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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嘉佳抱头痛哭。 “姐!” 关明翰接到电话后买了最近一趟市里到霓县的高铁票赶回来,电话里杨嘉佳一直在哭,话说得断断续续,唯一能得到的消息是岑白割腕自杀,目前正在抢救。 “明翰……” 关明翰这会气都没喘匀:“姐,你先振作起来,岑白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他好吗?” 杨嘉佳声泪俱下:“都怪我……都怪我!我就应该把他带走!我不该留他一个人的!明明我都发现他的不对劲,为什么不把他带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要他了,我们抛弃他了,所以他才……” 关明翰也有些哽咽了:“姐!你别怪自己,你也别想那么多。我们也没想到……岑白平时看着……” 关明翰也没法说出后面的话。自从刘阿梅过世,岑白在他们面前异常安静,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与葬礼那几天的反应大相径庭。 现在想想,真是令人后怕。平静的外表下居然藏着一颗赴死的心。 关明翰搂着杨嘉佳,一个嚎啕大哭,一个低声抽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钟都像是凌迟。终于,手术室外的指示灯转为绿色。 医生走出来:“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伤口有些深,右手手部神经受到损伤,之后会产生慢性疼痛。” 杨嘉佳:“谢谢医生……谢谢!” 下午在酒店收拾行李时,她发现护照落在家里。晚饭都来不及吃就赶回霓县,顺带买了些市里的稀罕玩意带给岑白。 打开家门时,她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叫岑白也没应。她当岑白出去玩去了,可推开卧室门,看见岑白倒在地上,面容苍白安稳,右手所处地板已经汇成一小片血泊,手上赫然一道鲜血淋漓的划痕,触目惊心。 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来晚……她真的不敢想,她无法承担后果……她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 关明翰安排了单人病房,岑白躺在病床上。才半天没见,关明翰却觉得他消瘦了许多。 杨嘉佳守在病床旁,祈祷了一天一夜,岑白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医生做完检查:“他的大脑一切正常。病人自身不愿意醒来,他的求生意识微薄,有很强的寻死欲望。” 关明翰:“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醒来?” 医生:“人在昏迷时,会保留听觉感知。你们可以尝试和他说说让他开心的事情,多和他聊聊天,多叫他的名字。” 之后的几天内,杨嘉佳和关明翰轮流和他讲述小时候的趣事,讲述在澳洲的见闻,讲述他不曾知晓的刘阿梅的小秘密。 就在他们讲到岑白小时候摔进泥塘被村民捞出来成了个小泥人时,床上的人动了下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的宝贝们…… 还有一章结束高中篇
第36章 岑白睁开眼睛,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悬挂着圆形灯具。 他头疼欲裂,不由想,他是死了吗? 岑白坐起身,环顾周围设施。这里是一个房间,但不是他的房间,他家可没这么大这么好看。这一间房的面积超过他和刘阿梅的卧室。 原来天堂长这个样子吗? 没多久,房门打开,进来一个女人。 岑白闻声望去,身子一僵。 白芳芳喜出望外地抱住他:“我的宝贝!你总算醒了,急死妈妈了。” 扑面而来的香味和怀中阔别已久的温暖,让岑白大脑失去思考,变成了一尊僵硬的石雕。 他是在做梦吗?白芳芳这辈子都不会喊他“宝贝”。还是说,白芳芳也死了?老天怜悯他,所以在死后给他安排了重获母爱的戏码? 老天爷啊,我该三跪九叩地感谢你呢还是痛恨你非得在我死了才给我这些毫无意义的情感呢? 然而下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推翻了他的猜想。 岑光伟端着两杯热水进来,认出他的那刻,岑白目光瞬间锐利,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仿佛一头随时迎战的狼崽。 岑光伟并未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坐在白芳芳身边,用岑白此生未曾听过的温柔至极的语气询问他们要不要喝口水。 眼前的两人容貌未变,却与印象中的白芳芳和岑光伟天差地别。他们保持着三十岁风华,举手投足尽显高素质,还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素质,跟他们平时的精心伪装不一样,哪还看得出这其实是一对疯癫男女。 岑白小时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老公,儿子醒是醒了,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啊?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啊?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白芳芳忧心地问。 “不用。”岑白像是缓过了神,很快适应现在的状态,“我就是有点累。” 他往窗外看去,他们所在的建筑地理位置极好,城市的街景一览无余。 “这是哪?”这不是霓县。 “这是安市啊!宝贝,你真把脑子烧坏了?” “奶奶呢?” “奶奶早就去世了呀。” “不是……是一个叫刘阿梅的。” “刘阿梅是谁?老公,你认识这个人吗?” 岑光伟摇头:“没听过哎。”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知道刘阿梅……刘阿梅二十几岁来过岑家,见证岑光伟的出生。四十岁寄居岑家,见证岑白的降临。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宝贝啊,你真的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啊?”白芳芳忧心忡忡,他的儿子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提到刘阿梅,脑中像是被重物碾过,痛得岑白喘不过气。他强撑着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你们出去。” 白芳芳还想关心他,被岑光伟拉了出去。岑白疲倦地倒在椅子上,透过窗户他可以看见对面的商场,熙来攘往。季节应该还是冬天,不过是温暖的冬天。 安市,省市城市,教学资源全省第一。他要是真的从小生活在这里,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恩爱慈祥的父母,完整和睦的家庭,带有书房的卧室……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奢求,如果身临其境,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傍晚,白芳芳领着他去逛商场,给他从头到脚张罗了一遍,全都是名牌。站在全身镜前,岑白触摸身上昂贵的布料,拂过衣上的logo,听着店员一声声地夸赞,心中名为“自卑式虚荣”的小鹿得到满足,愉悦地奔跑。 从前,他逛商场只敢从品牌店门前路过,放慢脚步地偷偷观望别人家小孩的父母为他们选购衣鞋。导购邀请他进来,他也因囊中羞涩仓皇离去。 现在他进到店内,身着当季新款,导购们两眼放光地簇拥他,身旁也有为他挑选的父母。 白芳芳又为他挑了两件外套,导购介绍这是国外知名设计师创作,价格比其他系列要贵些。 岑白毫无犹豫地指着那件最贵的外套:“就它了。” 导购顿时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给你包起来。” 不止这件外套,岑白试过的所有衣服全都买下。 结完账,岑白拎着大包小包不同颜色的购物袋。说实话,当他看到导购报出的价格时,他有一刻是想将它们退掉。他后悔了,后悔在那一瞬间没能抵抗住情绪的操控,沦为欲望的奴隶。 “宝贝,要不要喝奶茶啊?”白芳芳想搂他的胳膊,被岑白避开。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虚幻还是现实,岑白还是抵触他们的亲近。 白芳芳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宝贝?” “没事,我提着东西呢。” “哎呀妈妈帮你拿!”白芳芳想要拿,岑白不让,最后只拿了两个赠品袋。她还是搂住了岑白的胳膊,这让岑白在回家的途中都非常僵硬,浑身不自在,说话都有些结巴。 晚饭是岑光伟亲自下厨,做的都是岑白爱吃的菜,连水果都是他喜欢的车厘子,即便这个季节很难买到。 饭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电视机前,陪白芳芳观看每晚八点准时播出的家庭伦理泡沫剧。 仅一天时间,岑白接受了他在这个“美好世界”的事实。但是那声爸妈,他始终叫不出口。 夜晚,他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不敢睡觉,他害怕睁眼回到了霓县那件简陋的卧室,他害怕睁眼就是自己一个人,他害怕睡醒之后这里的一切化作泡影。 不过好在老天对他的恩宠不止今天,一觉睡醒,这里并没有消失。他穿上昨天买的新衣服,品尝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爱心型的煎蛋,吐司上也用番茄酱画了颗饱满的爱心,这都是白芳芳每日为他准备的小惊喜。 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岑白开始接纳他们。 饭后在小区楼下消食散步,他被白芳芳和岑光伟一同牵着,唤起他埋藏深处的记忆。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温馨时刻。在乡野的田埂间,刚从工地下工的岑光伟和忙完农活的白芳芳一起从玩伴家接走他,一人一手牵住他,让他腾空飞跃,陪他玩耍。 望着头顶那一轮圆月,岑白也逐渐感受到“家”的真实。 他其实……挺愿意一直待下去的。管他的天堂还是地狱,哪怕这是虚假的、编织的、迷惑人心的美梦,他都认了。 次日,岑白独自出门,打算熟悉周围环境。 他抱着一个烤红薯,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忽然,他发现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老奶奶头发花白,穿着花棉袄,左手挂着竹篮,竹篮里是新鲜的蔬菜,菜叶直挺挺的,还挂着露水。右手提着一个绿色编织袋,袋子上戳了两个孔,露出一只鸭和一只鸡。 老奶奶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且引人注目。许多行人避着她……和她咕咕叫的鸡鸭。 是奶奶! “奶奶!奶奶?” 岑白不确定地往前走了几步,一辆车从他面前驶过,他被迫退回去,再看过去时已不见踪影。 绿灯一亮,岑白迫不及待跑到对面,大喊“奶奶”。 老奶奶像是原地蒸发,岑白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 “岑白,白白。”刹那间,他的耳边响起刘阿梅焦急的声音。 这声音太过刺耳,像要穿透他的耳膜。岑白痛苦地捂住耳朵,声音却化作疾风遁入他的脑中,搅得天翻地覆。 “岑白,你快回头!” “孩子,不要来找我……” “孩子,醒来吧!” “岑白,快醒来啊!” “岑白!白白……” 岑白的耳朵骤然消音,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下一秒,他两眼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孩子,快醒来吧孩子。” 岑白感受到似乎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视野朦胧,只能稍稍看清床边站着刘阿梅,手里的蔬菜和鸡鸭已经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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