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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芮又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陆淮马上收起手机走过来了,都不用方芮开口,一个眼神,就很默契地接过沈砚手里的盒子。 方芮说:“蛋糕我可以帮你带到,天气挺冷的,你也不要在外面站太久。” 方芮和陆淮往餐厅走去,陆淮一只手拎着东西,一只手揽着方芮,陆淮低头说什么,微微侧首,靠得离方芮的耳朵很近。 说完可能是无意识地,习惯性吻了吻方芮的耳侧。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像在看电影。电影里的主角幸福美满,而他只是个买错了场次的观众,坐在黑暗里,看着不属于自己的光明。 又看人影绰绰的餐厅,能模糊辨认出方亦的轮廓,不过被餐厅的一个装饰物挡住,看得不太真切,但是能看到方亦被很多人围着,人缘很好,非常,非常,非常受欢迎。 方芮进餐厅的时候,徐凯文正在叫服务生多放一套餐具,说自己最近发现自己的左右脑十分发达及协调,要给方亦表演两只手吃饭。 徐凯文说:“我两只手吃饭吃得老快了,你和陈辛加起来都没我吃得快。” 陈辛吐槽说:“只有小狗才拿两只爪子扒拉狗粮。” 方芮把蛋糕交给服务员,徐凯文见到了,还说:“芮姐,怎么还要带蛋糕来,我都准备好了的。” 这天晚上因为方芮在,大家也没有喝酒,朋友们带来的礼物很多,也有和方芮一样拎着蛋糕来的,所以到切蛋糕环节,方亦切了整整六个蛋糕,荣获年度切糕人称号,餐厅的服务员和后厨员工也能够一起分享。 不知道为什么,切方芮带来的那个蛋糕的时候,有一瞬间,方亦觉得那个蛋糕有点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哪里奇怪,多看了两眼,看到夹层没有涂抹得格外均匀的夹层,后来分完蛋糕后,刚好自己面前的也是那一块。 蛋糕不是很甜,夹了一层无花果酱,奶油不会很多,味道是很淡的玫瑰香气,放在已经吃得很饱的餐后,也不会很腻,吞下去后,口腔还残留一些花香的余韵。 他吃了两口,还没吃完,那头已经开始奶油大战了,瞬间混乱一片。 他转过头,看向餐厅另一侧正在和陆淮低声说话的方芮。方芮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视过来,眼神平静,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方亦想问什么,张了张嘴,恰是此时,一块奶油“啪”地飞过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糊在了他身后的装饰画上,有位朋友大笑着喊:“寿星别想逃!” 一片打闹中,方亦没办法幸免,成功报废了一件衬衫。 坐在角落里拿湿纸巾擦脸的时候,周围还在混战,有两个好友压着徐凯文,要把奶油抹到徐凯文衣服里去,徐凯文哇哇大叫,挣脱不得。 方亦看得觉得好笑,但玩得也有点累,所以低头玩了一会手机,看了十分钟玄思今天早上在港岛的路演视频。 他没有开声音,也没有开AI字幕,只能看到画面中,大屏幕里PPT的翻页,以及导播偶尔切给沈砚的镜头。 方亦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叫了两三声,他回过神来,才又放下手机。 后来玩到很晚,他们才回去,回老宅的路上,方芮坐在后座,扶着额头,很无奈说他们几个年轻人都三十岁了,在外人模人样,结果和十四五岁的时候,在花园里拿着水枪打水仗,没什么两样,还是和当年一般幼稚。 回到家里的时候,梁女士他们已经休息了,方亦进房间洗了澡,把发根沾到的一些奶油洗掉,热水淋下来,带走身上沾染的烟味、食物味和各色香水味。 不知怎么,他又想起那块蛋糕。 记忆复盘,构建,总是觉得哪里不对,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明明款式就是很简单,还没有一个朋友带的很难吃的奢侈品牌的翻糖蛋糕记忆点深。 出浴室的时候,方亦终于想起来,是上面装饰的玫瑰很不一样。 应该是奥斯汀的品种,颜色很常见,很寻常的红色,但花型很不常见,方亦拿着手机,在网上浏览很久,才找到相关介绍,看到那是近年培育的新品——很漂亮,也很脆弱,花期很短,运输不易。 正常来说,不会有商家拿这种玫瑰做装饰,就算是昂贵一些的定制甜品,可能顶多也只是用大马士革。 方亦心底涌起来一阵很古怪的感觉,盘腿坐在房间地毯上拆了一会儿礼物,心不在焉,过了一下,还是下楼。 下楼的时候,在楼梯上,看到方芮穿着睡袍在客厅晃荡,站在餐厅等陆淮叮牛奶。 “怎么还没睡?”方亦问。 方芮摊摊手:“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吃那么多,现在又有点饿。” 方亦走到方芮旁边,靠着岛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看陆淮背对着他们处理牛奶。 方芮很敏感地察觉方亦在犹豫,问:“怎么了?” 方亦转头看她,问:“姐,你那个蛋糕哪里买的?” 方芮愣了几秒,连陆淮都闻声转头看了看,眼底有些诧异。 方芮对上方亦的目光,说:“我也不知道哪里买的。” 陆淮把玻璃杯递到她手里,轻声说有点烫,于是方芮拿在手里暖手。 “那是哪里来的?”方亦直勾勾看着她,眨眼的速度很慢,脑子里莫名滋生了一个很荒谬的念头,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方芮脸上的神色有一点点不可置信,她和方亦其实长得很相像,眼睛的形状几乎一样,两人眼光交接很久,方芮很轻声说:“有人给我的。” 方芮没说名字,依旧和方亦对视,直到方亦消化了这个消息,明白方芮话里的含义。 方芮看见方亦慢慢地皱起眉心,眼底有层层叠叠波澜,又被他极力压制下去,最终只留下深不见底的暗涌。 很久,方亦问方芮:“什么时候?” “傍晚。”方芮喝了一口牛奶,补充说,“在餐厅对面。” 方芮感觉自己的弟弟反应慢得像树懒,消化一个信息,要用不少时间。 方亦“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脸上有点遮不住的失魂落魄,连陆淮都看出来。 过了一下,方亦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对方芮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说:“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回房间。 等方亦重新上了楼,陆淮说:“我以为方亦是那种很干脆的人。” 方芮把杯子放下,说:“十分钟之前,我也以为是。” 她说:“看来感情这种考试,能否考高分,跟性格与智商,都毫无关系。” 陆淮低声问她:“那我现在是几分?” 方芮没搭理他。 等到方芮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听到隔壁房间的房门轻微地响动了一下,她推陆淮去看看,陆淮起身,走到窗边,说看到方亦开车出门了。 方芮问时间。 陆淮说是夜里两点多,让她继续睡。 方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半夜开车出门,一路疾驰,油门踩得很凶,仪表盘的指针不断向右偏移,车窗外的景物连成模糊的色带。 他把车开回到傍晚那家餐厅。 餐厅已经关门了,连铁帘门都放下来,市中心所有的写字楼过了凌晨,外墙不亮灯了,安静地矗立在那,像一只只沉睡的钢铁巨兽。 街上有蹦完迪喝醉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在垃圾桶边吐,也有一两个夜里才出门的拾荒老人。 路上车很少,比路灯照映中梧桐树上残存枯叶还少。 方亦的车速变慢,绕着餐厅绕了好多圈。 后来他随便把车停在路边,毕竟这个时间点,应该也不可能有人来贴条,他下了车,夜风穿透单薄的休闲服,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在意,以餐厅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为起点,开始沿着餐厅外围的马路顺时针走。 他走得很慢,把每一个路灯灯柱,每一棵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都仔仔细细看过一次,甚至走进便利店里看,比那群醉酒的年轻人更像精神分裂。 绕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也说不清自己要找什么,又逆时针走了一圈,走着走着甚至跑起来,后背薄薄一层汗,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有。 有个蹦迪完的小伙子呆呆和伙伴说:“啊,我喝醉了,这个点还幻觉有人在夜跑。” 伙伴也眯着眼看,说:“啊,我也醉了,我也看到了。” 重新启动车子回家的时候,车子行驶在滨海路,往前上大桥,左拐,就能回老宅。 可是他并没有往桥上去,就是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兜圈,他没有开电台,车里没有播音乐,车内和沉寂的城市一样安静。 后来他莫名开到机场,甚至停了车,进凌晨机场里走了一圈,看着椅子上没去住酒店的那些过夜旅客。 过夜旅客歪在椅子上,用外套蒙着头,或抱着背包蜷缩。 方亦一个个面容辨认过去,一张张陌生的脸,在凌晨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各种疲惫、焦虑、期待或麻木的神色。 但没有。 方亦走得很慢,几乎在每个区域都会停留片刻。 还是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沈砚。 方亦突然想起半年多前,去西雅图的时候,他在机场,一抬头就看到沈砚,当时觉得有些恼怒,但现在竟然会希望情节重现。 情节重现会怎么样呢? 如果此时此刻沈砚出现会怎么样? 方亦自问,却无法自答。 夜里机场很空旷,暖气开得不足,偶尔有广播播报响起,用中英文播报着即将起飞的航班信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方亦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休闲服,在机场里来来回回的走。 后来走累了,也觉得气温有些低,突然打了个寒颤,站在原地,才慢慢冷静了一点。 方亦回想自己今夜的举动,感觉自己是疯了,人生从来没有这样不理智过。 像是丢失了剧本的演员,在舞台上茫然失措,做出各种荒诞的举动。 不过即便如此不理智,依旧没有博得小概率事件。 佛学讲因果循环,说所谓偶然,所谓缘分,其实是源于命运的必然性。 就像方芮提起和陆淮的重逢,事后回想,也是偶然中的必然,是命运的联结,是似乎上天写好既定剧本,推动所有情节合理地发生。 方亦在这一瞬间想,他和沈砚果然没有什么缘分,能有的都是强求。 永远脱节,永远对不齐。 他转头离开了机场,却还是没有回家,漫无目的满大街地开。 夜里红绿灯等待时间被调得很长,等待时间很久,上百秒钟。 红灯转绿,他没踩油门,于是过了很多秒,绿灯又转红,新一轮的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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