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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清清淡淡的洗衣粉的气息,闻起来像春天草坪里冒出来的雏菊,他在原地苦苦思索着原因,没有看见魏群因为他的离开而变得黯淡的眼睛。 “身上有什么地方疼吗?”魏群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没有。”他摇摇头,盯着光晕下的那只手仔细瞧。 瞧完还不够,又伸出自己的手握住。 魏群浑身一僵,任由方纯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握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研究,掰开指缝,捏捏他粗壮的指节,用自己柔软的指腹轻轻抚摸他掌心粗糙的茧。 虎口处有一道伤疤,不长,摸上去很硬,魏群被摸的有点痒,但还是忍住让他摸。 “这里是怎么弄的?”他仰起头和魏群注视,魏群简直无法承受那样的眼神,猫儿一样,他默默扭过头在心里编谎话。 “不许骗我。”只是挪开视线,小腿立马挨了一脚。 沉默片刻,他低着头,回握住方纯还在作乱的手:“开车不小心撞到路边,玻璃划破了手。” 一双粗糙至极的手,不用仔细摸,就知道手的主人受过很多苦。 本来已经不生气的方纯又生气了,醉酒的他不能分清心头的情绪到底是痛心还是愤怒。他死死握着魏群的手,像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你真的、真的很不听我的话。”方纯垂下眼,一滴滚烫的泪突然滴在他手背。 “让你别听方臣的,你不听,永远当我的小狗不好吗?” “我都不会让你受伤。” 那泪简直太重了,一颗一颗砸地他心口都要淌出血,此刻什么试探都已经灰飞烟灭,他只想让他如意。 “是我的错。”他半蹲着,拿出手绢给方纯擦眼泪,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拿起方纯垂在身边的手,郑重地贴上他胸口的位置。 “我只听你的,只当你的狗。” “真的?”方纯犹疑,别当他不知道,魏群瞒着他的事情可多了。 “真的。” 方纯眨眨眼,一瞬间收起眼泪, “那你要陪我上大学。”方纯扳着手指数着年份,“明年高考,考完上大学,有可能上国内有可能上国外的……”还不忘小声嘟囔一句,“到时候肯定又得看方臣脸色。” “我记得你合同还剩五年吧,实在不行,让大哥运作一下,你跟我一起上课!不许有怨言!” “不过你肯定是要先把我伺候好了,知道吗!” 他喝的太多了,以至于忘记了现在,以为还是五年前的某个平凡的夜晚。 语气里藏着的依恋令魏群整个灵魂都震颤起来。 喉咙无比干涩,魏群仰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全是方纯。 “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怎么办呢?”他轻轻地问。 “不会的。” “为什么?” 方纯靠在魏群肩膀上,热腾腾的脸颊贴住男人的头发,压低的气声如同神明的低语。 “因为你已经有一点喜欢我了。” “不许恃宠而骄哦!”
第18章 18 周三雨停了,但伦敦的天空依然阴沉,窗外呼啸着挂起风,厚厚的云蓄着雨,随时会给某个倒霉蛋一头水。 oversize的大床上,方纯的气压比天气还要沉。 他怎么也想不通,从高中就开始喝酒,宁市大大小小的酒吧他都去了个遍,中学不说是千杯不倒,但也差不了多少。 怎么到了英国就能被几瓶平平无奇的黑啤放倒——虽然啤酒里掺了点高烈度的威士忌,可也不至于断片吧! 心里一股闷火乱窜,他洗漱完毕,换上早早就搭配好的衣服,他正抬手扣着袖扣,忠伯敲响房门,预约好的造型师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造型师是从香港飞来的,是方家合作过许多次的老伙伴了,方臣的造型,连带方太太的造型都做过,这是第一次给方家小少爷做。 “皮肤状态很好呀。”造型师Allen看着手下光洁细腻的皮肤,开门时他明明闻见一股宿醉的味道,可眼前这位小方总除了头发有点乱,整个人冒着光,像一颗象牙白的宝贝蛋。 “谢谢。”方纯忍着头痛朝造型师露出微笑。 门打开了。 魏群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脖子上系的那条棕绿色的格纹丝质领带像是经过精心挑选,给他成熟稳重的气质里填了一份潇洒。 他手里端着托盘,搁置在方纯右手边的胡桃木小几之上,托盘里冒着热气的解酒茶中,飘着一颗糖渍梅子。 方纯头不能动,视线从镜子中将魏群上下打量一番,心头的火气奇异的消散几分。 他端起解酒茶抿一口,梅子的酸甜中和掉几份茶的涩口,茶的温度恰到好处。 做的很好,但是他要挑刺。 “保镖要穿成这样么?不知道的以为你也要出席呢。”带刺的话让专心给方纯头发上护理的Allen惊讶,他不敢乱看,只盯着手里的活降低存在感。 魏群垂下眼:“今天场合正式,不能让少爷丢人。” “昨天给奥托送回去了吗?”方纯抿起嘴,又想起什么,咳了两声,斜着眼看魏群,“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他实在是断片断的厉害,只记得两人在走廊聊了会天,然后看见魏群开车过来,再后面的事情,他是一件都不记得了。 “少爷不记得了?”魏群抬起头,昨夜被一整晚炽热鲜艳的梦境纠缠,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窗外乌云密布,镜中的少年像是云间露出光的那一片缝隙。 “别反问我。”方纯眯起眼,魏群低下头,“送回去了。” 说完后,室内又安静下来,只有Allen手中仪器发出的轻微的水声。 魏群低垂着头站在方纯身后,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风将方纯身上的气息送来,混杂着清晨沐浴过后的香气。 Allen被房间诡异的氛围吓得不敢多呆,快速做好最后一步,推着自己的化妆车悄无声息地溜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少爷真的不记得了吗。” 方纯低头玩手机,他当然记得,断片又不是失忆。 他记得自己吵着要魏群给他当一辈子的狗,而魏群居然也答应了,那姿态郑重的跟求婚似的,想起来都掉鸡皮疙瘩。 方纯很疑惑。 他不信五年前那样惨烈决绝地分手还能让这个男人想重修旧好,那只有钱了。 他看过魏群公司历年披露的财报,若说缺钱,似乎也没太缺。 魏群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报复他? 仅仅是触及到这个字眼,他心里就不可控制地一阵抽痛。 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能提醒方纯,他们已经无法回到以前了。 “我昨天喝多了,有点失态。”他放下手机,抬起头,魏群眉毛拧起,想说什么,门被敲响,关熙打开门:“方总,可以出发了。” 方纯站起身,套上外套,和魏群擦身而过。 他进步了,魏群想,方纯明明记得,表情却还是如此自然。 仿佛他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 —— (逛母校,魏群才知道方纯读大学没有读完的原因,生病,很严重的病,) 会议持续的整整两天里,方纯从白天忙到晚上,合作要谈、人际关系要搞,酒就不能少喝。 直到搞起人际关系,他才发现这次参会的不少人都出身剑桥。 “不过我们搞金融的都是一身铜臭,比不得你们做纯数学研究的。”方纯端着酒杯,听对面人调侃奥托。 奥托闻言哈哈大笑,灵光一现,举杯提议众人来一场即兴的自由行,逛逛母校,回忆回忆往昔的青葱岁月。 不少人都叫好,方纯听见这提议倒吸一口凉气。 伦敦这几日虽然少有的出了太阳,但是在接近零度的气温中逛剑桥?这提议光是想想,脑仁就跟已经在风里吹了俩小时似的幻痛起来。 “我还有会。”他抱歉地笑笑,奥托一把揽住他,小声道:“你得送我去。我驾照被吊销了,就那天喝酒的时候。” 这几天喝的酒实在太多,方纯也懒得问是哪天,点点头一摸口袋—— 他抬起头,很真挚:“我的也被吊销了……” “What?When?” “四年前。” 于是最后,由魏群将两人送至门口。 “师兄,玩的开心。”方纯和奥托道别,倚在车门上,看着奥托逐渐远去的身影。 灰色的哥特式建筑带着历史的厚重感和冷感,魏群看见方纯的眼睛,写满留念和温暖。 他突然无比想知道,他不在的这些年,方纯过着怎样的生活。 独自在异乡,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想过去找他? 冬风凌冽,“阿嚏——”方纯揉揉通红的鼻尖,酒喝太多,免疫力下降了,正这么想着,脖颈见一暖。 他抬眼,魏群那着条围巾,笨手笨脚往他脖子上系。 那是条厚实又柔软的羊绒围巾,围好后方纯看看镜子,还不错。 他其实很喜欢魏群帮他忙前忙后,只是没和他说过。 之前高中的时候,他点一堆只有魏群会做的菜,只是想看放学后魏群在厨房忙活,不用跟着方臣跑来跑去,后来,他不用点菜,魏群也会跟着他的口味,调整好每天的菜单,于是方纯又转向让魏群给他按摩。 于是魏群又去学按摩,每每魏群粗糙的大手揉着他的肩背,方纯内心的满足总是大于身体上的。 也许是记起往昔的好,方纯侧着脸邀请魏群:“逛逛?” 周四的午后,校园里没那么多人。 三一学院拥有剑桥最美的风景,精美的哥特式建筑环抱着中庭大块的草坪,只是深冬青草也枯黄,不似夏日的生机勃勃了。 “当时课间很多人都会来这里晒太阳。有的人来晚了占不到好位置还会懊恼。真是不能理解。”他们并肩走着,魏群走在上风口。 “你会在这里晒太阳吗?” 方纯摇摇头,都不知道有多少动物在这里尿过,他连踩都不会踩,更何况那时候…… 他不说话,看着昔日的教室坐满了陌生的学子,忽然感觉很没意思。 他在这里做什么,和前男友忆往昔吗? 魏群只见方纯变了表情,眉宇间堆起了很浓的倦意,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似的。 “回去吧。” —— 也只有中午午间那一小会的空闲能歇会。 会议第二天,他听完上午的会议内容已经是头昏脑胀,前天晚上奥托东凑西拼起一堆人攒了个大局,兴高采烈地领着方纯一一介绍过去,逢人就说这是他在剑桥时候的小师弟,局上这个总那个manager的,光是一长串人名方纯就记得头晕眼花。 香槟威士忌葡萄酒换着喝,主打一个来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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