皮肤很白,吵架的时候脸颊到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像过敏一样,那次最后方亦摔门而去,把会议室的门摔得特别响,而后和沈砚冷战了将近半个月,期间说话都是阴阳怪气。 但沈砚忘了他们最后是怎么和好的,但应该、大概率、百分之九十九是方亦自己想通,主动求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亦生气变得越来越少,脾气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越来越好,似乎修炼成一尊供在案上的神像,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对什么都可以和颜悦色,沈砚说多难听的话,都能安然接下。 他们争吵、争执过那么多次,有分歧应该是常态,总是以方亦求和、或是装作无事发生过结束,但这一次,沈砚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不安感,感觉一周比以前的一个月都长。 沈砚紧急的、非紧急的工作都做完了,甚至插手干预了几个下属部门的项目细节,方亦也没再给他发任何信息,有几次他都怀疑自己手机坏了,信号接收出了问题。 拿着手机,总觉得下一秒方亦又要若无其事问他:“你把我的杯子放哪去了?” 不过没有,一条信息也没有。 沈砚直觉这次方亦不会主动来求和和服软,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直觉来源于哪,但这种直觉让他很不舒服和不高兴,让他想一直工作不要停下来,不然一停下来,脑子里会就会浮现方亦看起来很伤心、比以前犯胃病还难受的表情。 沈砚从前从来没有在方亦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所以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想起方亦那样神色的时候,沈砚自己会觉得呼吸困难,像是被泡进南极零度以下的海水里一样。 到周五晚上的时候,技术部依旧灯火通明,加班测试的员工低声交换数据,沈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依旧没有新信息的界面,不知道要发什么信息。 沈砚不擅长主动开展话题,“对不起”三个字打在聊天框里,被删掉。 又打“在做什么”,觉得不妥,又删掉。 他往上滑动屏幕,翻阅聊天记录,满屏对方发来的白色气泡,不知道方亦为什么能做到话那么多,可能是把他的聊天框当备忘录,自说自话也能说很多,连误机这种小事,都能发十多条消息。 沈砚学习了一会这种毫无逻辑的聊天方式,学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该发什么信息。 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是楚延,进来也忘记敲门。 沈砚眉头皱了皱:“做什么?” 楚延口无遮拦,开门见山,很直白地问:“你和方亦怎么了?” 沈砚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语气冷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什么怎么了,没怎么。” 楚延举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是八卦还是真的太爱当情感大师,说:“我刚刚和他通话。” 楚延话说一半也不往下说,沈砚操作鼠标的手指顿住,缓缓抬头,问:“你找他做什么?” “想配置个基金,问问他,他肯定比那些盯着佣金的胡乱推销基金的理财经理靠谱一万倍。”楚延解释了一句,随即把话题拉回,“然后我问他,怎么这么久不光临我们玄思,什么时候准备回来,是我们头牌沈总没魅力了吗?” 沈砚手指微微蜷起:“……他说什么时候?” 楚延直视着他,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光,疑惑伴着考究,应该也有一些八卦……他没有丝毫迂回,一字一句地复述:“他说,他和你没关系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 沈砚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楚延问:“你不是说他去出差么?” 沈砚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光避开,落在远处的茶几上:“有点矛盾。” “不止是‘有点矛盾’吧?”楚延胡乱猜测,“你又和他提分开了?” 楚延自问自答,十分疑惑道:“你这次说了什么重话,他竟然会同意?” 沈砚有些不耐烦,说:“没有,没提。” “那他怎么这么说,你怎么把他得罪了,你单方面承认分手方亦不承认,我倒觉得没什么,但这会儿反过来了,发生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沈砚?”见沈砚保持沉默,楚延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大学入学时就相识,一起打过球,抄过作业,创业时一起吃了无数闭门羹,很多别人不敢问、不敢说的话,楚延还是敢开口。 楚延刚认识方亦的时候也不太喜欢方亦,但后来玄思高层里,属他和方亦关系好。 沈砚觉得头疼,还是惜字如金说:“没什么。” 楚延眼见从沈砚这里问不出什么,顿生一种不合时宜的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感慨,叹了口气:“你们俩放古代,那个词怎么叫来着,怨侣。” “……” “方亦特别好,你除了这狗脾气,也挺好的,可惜你俩气场不合,跟型号根本不匹配的齿轮似的,硬凑在一起,看着转得挺欢,实际上每个齿都在较劲,这么多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俩不搭,他可能也觉得是,他主动放手……” “你很吵。”沈砚打断他,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楚延被噎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问:“一副被谁欠了几千万没还的样子,我又没说错,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你心底不就是特不喜欢他,他主动放手按理来说你不该松口气么?” 沈砚脸色变了变,眼底一丝厉色闪过:“我……” 他下意识想说我没有,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别开脸不说话。 楚延打量沈砚晦暗的脸色,“怎么回事,你怎么也没有很高兴?魂不守舍的样子做给谁看?都是兄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了。” 沈砚又不说话了。楚延觉得沈砚沉默得像头驴,说:“得,我真是闲的,咸吃萝卜淡操心关心你的感情生活,你好自为之吧。” 楚延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想起什么:“哥们儿上回可真被贺军那事儿吓出阴影了哈,你和方亦分手就分手,我和他可还是朋友,你可别到时候又给我搞出什么股权纠纷的幺蛾子。求求了,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楚延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服务器机箱运转的低沉嗡鸣隐约可闻。 沈砚坐在位置上,在心底反驳楚延的观点,潜意识觉得楚延说的是错的。 楚延说的不对,方亦觉得也不对,他没有那么讨厌方亦。 沈砚重新解锁屏幕,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合乎逻辑的内容,最后在聊天界面一字一句敲:“公寓东西很多,寄快递容易遗漏损坏,不知道你要什么,你回来自己整理?”
第16章 看似蝴蝶 过了至少有九十分钟,方亦才很礼貌地回复信息:“帮我把书房桌面的那本棕皮封面的记事本,和一个金色的事业符寄给我就可以,谢谢。” 隔了几秒,又一条信息紧随而至:“其他都不需要,麻烦你处理掉就好。” 沈砚盯着两条少之又少的精简信息,什么都没回,看着手机很久,不想回复。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重新解锁电脑屏幕,开始看业界一些新的学术论文,开始加班,准备今晚要睡在公司。 半夜,凌晨三点多,文件没有看完,论文还停留在摘要页,沈砚拿起车钥匙,从公司回家,径直走进书房,去找方亦说的那两样东西。 公寓里一片死寂,空气凝滞,大平层空荡得像没有观众的散场剧院。 但书房依旧零散,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保洁阿姨没进来收,沈砚也没有动。 方亦从来不把东西放在该放的位置,两三页A4纸的文件也能放得这里一张那里一张。 但是那本棕色皮面的记事本很好找,就放在桌面最顺手的位置,一看就能看到。 记事本有点旧,边角有点磨损,应当方亦用了很久,沈砚平时很有道德感,但这时候也没什么隐私意识,翻开记事本看。 里面不是什么日记,是很专业的一些金融产品走势的技术分析要点,密密麻麻,从方亦读书时断断续续记录至今,掺杂着方亦自己的一些复盘和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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