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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需要两个人同意,你自己说的。”方亦一愣,沈砚看着他,清晰地报出一个日期,“六年前,九月十六号凌晨。” 之所以这个日期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玄思第一代产品开发布会的日子,也是他们刚上床的第二周。 发布会前一天忘了什么原因,他们争执了一会,吵着吵着,方亦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沙发上,结果方亦自己被沙发腿绊了一下,也踉跄着扑倒过去,不知道怎么就都起了反应,然后擦枪走火,没什么节制地搞到后半夜,险些第二天起晚,连着妆造团队的工作都被迫加快。 发布会很成功,初创团队的人都很高兴,沈砚因为准备很久,所以反而看不太出喜怒。 方亦和一群人一起开香槟,开完满手的酒水和泡沫,沈砚比他高一点,站在他旁边,能够从方亦领口看到还没消退的青紫痕迹。 方亦皮肤很薄,触感很好,不那么用力碰一下,都能留下明显的印子。 沈砚看方亦和玄思的人都相处很好脾气很好的样子,想起方亦不留情地吩咐下属给对赌公司加码的冷酷和不择手段,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反感更多,还是烦躁更多。 但是反复后悔,后悔自己脑子一热精虫上脑,为了一时心理上的痛快和生理上的痛快,把工作和私生活搅在一起,放别的公司这就是办公室不正当关系,是大忌。 方亦开完香槟,说沈砚一言不发很冷淡,沈砚静了一阵,在喧闹的庆祝声中,和方亦说,要不算了吧。 但方亦马上说不行,冷冷笑一下,说你别想,我不同意,后来这话题也就没了下文。 这时候把这种往事拿来做论据不是非常的合适,时机和情境都有点不合时宜,但确实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论据了,堪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方亦梗了一会儿,自暴自弃地别开脸,语气生硬说:“那我和你说抱歉,那时候是我错了,反正我胡说八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胡说八道又不犯罪不犯法。” 方亦又说:“你那个时候提结束,其实应该是觉得你自己犯不着……犯不着为了报复我牺牲自己,结果我没同意,死缠烂打,所以现在搞成这个局面,也是我自己活该。”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你被我纠缠着这么几年这么难受,现在我也理解你有多难受了,所以我说咱俩一拍两散了,不是刚好么?你解脱了。” 沈砚摇摇头,说:“不好,我不难受。” “……” 方亦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对方纹丝不动,反而让他自己一阵阵脱力,觉得这样的沈砚比针锋相对、冷战吵架的时候更难对付。 “沈砚,你是不甘心么,不甘心提出分开的是我?” 方亦不合时宜地想起林芷,他曾无数次脑补过林芷和沈砚分手场景,可惜他的电视剧阅片量有限,只能勉强只能勉强代入《情深深雨蒙蒙》的抽象氛围,什么瓢泼大雨里两个人撕扯大吼:“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也很爱你,可是太多困难摆在我们之间了,我不得不离开你,我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放弃其他一切。”……一时之间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沈砚可能有被甩PTSD。 方亦说:“如果你接受不了自己是被提分开的那个,没关系,现在你说,我听,就当是你提的,对外我也可以说是你甩了我。” 方亦说得无比认真,只要沈砚点头,这出闹剧就可以立刻落幕。 但沈砚今天出奇的耐心,也出奇的固执:“我不是不甘心,我没有不甘心,也不用你对外怎么说,我就想你跟我回去。” 沈砚说:“我会想看到你。” 方亦从沈砚口中听到这样容易让人会错意的话,滞了一下:“那又……” 话没说完,可能是苏打水喝得太快太急,二氧化碳从胃里涌上来,“呃”了一下打了个嗝。 可能是不想从方亦口中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沈砚马上接着说:“你还没吃东西,我去买早餐。” 方亦想叫住他,想说“不用”,想说“你赶紧走”,却又短促地“呃”了几下,话被拆解得支离破碎,难以连贯,方亦抄起桌面的被子,喝了一杯纯净水,才止住。 想说什么被打嗝搞断,看沈砚若无其事很自然地要穿大衣下楼,恰是此时玄关口的对讲机器响起来,方亦走过去接起来,是物业。 “方先生,您在家是么?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管家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职业化的歉意,“方才有位邻居倒车时不小心操作失误,将您车子刮花了,您如果方便的话,能现在下车库看看吗?我们和车主都在现场等您,需要您确认一下情况,商量处理方案。” 公寓的停车位设置得很宽,发生刮擦的情况不多见,方亦第一回听到这种情况,问:“哪个位置?严重么?” “左后车门到后翼子板那一块,划痕挺长的……”管家详细描述,“对方车主非常过意不去,愿意负全责,就等您下来确认一下处理方案。” 方亦沉默一下,说等等,转头看还站在玄关边的沈砚,说:“算了,你等等我吧,我和你一起下楼,有什么话边走边说,吃完早餐你就回去。”
第19章 飞行金卡 电梯一路下降,中途没有停顿,从三十五层到负一层,只需要50秒的时间。 方亦在滨城常开的是他那辆RS7,买来之后上路一次事故都没发生过,此时被刮了一片小划痕,还凹下去一个坑。 肇事车主是个男生,看起来可能刚成年,染了一头红发,方亦看到现场都愣了一下,不理解这么大一片空地,这两台车是怎么蹭到一起的。 红发男生摸摸鼻子,看看方亦又看看跟在后面的沈砚,在方亦困惑的表情里解释说:“刚拿车正不太熟练,哈哈,我也想买台这个,从后视镜看着看着就给忘了还踩着油门,不小心就撞上了。” 方亦在钱上没什么计较,打了电话叫4S店的人估了个价,男生大大咧咧很爽快,简简单单了结了这桩事儿,方亦又让车行的人来把车开去补漆做钣金。 回到一层,方亦手插着兜,步子迈得很快,往小区外边走,沈砚跟了一会儿,又变成和他并排走,越走越靠近,突破人的正常社交安全距离。 沈砚手臂稍稍碰到方亦肩膀,听到方亦问他:“我的护身符有找到吗?还是你已经放袋子里了,我没看到?” 沈砚左手伸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手指碰到里面两个小小的、柔软的布包。 方亦没察觉他的动作,沈砚说:“好像没看到。” 方亦自己认真想了一下,说:“应该就放在桌面才对,是不是被文件盖住了?” 沈砚表情没变化:“桌面我都找了,没有找到,你回去自己看一看。” 方亦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又重新往前走,他被陈辛传染得有点儿迷信,这个符是他在一个三线城市的道观里求的,道观是在郊区一个3A景区的山腰,因为城市人口少,也不是旅游城市,景区连收费处都没人,道观占地面积很大,没什么香火,不过一点也不破,据说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本地的大户豪掷千金。 方亦爬了得有一个半小时山,才爬到道观,捐了点香火,被带着小道士练功的老道士送了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护身符。 起初也没放心上,就随意丢在行李箱夹层,没想到自从那会儿开始,他夜间做期货越做越顺,他这种技术派,做交易讲究的是盈亏比,十笔交易做对一笔,总体就是盈利的,但从道观回来后,有时候收益率会比他预判的要高。 虽然理性告诉他这多半是心理作用或巧合,但人总是倾向于抓住一些看似能带来好运的象征。 方亦没有跟沈砚回去的打算,但还是很想要自己的护身符,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你再找找吧,可能掉到哪个角落了。” 他们走到小区侧门门口,侧门不临大路,机动车很少,在城市中心地段闹中取静,有几家开着的简餐咖啡厅,结果刚出侧门,有个五六岁的小朋友溜着滑板车从人行道滑过来。 滑得很快,后头的保姆拎着东西跟着小跑,连声喊:“慢点!看路!别摔了!” 小朋友玩得正欢,根本没听,结果一辆快递车也从拐角驶过来,车速不慢。 小朋友根本控制不住滑板车速度,快递小哥显然也没想到有这一出,猛地一捏刹车,车轮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反应最快的是沈砚,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左手把那孩子跟拎猫一样拎起来,又侧身,卡在方亦和快递三轮车中间,挡了一下可能失控撞过来的车头。 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堆得高高的车斗最上面,一个没有捆紧地纸箱猛地向前滑脱,一声闷响掉在地上。 小朋友的滑板车“嘭”地一下撞在三轮车车轮上,保姆隔着几米远惊魂未定“哎呀”地大叫,小朋友被沈砚纠着领口吊在半空,跟个玩偶似的,反应过来后“哇”地大哭出来。 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保姆和快递小哥冲过来,一个道谢一个道歉,沈砚把那个哭得非常大声的小孩还给保姆,他对眼前的混乱有点不适,摆了摆手,声音平淡:“没事,看好孩子。” 又去看方亦,问:“没砸到吧?” 方亦淡淡说没有,抬头愣了一下,看到沈砚下颌有一道一指长的擦伤,渗出一点儿细微血珠,在下巴利落线条的拐角处。 伤口不深,但破皮,边缘沾着一点灰尘。 沈砚注意到他视线,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点刺痛,他拿手背擦了一下,把血渍擦掉了。 方亦看他动作,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点烦躁,但最终还是忍住对这种不消毒手法的观点做评判的冲动,别开眼神,说:“待会儿留疤,下半周路演要是有人问起伤口怎么来的,你倒是可以说见义勇为,可能又能号召一波路人缘。” 沈砚手背的血渍还没走到咖啡厅就干透了,一直到落座,也没有等到方亦多余的一句关心。 沈砚有一年智齿发炎,发炎期间不能拔牙,那几天每天吃着消炎药,喝方亦拿养生壶煮的雪梨水。 晚上到休息时间,闹钟一响,方亦就准时催他睡觉,他想多看个邮件,方亦就直接把他手机拿走,和他接吻。 直到拔完牙的恢复期,方亦每天晨起没睁眼的第一句话,睡意模糊中问的就是:“牙齿还会痛吗?” 但方亦现在连一句客气的关心都不给他了。 咖啡厅人不多,主要服务于附近的住户,所以也没有专门要一个包间,吃很简单的Brunch,茄汁焗豆配太阳蛋和吐司。 默契地,两个人没有说很多话,先吃了一会儿,可能是怕开口说话,饭也没法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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