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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亦慢条斯理吃了一半,他吃饭动作很斯文,抬头时看到沈砚面前的餐食几乎没动多少,吃得并不专心。 方亦拿湿纸巾擦了擦手,喝了一口饮品,放下杯子:“你想说什么?说吧。” 沈砚沉默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开始我们开始得确实不好,我动机不纯。”他顿了一下,语速放缓,“但慢慢我也习惯你在我旁边,我离不开你,我不习惯,别生我气了,好吗?” 方亦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速不快:“你只是习惯了我围着你团团转,谁家里如果一个摆件长年累月摆在那里,哪天突然没了,也会觉得怪怪的。但习惯只是习惯,过一段时间,你也会习惯没有我痕迹的生活,会觉得完全不聒噪不麻烦,你会觉得特别爽快。” “不一样。”沈砚说,“你不一样,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 “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想明白了。” “什么问题?”方亦已经忘了,说过的话太多,忘了自己问过什么。 “你问我喜不喜欢,我想明白了,是喜欢。” 他对方亦是一种习惯,如果习惯想拥有,想拥有是喜欢的话。 那就是喜欢。 “我喜欢你的。”沈砚说话很直接,眼光也很直接,平铺直叙说他深度思考想明白的东西,声线温和,“我喜欢你,跟我回去吧。” 话是一句告白,也说得很有诚意,但一时之间方亦只觉得晴天霹雳,像是生活给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一个巴掌火辣辣扇在他脸上一样。 这么多年没等来的“喜欢”,在一个早餐店等到,没觉得幸福和高兴,只觉得辛辣的羞辱。 方亦不可置信问:“沈砚,在你眼里,喜欢是放在你谈判桌上的筹码吗?是凭空生出来,想拿来用就拿来用的吗?” “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我以前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沈砚解释。 “过去那么多年没有想明白的问题,现在没几天就能想明白?为什么呀?喜欢是什么很廉价的东西吗?”方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没必要,沈砚,没必要,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和什么东西,但我不是一头驴……” 方亦顿了顿,觉得不应该这样比喻自己,但找不到更合适的比喻:“我又不是一头驴,没必要把‘喜欢’这个东西当作搁我面前的诱饵让我跟着转圈。” “我喜欢了还不对吗?”沈砚不理解,他有点着急,不喜欢也不行,喜欢也不行,他没有想到方亦会是这样的反应,从一开始稳操胜券变得心慌,在他今天起飞来滨城之前,没有想过方亦会真的不愿意。 “沈砚,”方亦皱着眉头,心里一阵一阵发痛,问,“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沈砚问得很快,带着一种解决问题的迫切:“是什么?那我要怎么做?你说,我学。” 方亦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沈砚是爱他还是不爱他,甚至看着沈砚考究较劲、因为被质疑而不满的眼神,发现和沈砚争论“爱”或“喜欢”与否或许是徒劳的,因为沈砚可能都不懂什么是爱。 方亦觉得可悲和疲惫,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个在情感上如此贫瘠的人,是个不懂什么是喜欢的人,其实他应该早就发现的,但却从没发现过,为什么呢?他以前为什么从未真正看清过呢?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拒绝承认,世界上真的存在像沈砚这样,在情感世界里如同荒漠般的人。 但事实就是,有,沈砚就是。 方亦以前听过中二朋友说什么“失恋是灵魂的烙印”,那会儿他觉得这就是在扯淡,纯属无病呻吟,无形的玩意哪会有什么烙印,这会儿体会到了,那种痛楚无形无质,却真切地存在着。 痛,真痛,痛到想骂都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你不用怎么做,你什么都不用做。”方亦说,“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好了,没什么是需要你做的。沈砚,你把我当投资人也好,把我当同事也好,回归我们本来应该处在的位置上,对我们两个都好。” 沈砚执拗看他,眼神里写着不同意,方亦咽下最后一口咖啡,这家店的咖啡用料很差,底部沉了粉末,格外苦涩:“沈砚,喜欢……喜欢是,去到哪里,都会想回去见你,见到你就觉得很幸福;是看到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是看到你失意、失落,我比你更痛苦;也是在你不说话、不回应的时候,说服自己等等,再等等,等你愿意回头看一看我。” 方亦垂下眼眸,看着杯底浑浊的咖啡粉末:“你以后会懂的,这个东西不需要学。因为我遇见你之前,也不懂。” 他顿了顿,感觉自己说得太多,叫来服务员结了帐:“回去吧沈砚,现在是早上十一点钟,最近的一班航班是十二点四十的,现在出发,时间刚刚好。” 方亦起身要走,沈砚很快站起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说:“我已经明白了。”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却又像是在宣布一个决定,“让我喜欢,好不好?我会做到你说的那些。” 沈砚也觉得自己早就该明白,他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不好,我说不好!你的喜欢我要不起,也不想要了。”方亦一把将沈砚的手甩开,自顾自往公寓走。 沈砚在后面跟着,方亦走到一半停下来,转头看他,“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走吧。”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不想见到我吗?”沈砚声音低低,有点受伤。 “对。”方亦的回答没有犹豫。 “那我们下次见,我回去找你的护身符,找到再拿给你。” “我不一定每天都在,而且不要你送过来,快递就好。” 这天到最后,两个人都没有觉得高兴和痛快,没有愤怒,只剩似是阴雨天的酸胀,掰扯很久关于“喜欢的定义”,最后也没有扯出一个合适的结果。 沈砚下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线下会议,没办法真的在滨城待很久,可是沈砚刚把方亦送到公寓楼下大堂,方亦一进去,沈砚还没说“再见”,门禁的防盗门“嘭”一下就关上了。 沈砚站在那里看关掉的防盗门,看了很久,才走。 回到玄思是下午四点钟,沈砚开会开到晚上八点,开完会后散场,坐在会议室没有动弹。 助理看他脸色,给他端了杯热茶,提醒他:“沈总,您看起来很累,需要叫司机送您回去休息么?” 沈砚说不用,没想好晚上是回公寓住还是住公司,毕竟哪里都能睡,是房子是公司是酒店没区别,都是一个人。 但最后他还是自己开车回家,回到公寓时灯都没开,黑暗里,沈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发现两个城市来回飞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方亦每年大概有五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出差,飞行里程近三十万公里,两个项目间隙,会回宁市和沈砚吃一顿晚餐。 沈砚想给方亦发信息,不知道发什么,学习方亦的聊天方式,用了方亦常用的一个表情作为开场白,发现方亦把他拉黑了。 沈砚盯着那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去洗漱完,回到主卧。 沈砚躺在床上躺了一会,换到右手边方亦睡的位置。 但床单被褥都被保洁阿姨拿去干洗店洗过了,有关方亦的味道早就散了,沈砚什么都闻不到。 沈砚身体很累,但没有睡着,体验到一点儿方亦失眠的感觉,他起来,去书房待了一会,又在抽屉里,找到方亦常吃的药。 药效很好,没过多久沈砚昏昏沉沉睡去,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往旁边一碰,空空荡荡,突然惊醒,于是再也没睡着。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曲《人类不宜飞行》
第20章 潮湿监控 方亦回公寓重新睡了个回笼觉,午后起来看一份投资可行性报告,又看财务报表,本来预计一两个小时能看完,后来对现金流的疑问比较大,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公司要放那么多现金在账上,远高于常规运营所需,于是和下属通话谈到傍晚才结束,结束后驱车回老宅吃饭。 没想到回家的时候方铎也在,方铎坐在客厅和他爸方仲华下象棋。 见到他进来,方铎头都没抬,恰好管家和阿姨都不在客厅,方铎使唤方亦去泡茶,又问:“你最近这么闲吗?天天往家跑?失业了?” 方铎比方亦大了八岁,有些早结婚的,三十七岁儿子都能上高中了,但方铎还是单身一人。 以前方铎年轻几岁的时候,还是非常多人源源不断想要催婚,觉得方铎是完美的女婿人选,无一例外,方铎根本不搭理。 有长辈问他:“你这不婚不育怎么办呢?以后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办?” 方铎冷冷说,首先他不是不婚不育,只是暂时未婚未育,其次他们家没有传男不传女的不良传统,当方芮是空气吗? 人家又问:“那谁给你养老送终?” 方铎答:“我还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将来我就把所有事业财富遗产通通留给他,他什么时候成熟一点,我就可以提早退休了。” 方亦从别人口里听说这段对话,一个头两个大,老话说长兄如父,方亦这一进家门看到他大哥和他爸在下棋,就跟进门见了两个爹似的。 方亦心说你不也在家,干嘛说我,但没敢真说出口,只敢换了茶叶泡了茶,给他大哥端过去。 方亦平时在外头也挺能说的,真到紧要关头舌战群儒也不在话下,但到方铎面前就变成沉默是金,生怕下一秒方铎注意到他,就要说教他。 方亦下象棋不太好,也看出棋局胜负基本已定,但方铎最后还是给他爸留了面子,没马上把他爸将死,反而放慢了棋局速度,磨到开饭也没把最后几步下完。 方铎眼睛看着棋盘,拿起一个棋子,淡淡道:“你要是闲,就回来集团给我搭把手,大把事情等着你做,我也好休几天假。” 方亦马上摇头,说自己很忙,非常忙,马上要去出差,不堪担此大任,说完就往餐厅走,一开饭就埋头苦吃,为了没机会说话,连饭都多吃了一碗,试图一顿把自己吃成个胖子。 结果又被方铎说:“你这饥一顿饱一顿,暴饮暴食的习惯,用不用找个心理医生给你看看?” “……” 等到吃完饭,他们也就各回各家,毕竟方仲华日常吹胡子瞪眼,儿子不回家说他们逆子,在家待久了,又嫌弃他们打搅自己和梁女士的二人世界。 方亦的车送修了,下午出门开的是另外一台720s,配色有点夸张,这几年方亦不和朋友炸街,开的机会很少。 他和方铎吃完一起出门,在玄关换鞋,方铎的司机等在门口,方铎也没急着走,问了方亦几句现在投资公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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