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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成功,因为沈砚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揪住他后颈的衣领,用力把他往上提。 “起来!”沈砚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冷硬。 方亦被这力道拽得“唔”了一声,勉强抬起头。 “去洗漱。”沈砚松开他可怜的衬衫,转而抓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起来。 方亦头重脚轻,嘴上失了平日对沈砚的唯命是从,含混道:“又没熏你。” 沈砚脸色很难看:“你把床单弄得全是灰。” 沈砚几乎是把他推搡着弄进了浴室,浴缸水已经满了,沈砚原本想直接把方亦丢进去,但侧首看见方亦迷茫的眼神,怀疑此时把他丢浴缸里可能真能淹死他,把浴室变成凶杀案现场。 沈砚低低喝斥一声,改变了主意,转而拧开淋浴喷头,拽着方亦站到花洒下。 “站好!”沈砚命令道。 他一手固定摇摇晃晃的方亦,一手拿着花洒就往方亦身上冲,把本来就茫然的方亦劈头盖脸冲得更茫然。 没过一会儿沈砚自己身上的棉质睡衣也湿了,动作顾得上这边顾不上那边,稍显狼狈。 温热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浴室空间狭小,方亦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沈砚身上,眼睛进了水睁不开,他顺势想把脸埋进沈砚的颈窝,嘴唇也迷迷糊糊地凑过去。 沈砚像是早有预料,头一偏,方亦的吻就落在了空处。 沈砚评价方亦:“你味道很难闻。” 方亦还是想去吻他,但无一例外都被他躲开。 索吻失败叫方亦有些莫名伤心,想开口嚎两声却被淋浴头浇灭。 沈砚压根不管他想干嘛,语气不善,有些烦躁:“你真的很麻烦。” 方亦声音在水流中含糊不清,但终于努力把话说清楚:“不要躲,亲一下。” 沈砚顿了一下,但是很直接拒绝:“不要。” "你很烦。"沈砚说。 沈砚说得很直白,方亦也没有真的不要脸和犯贱到那种程度,所以作罢。 方亦努力闻了闻,没觉得自己很难闻,只闻到一些酒吧来来往往的人残存的、混杂的一点儿香水味,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如今香水味被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盖住,什么也闻不出来了。 淋浴间水雾朦胧,蒸汽四溢,方亦想起那年也是一场应酬的酒后,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说:“考虑和我试试呗。” 彼时沈砚可能被酒精泡得也有些卸下防备,在方亦以为又会得到冷硬的拒绝或直接的无视时,突然毫无预兆地说,“试试。” 方亦忘不了自己那时候诧异和狂喜,以为自己真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后来的几年,沈砚依旧冷漠。 方亦才慢慢琢磨明白,沈砚的“试试”是当床伴的“试试”,不是做伴侣的“试试”。 他的思绪从远飘近,聚焦在现时现刻一脸烦躁往他脸上浇水的沈砚,逐渐,他视线眩晕下去,进入断片的状态,连什么时候换上睡衣的都不知道。 后来味道就变成了熟悉的床铺的气息,反反复复开始做梦。 梦里的他也是在演独角戏。
第4章 风眼定义 远弘资本的年会方亦自然也有邀请函,原本那天方亦是在外地的,一到年底他也有很多需要拜访的合作方,但想到沈砚也会出席,就提前结束了出差,百忙中飞回宁市。 恰逢天气不好,飞机很颠簸,落地时间还延迟了不少,抵达年会现场的时间已经有些晚。 一进大厅,就看到沈砚站在远弘姜总旁边。 姜总素来健谈,喜欢和小辈谈天说地,此刻正微微侧身,手势略显丰富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商场上惯有的、热络而不失精明的笑容。 而沈砚挺拔放松,没过多动作,只是偶尔随着姜总话语幅度极小地点一下头,表示在听。 他眼神平和,既没有过分热切地迎合,也没有敷衍或游离,认真倾听姿态。 沈砚话依旧不多,姜总可能说了十句,他才回应一两句,没有什么奉承的讨好话术,只是恰到好处续上话题核心,没有激烈语言交锋,没有刻意的表演,像一块沉稳的基石,无需喧哗,其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足够。 他们站的位置并不算绝对中心,但周遭似乎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令人难以忽视的场域,让方亦清晰看到姜总脸上欣赏的表情。 方亦眼光流转,又看到姜总身侧一个年轻的女生,女生似是没认真听姜总谈天说地,挽着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外壳。 那是姜总的独女,方亦此前在姜总朋友圈看过她照片,但是第一次见本尊,莫名觉得她很像一个什么人。 方亦看了一会儿,才抬步走过去,他这个人,面上功夫总是做得很好,步履从容走上去时,脸上已是习惯性带上恰到好处的笑意。 “伯父,好久不见,气色还是这么好。”方亦的声音温和,快走两步,微微欠身,双手握住姜总的手,与姜总一握。 姜总和方亦打过几次高尔夫,对方亦的夸赞很受用:“哈哈,阿亦还是这么会说话。”他抬手拍拍方亦的肩,“怎么样,最近忙不忙?听说你最近忙前忙后,也准备投创意园那个项目?” 创意园的项目是由远弘主导,方亦没有大谈特谈,稍稍思考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回应:“是有在关注,主要觉得政策扶持力度大,配套也能跟得上。”他笑笑,措辞舒适温和,话落在人心里十分熨帖,听不出虚伪,“主要还靠伯父牵头,您吃肉,我们做后辈的,跟在后头喝汤就很高兴了。” 他们就创意园的项目寒暄了一会,沈砚在外头和方亦不生不熟,站在一旁保持沉默,方亦也不意打断沈砚和姜总的谈话,聊了几句,就寻了个借口去和到场的其他熟人打招呼。 场上认识方亦的人不少,有意无意搭话的人也不少,有的是纯粹熟人交情,有的想探听消息,有的意图拉他投资。 方亦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游刃有余应对一轮又一轮的问候,他没准备太早走,但也没真的想要做社交达人,于是趁着一位刚寒暄完的熟人转身去拿酒的空档,方亦目光扫过全场,锁定了通往侧面露台的玻璃门。 那里光线相对昏暗,因为室外温度低,人也稀少许多。 “失陪一下,” 他微微侧身,对旁边一位正欲开口的某公司副总低声说,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歉意笑容,“去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他脚步不疾不徐,偶尔遇到目光交汇,便点头致意,但没有停留,巧妙地避开了几个明显想朝他走来的身影,不着痕迹推开露台门。 户外清冷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香水茉莉气息。 这个露台位置恰到好处,既能避开旁人视线,却也能清晰看到明亮大厅内的光景,看清觥筹交错中沈砚的身影。 他的视线贪婪地追寻着沈砚的脚步,即便只是远远看着,对于方亦而言,也是一种难能平静的幸福。 不过这种私人时光很快被打断,露台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是先前那位女士,姜总的女儿姜心唯。 她见到只有一面之缘的方亦,倒也自来熟,声音清脆:“你怎么也躲这儿了。” 方亦站直了一些,温和笑笑,说:“出来透个气。” 姜心唯走到他身侧,和他一起靠着栏杆看大厅的热闹,说:“里面太吵了。” 他们沉默一会儿后,姜心唯似乎受不了这种氛围,没话找话说:“我真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场合,尤其这种大厦高层,你知道吗,有一年我在曼哈顿参加一个party,结果赶上恐怖袭击,PTSD了。” 她信口问:“你说这会儿我们要是赶上恐怖袭击怎么办?” 换了别人,兴许会跟她解释国内治安很好,这个酒店的安保措施不错,可方亦笑了笑:“我学过跳伞,或许只能扯块桌布,借你一点儿好运,一起从这露台跳下去。” 姜心唯乐了,说:“你真有意思。” 他们随意聊了几句兴趣爱好,游学经历,熟了一点儿,方亦和她说:“站着不舒服的话就坐下吧,”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藤编座椅,“你的鞋很高。” 姜心唯没有大小姐架子,坦坦荡荡坐下,她对方亦不设防,觉得方亦让人自发想亲近,所以同他关系很熟一样抱怨道:“没办法,我爸非要我穿,说不要在他员工面前丢份儿。”她一口气喝掉大半杯香槟,“我看就是鸿门宴,叫我来相亲呗。” 她如此直白,叫方亦觉得有些失笑,他故意问:“什么相亲?” 姜心唯摊摊手:“沈砚呀,我看你们认识吧,我爸特别喜欢他,天天叫我主动约人家出来吃饭。” 方亦心里一动,但面上神色不显,还是原本那副如沐春风模样,“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呀?我约了他几次,他都没空,说要工作。”大小姐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她应当追求者一直很多,所以自发觉得是沈砚不上道,“不过也没什么,这种工科男,我估计他这种人一辈子都学不会谈恋爱的,在他眼里代码估计都比对象重要,没意思,跟他在一起可能要被他气死,可能没人能忍得了的。” 方亦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姜心唯望着大厅,客观地说:“不过他长得是不错,站在那儿,旁人的眼光就会不自觉往他那儿去。” 方亦眼光轻和停在那个身影上,点头表示赞同:“嗯,他一直是中心。” 气象学上说,飓风总是伴随揭瓦飞甍、飞沙走石、拔木转石,风墙卷起一切所有物,以至漫天沙石,遍地狼藉。 可是这场热带气旋的中心地带,天气情况却很平静。 那是就是风眼,是沈砚,是一切爱恋的起源。 方亦目光追随着远处那个挺拔却疏离的身影,想起高中时,沈砚还不是现在这样拒人千里之外,那时他还是沈家的沈砚,人缘很好。 所有人的青春时代都曾见过这样一个人,仿佛时时刻刻罩着午后光圈,学校里的人提到“他”,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在他们高中,那个“他”,是沈砚。 男生们服他,因为他球打得好、家世好,也够意思,不摆架子,球场上愿意分享,场下也稳重可靠。 女生们喜欢他,但他从没利用过这一点,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距离。 似乎是某年夏天一场运动会,有一项长跑接力,沈砚跑的最后一棒,在此之前他的队友体力不支摔倒,他们队伍落后了很多。 方亦比沈砚低两级,那时站在教学楼的空调房里,从窗户往下望,看见年轻的沈砚在操场一圈一圈跑,慢慢赶超一个又一个对手,后来稳稳当当拿了团队冠军。 沈砚头发被汗水都打湿了,但一点儿也不狼狈,不影响他的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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