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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刘阿梅痛苦的咳声,他时常会想,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为什么要养我?为什么要为了我把自己身体累垮?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是蜗牛无法摆脱的躯壳。 咔哒一声,隔壁房门打开,岑白听见拖鞋踏踏的声音,然后是杯子碰撞的响声。 刘阿梅就着药,喝了一杯温水,那股劲总算缓了过来。 她打开岑白的房门,岑白还坐在桌前,她哑着嗓子提醒道:“白白早点睡,别写太晚了。” 岑白不敢转头,只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他仔细翻阅试卷,分析自己的错题。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也错?为什么最后一步忘加负号?为什么写错字?为什么…… 岑白情绪失控,抄起桌上的试卷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然后坐在床边,捂住脑袋,在心里一遍遍骂自己“我就是个废物”。 良久,岑白回过神,跪在地上,捡起被他踩成扁饼的试卷。岑白吸了吸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流,像坏掉的水龙头。 他怕吵醒刘阿梅,哭得十分压抑。泪水滴在皱巴巴的试卷上,留下好几团水渍,晕掉上面的字迹。别哭了……别哭了……你别哭了! 啪——岑白重重抽了自己一耳光,水龙头修好了。 明月高悬,月影疏松,枝头的鸟振振翅膀,飞到窗边。 它站在窗框前,注视着窗内的少年。少年瘫在地上,神情麻木,在月光投射下,脸上的泪痕明晃晃的。 终于,少年站起身,拉动椅子时发出一道响声。鸟一惊,飞走了。 岑白胡乱的用袖子擦干净眼泪,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再调高台灯亮度,重新做一遍错题。 一直到天空出现鱼肚白,房间里的台灯才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后半段写得我心绞痛[化了][化了]
第6章 城东某个狭窄昏暗的巷子里。 岑白站在巷子口,身边有个肌肉男。肌肉男将嘴里燃尽的烟丢在地上,踩灭。他走过去和出来倒垃圾的服务员说了什么,服务员看了两人一眼,将垃圾丢进垃圾车,准备回去。虎哥拦住他,从兜里拿出两张钞票塞进他胸前的小口袋,服务员跟变脸似的,笑着对他说等一下。 肌肉男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金白沙,丢给他:“喏,前几天吃席拿的,特地给你留的。” “谢谢虎哥。”岑白拆掉塑料薄膜,打开烟盒时脑子里突然冒出许俨那句“少抽点烟,小心小小年纪肺黑了”,重新盖上烟盒,收进口袋。 没过多久,服务员领了一位穿西装的男人出来,看样子三十出头。 虎哥朝他递了根烟,附在耳边说了什么。那人朝岑白走近,问他:“多大,这里不招未成年。” “十八。” 那人打量了几眼:“还在读书?” 岑白“嗯”了一声。 其他的他没有多问,向岑白自我介绍道:“叫我风哥就行,这家酒吧老板。刚刚开业没几天,正好缺人手,尤其今天是周末,客人很多。岑白是吧,你跟我过来吧。” 岑白和虎哥道别,跟着风哥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刺耳的音乐声,风哥向他介绍这里的基本情况。 “一楼是卡座,二楼是包厢。刚开业不久,这几天晚上客人都很多,平时做事手脚麻利点。我和虎子认识挺久,他让我照顾一下你,但我也不是因公徇私的人。你要是犯错,我照样会扣钱,更严重,我就把你开了。” 岑白默不作声,心里记住了他说的话。 风哥将他带到更衣室换了衣服,把他领上二楼,经理连忙到楼梯口迎风哥。风哥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服务生去做自己的事,又吩咐了二楼负责经理几句,经理不停地点着头,再将风哥送走。 经理走到他面前,问他:“叫什么?” “岑白。”岑白老实回答。 “那以后就叫你小白了,你上班第一天,就去送个酒水就好了。今晚客人比较多,别送错包间了。”经理提醒他,“我告诉你啊,我们有这么高的工资,也意味着这里的消费不低,这里不像普通酒吧,来的人非富即贵,犯了错我可保不住你。” 岑白神情认真:“好。” 再叮嘱几句后,经理告诉他需要送酒的包间号。岑白推着小推车,看了眼平板页面,敲响第一间包厢。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两个人,桌上倒了许多酒瓶。岑白垂着脑袋,走到桌角边,给他们上酒水。 “这边酒水已经……”岑白抬眸,不由得一愣。 许俨坐在沙发上,手上握着酒杯。他今天穿着与往日休闲风格不同,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看着像成熟的大人。许俨的身边有个女人,红唇黑发,大波浪,穿着黑色针织衫长裙,勾勒曼妙身姿。女人应该是喝醉了,倒在他的肩上,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好想你”、“陪陪我”之类暧昧的话语。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惊诧。 许俨猛然站起身,余思妍的身体倒在沙发上,脑袋撞在垫子上。她吃痛地捂住脑袋:“许俨你信不信我让你今晚睡不了好觉!” 岑白敛眸,退出了包间。 出来后,岑白心神不宁。送下一个包间时,手没拿稳,啤酒罐掉在地上。路过的经理看到后,训了他几句,把他打发到一楼。 嘈杂疯狂的音乐声中,形形色色的人热舞着。岑白端着托盘,穿过摇摆的男男女女,走到卡座前。 “您好,这是您点的美酒拼盘。” “喂小子。”卡座上的男人手上纹着大花臂,睨眼看他,“新来的?成年了吗就在这打工。” 岑白没回答,安静的将酒杯摆放好。他并不想和一个酒鬼多说什么。 “和你说话听不见啊?!”那男的把抽了一半的烟丢进烟缸,从皮夹里掏出一叠现金,翘着二郎腿,“小子,这里是一万块钱,你把这些酒喝了,钱就是你的了。” 卡座上的其他人根本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反而给那人点了支新烟,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好戏。 岑白盯着那一万块钱,眼神像湖一样平静,无波无澜。 “这么多钱都不赚,小兄弟,也太愚昧了吧。”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嘲讽。 岑白双手握拳,手指仿佛要陷进肉中。岑白闭了闭眼,拿起酒杯,刚入口,岑白就想吐出去。 不能吐。 绝对不能吐。 吐了就得赔钱扣工资。 岑白强忍着,一杯接一杯,一饮而尽。 酒精刺激着他的口舌,苦味在唇齿间蔓延,岑白眉头紧蹙。 卡座的人鼓起了掌。 岑白擦掉嘴角的酒液,强忍不适,问:“可以给我了吗?” 那人酒也醒了大半,看着桌上的空杯:“你小子还真是为了钱够拼的啊。来啊,这些钱都归你了!” 他站起来,手上的钱拍在岑白脸上。忽然,他抬手一甩,钱飞散在空中,和那些飘扬的彩带一起,纷纷扬扬落下,在这醉生梦死的忘我之境显得奢靡又堕落。 岑白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来,朝男人鞠了一躬,扭头离开。 许俨正好下来,他看了眼十个空酒杯,眼色蓦地一沉。 岑白跑到后门,抱着装满空酒瓶的箱子猛的干呕着。 岑白从来没喝过酒,那些酒大部分都是二三十度,十杯下肚,酒精上头,岑白只觉得胃里有把火,酒精一点点的灼烧着他的胃。 岑白的身子靠在一堆箱子上,脑子昏沉沉,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忽的,薰衣草香味席卷而来,岑白肩上一沉,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许俨将他扶起来,让自己作为他的支撑点。 岑白大脑混沌,落入陌生人的怀抱,下意识的抵触让他开始挣扎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地:“放……开我!你……你是谁……” “是我,许俨。” 漆黑的夜,阴暗潮湿的小巷里昏黄的路灯年久失修,发出微弱的灯光,根本照不清什么。除了汽车鸣笛声,只剩下狗吠。 许俨的声音仿若定神丸,原本像个炸毛小狮子的岑白现在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待在他怀里。 “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一名服务生拿着岑白的衣服和一个塑料袋递给他,许俨说了句谢谢,那人便离开了。 “呕——” 岑白突然挣脱许俨的怀抱,瘫软在地上,双手撑着水泥地,一股脑的吐了。胃部不适让他面目狰狞,岑白攥着自己的领口,手握成拳不停地拍打自己,试图缓解酒精带来的难受。 许俨轻拍岑白的背为他缓解不适。 塑料袋里装着醒酒药和未开封的矿泉水,许俨哄小孩似的把药喂进嘴里。 “岑白,我带你回去岑白。”许俨将他扶稳,在巷口叫了辆出租车,“师傅,去铜井巷。”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把后排窗户往下拉,提醒道:“小兄弟,看好你朋友了,别吐车上了啊,吐车上五百。” 许俨将不安分乱动的岑白往自己这边拉,手贴着他的太阳穴,防止他磕到头。自己坐稳后,一把搂过岑白,岑白的脑袋顺势靠在他的肩上,吧唧了几声,安然入睡。 大概是刚才吐的有点难受,岑白额头冒出细汗,刘海黏糊糊的贴在额前。许俨将它拨开,露出岑白光滑的额头,屈指将细汗拭去。 “小帅哥,你对你这朋友可真好。我跑出租车跑了十几年,人家接喝醉酒的好兄弟,都是扔进车子里就不管,吐了赔钱还得骂几声。你啊,还真是为数不多这么有耐心对一个酒鬼的。我说小帅哥,有女朋友了不,你俩关系这么好,你女朋友会不会吃醋啊。”司机打趣道。 许俨另一只手贴在岑白的脸颊:“不会的。” “那可说不定咯,小姑娘谈恋爱之后都难哄,恨不得你只对她一个人好。” 许俨浅笑,没有说话。 夜晚的道路格外通畅,尤其是出了市中心后,师傅的速度都提了上来。 “小帅哥,到了,一共42。” 许俨活动酸痛的左肩,付好钱,将岑白抱下车。 岑白迷迷糊糊地问:“这哪儿……” “到你家了……” “我家?”岑白踉跄一步,脑袋嗡嗡响,呆滞地看着天空,湿漉漉的双眼却黯淡无光,“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家啊……” 还真是醉了。 许俨拉着他的手臂,带他往里走。他之前来过一次,虽然没有进屋,但这种筒子楼一层就两户,大致位置轻而易举就能推断出来。老式居民楼连最基本的声控灯也没有,借着被老鼠钻空的墙孔透进来的月光,许俨踢开挡路的大扫帚,鞋尖不小心碰到不知哪家人落下的铁簸箕,连带着扫把也倒地,发出哐嘡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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