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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进屋。”方臣按着弟弟的肩膀,根本推不动。 “哥,什么车祸?”他盯着门口魏群,保安过来准备处理闯入者,保安也纳闷,这小魏不是挺得方先生喜欢的么,怎么几天不见,落到这种地步了。 “什么车祸都和你没关系,回去。” 风雪中,魏群依然屹立,可只有方纯能看出,男人的右肩不正常地塌了一块。 “哥!”他揪住方臣袖子,“我好好和他说,让他走。他一定会听我的。” 方臣握住弟弟的手背,手上的力道没有松,风雪太大,仅仅是在门口站一会都通体生寒,他深深地看着单纯的弟弟:“你好好和他说没有用,不要见他,哥会处理好的。” 方纯不停地摇头,没有哭,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淌,“那我不和他好好说,我骂他,让他滚,哥哥,我要他说话!” 方臣凝视着弟弟的脸,许久,叹了口气,朝门口做了个手势,保安们散开了,他握住下一秒就要冲出去的弟弟,嘱咐他:“擦掉眼泪,断干净,为你自己好,更是为他好。” * 魏群看着方纯挽着方臣,在雪里慢慢走来,方臣给他打着伞,雪下得愈发大。 伞下的方纯穿着一件红棕色的骆马绒脸颊红润,精神也很好。 魏群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稍稍放下。 昨天,和方臣聊过之后,他想着方纯会担心,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手机被逆行的货车整个碾碎,笔录都来不及做,匆匆将车托付给保险公司后,又被那个叫道格拉斯的人拦下。 魏群被拘在车里,十几个黑衣保镖守在门口。 道格拉斯和他说了许多。 包括方臣为了洗白弟弟,准备抹黑他的计划、他未曾谋面的父亲是谁,他是谁…… “我说了,这些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魏群被绑住的胳膊牵扯到肩膀,剧痛之下,他却想的是方纯现在怎么样了,联系不上自己,会不会很慌,会不会害怕。 道格拉斯很抱歉地对他说:“只有等方董事长通知后,才能放你离开。” 凌晨三点,他离开被关了十几个小时的房间,匆匆赶来方纯家楼下。 彼时天已经下起了雪,他站在楼下,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愤怒参杂着无力感袭上心头。 魏群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只有爱,是不够的。 不够资格接近方纯,不够资格保护方纯,不够资格……将方纯夺走,永远呆在自己身边。 伴随着嘎吱的踩雪声,魏群凝视着方纯,四天没有见过,他好像瘦了一点。 方臣注意到魏群的视线,牢牢锁定住自己弟弟,像是瞄准了猎物。 “优柔寡断,害人害己。”方臣收回视线,侧过脸笑着,面上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你玩的小游戏也该结束了,你看,时间一长,人家都当真了。” 方纯缩在袖子里的手捏紧,认真观察面前的男人。 那么高,那么挺拔,孤零零站在雪中,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方纯微微张开嘴,让冷冽的空气缓解胸口发紧的不适感,他定了定神,稳住声音开口:“有事吗?” 宛如陌生人一般的语气听得魏群一愣,他说:“……没事,只是想看看你。” “你看到了,我在家里挺好的。” 魏群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有没有好好吃饭?昨晚睡的如何?知道那些事了吗?有没有被吓到? 还要我吗? 可他说不出口。 回归到他原本位置的方纯,整个人散发出莹润的光泽,像是深海中被蚌壳保护周全的珍珠。 可珍珠是经受不起磋磨的,只有包裹在昂贵的丝绸中,才能让它十年如一日地散发光辉。 “这段时间很感谢你。”方臣突然开口,“毕竟如果没有你,小纯的离家生活恐怕没有这么顺利。” “玩了半年,也该结束了。”方臣眼神淡漠,就像所有的大家长一样,对这段关系直接下死定义。 “小纯,对不对?” 方纯扯出一个笑来,扭过头看向自己哥哥,戏谑地说:“哥哥,你该不会以为,我爱上这个保镖了吧?” 他死死看着大哥,眼神发直,只有方臣知道,弟弟是不敢扭头和魏群对视。 “他作为保镖,哄我开心,不是天经地义么?” 话音落下,余光里,那个坚定的身影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精神,整个人颓落下来,像一抔烧尽了的灰。 方纯不敢停顿,嘴巴一张一合,“一个保镖而已,跟着我不就是图钱吗?还能有其他原因?哥哥,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好冷,我要回去了。”方纯面色苍白,到最后已经神色恍惚,挽着方臣的手微不可察地抖,指尖深深陷入方臣的胳膊。 “是的,我回去了。”他愣愣地转过身,眼睛干涩,有什么东西想往外流,但却流不出来,他也不管那两个人了,松开挽着方臣的手,不顾漫天飞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方臣赶上来给他撑伞,也没有察觉。 庭院的雪已经很深。 纷纷扬扬的雪花,带着苍穹的冷意,从铅灰色的天空盘旋而下,沉寂、喑哑。 于是这个世界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在这场并不激烈的战争里,方臣如往常一样,无所不利地获得了胜利。 魏群后来有没有签那份合约,他已经不关心了,因为方纯自那天起,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温度飙升到40°,药吃不进去,打针降温也只是一时,药效过了之后又会烧起来,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连喝水都吐。 所有的常规性检查能做的都做了个遍,排除了感染性、炎症性、肿瘤性、自身免疫性疾病等器质性病因,最后医生只能归结于压力应激反应。 “得看他自己,小少爷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家人开导一下?”医生说的很委婉,毕竟那组关于小少爷和保镖谈恋爱的照片和录音,方臣再怎么删除禁用也传的满城都是。 就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多月,方臣眼见着像朵花似的方纯,在日复一日的反复高烧中,迅速地衰败了。 徐妍每天衣不解带地照顾小儿子,没时间去美容院保养的脸上也有了皱纹,方臣更是非必要不加班,每天下班后都会在弟弟的床边坐一阵。 偶尔烧退了,兄弟俩会说说话聊聊天。 聊方纯喜欢的车又出新款,说NBA的球队哪个球员这季度得了mvp,德甲最近的排名有没有变动。 偶尔,只是偶尔,方纯会望着窗外出神。 等方臣走后,又独自陷入一场又一场无尽的高热。 整个方家上下都急得不行,方纯的外祖父,徐老爷子大老远从港岛赶到内陆,听说还带了两位看事的先生。 可是没有用。 “胸气郁结,情思难解。”其中一位看事的先生这么说。 徐老爷子也束手无策。 一天夜里,方臣坐在床边和弟弟聊天,聊着聊着方纯开始急促地喘气,他急匆匆拿体温计一测,39.1℃。 他看着方纯,方纯已经流不出汗,昔日丰盈的面颊,也在一场一场的雪中逐渐消瘦,整个人躺在床上,只剩下薄薄的一片。 “哥哥是不是做错了?”他喃喃道,像是在问方纯,又像是在问自己。
第41章 41 事情出现转机的时候,恰好是全国的cmo成绩公布。 宁市一中的马校长带着老蒋亲自登门,将成绩单和荣誉证书递给方臣,方臣当时正在给弟弟的私人飞机更换喷漆看设计稿,因为方纯昨天晚上少有的给他讲述了自己的梦。 “像一只游隼在天上飘,就算风刮过来也没有坠落。” 方臣听到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为弟弟的私人飞机更换了游隼喷漆图案。 这样,心里高兴些,病会不会好一点? 方臣不后悔拆开弟弟和那个保镖,他只是想,也许用更温和的手段,弟弟会不会好受些? 方纯身体不好,连带着整个方家的气氛都陷入低沉。明明年关将近,可偌大的别墅里,佣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当马校长带着蒋老师进屋后,差点以为家里没人,一抬眼,佣人们都在各忙各的,只是脚步声轻到听不见。 他们知道,方纯是在去上京市考试出的事,这件事,说宁市一中没有责任,谁都不会信。 就是看那个学生,方董要怎么处理了。 “恭喜方董啊,小公子天资过人,咱们宁市一中办校以来,头一回拿到国一金奖呢。”马校长捧着奖杯,老蒋拎着大包小包。 方臣敷衍地站起来,同马校长握了手,至于这个姓蒋的数学老师……据他所知,那个闫启就是他带出来的。方臣记仇的很,一个眼神都没给蒋老师。 “小纯从小就聪明,老马,你也别怪我,我本来是放心你,才让小纯转校的。”方臣挂着一脸假笑,“可是贵校的学生,真是……” “这个、这个闫同学,确实有点过……”马校长满脑门汗,手在身前搓动着,“方小少爷不是想读京大?这下可以直接保送了!我们学校出钱,方小少爷四年的各项的费用,我们出了。” 方臣冷笑一声,还没说什么,身后传来下楼的动静,啪嗒啪嗒的拖鞋打在地上,他拧眉回过头。 一身得体服装的方纯,站在楼梯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嘴唇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你还发着烧,不在床上好好躺着下楼干什么?”方臣沉下脸,大步上前,扶着弟弟。佣人们七手八脚地打高中央空调,拿来地毯铺设在瓷砖地面上。 “校长,蒋老师,谢谢你们。”方纯扶着栏杆,没有管身边的哥哥,说完一句话要顿很久,“不过不用了,我不打算在国内读大学。” * 晚上吃饭前,方臣不放心,还是押着人测了回体温。 “真的没事了。”方纯无奈,“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你知道就出鬼了。”方臣皱着眉看温度计,确认了弟弟的烧真的退了才收手,“去外国上大学也好,刚好伦敦那边去年刚开了通航分公司,我给你置办点房产,现在申请学校有点迟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交点择校费,再捐个楼……” 听着大哥的絮叨,方纯垂着眼喝粥。 一年,一个人的生活转了两个180°,最后回到原点。 “对了,魏群明天的飞机,去美国。”方臣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弟弟,弟弟毛茸茸的头顶只是微微晃了晃,示意自己知道了。 “祝他一路顺风。”方纯说。 方臣笑了:“坐飞机一路顺风就糟了,小纯。” * 去英国的那天,宁市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之上,飞机起起落落。 他的行李一早就跟着方臣出差的专机寄了过去,好让那边的佣人整理他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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