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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就发生在一周后。 那天中午，埃里克跟同事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任务去食堂就餐。工作结束得有点晚，他们打完菜只有靠窗的位置刚刚有桌人吃完离开，埃里克坐下过后才发现，许辞就坐在他身后的一桌。 许辞那桌的人好像在聊天，聊着聊着不知为何就聊到了彼此的家庭。然后埃里克听见许辞说：“我没有结婚……喜欢男性。” 埃里克吃饭的手蓦然顿住，他控制着自己不转过头去看许辞，但仍然被坐在对面的同事发现了异常。“怎么了，埃里克？”同事问。 “没什么。”埃里克低头笑了一下，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礼貌。 许辞最近很忙，他们遥感小组好像要修改目前应用的一个模型，埃里克大概有所耳闻。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进行到哪一步了，许辞一点也没跟埃里克讲。他们俩都不会在宿舍里讲工作上的事情，埃里克也就没有多问。 但是埃里克万万没想到许辞能忙到晕倒。 船医米娅告诉他，许辞是饿晕的，因为连续几天都不怎么吃饭。埃里克想到许辞之前冻伤的手，明白这个人对自己的身体毫不爱惜，于是在接下了看护许辞的任务后，埃里克除了工作时间尽量片刻不离地守着许辞。 圣诞节前夕，极星号上举办了一个圣诞派对。紧张地工作了三个月的人们难得放松，纷纷不留余力地在派对上狂欢。 埃里克在晚会刚开始的时候看到了许辞，但是还没等埃里克喝完手里的第一杯酒，许辞就不见了。埃里克又反复确认了几遍全场，大厅里确确实实没有了许辞的踪迹。 埃里克又看了一圈，发现许辞的那个小师弟雅克也不在，想必他们俩现在应该待在一起。鉴于上次听墙脚的时候埃里克听到雅克说他有女朋友，所以埃里克对许辞的这个小师弟还算放心。身边有人向他发起交谈，埃里克暂时压下思绪，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 埃里克再见到许辞，是在一个多小时过后。他和许辞坐在桌子的两端，而那张桌子是他们用好几张桌子一起拼成的大桌子，他们之间相距遥遥。许辞应该才坐过来没多久，他的小师弟在另外一边跟另一群人聊得很开心。 这时桌上有人提议玩酒桌游戏，游戏开始后，埃里克便很难再分出神来留意许辞。轮数渐多，埃里克想看看许辞在干什么，这一看，就习惯性地用右手握住了杯子。 “埃里克输了！”一个女性地质学家首先发现埃里出错，每次有人输大家都会起哄，埃里克的人缘很好，因此输的人是埃里克，起哄的声音就更高了。埃里克无奈地笑了一下，承认自己输了，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时那个女地质学家提问道：“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安德森研究员可有婚配？”大家嘘声一片，于是她又笑着说：“我是替我女儿问的。” 埃里克还没来得及回答，在瑞典就是埃里克同事的约翰森就迫不及待地插嘴道：“他喜欢男的。” 大家都惊呼起来，埃里克只好笑着摊开手：“的确如此，这不是什么秘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许辞，却发现许辞正在一杯接一杯地猛灌着酒，苍白的脸已然染上了酡红，看上去醉的不清。埃里克无瑕再去顾及酒桌上的游戏进行得如何，说了句“失陪”便大步走到了许辞跟前，把醉得眼神都有些涣散的许辞捞回了宿舍。 把许辞在床上安置好，埃里克站在床边纠结了片刻到底要不要给许辞洗个澡。许辞很爱干净，埃里克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卫生间准备一下帮许辞洗个澡。但他刚转过身，就被许辞拽住了，方才还软绵绵的许辞此刻力气却出奇的大，埃里克一个重心不稳就跌倒在许辞的床上。更让埃里克没想到的是，许辞竟然直接跨坐在他身上，还把灯给关了。 埃里克不敢动了，他怕许辞再在他身上蹭一下，他就要起反应了。然而许辞似乎诚心不让他好受，还伸出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埃里克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原来只需三句话就可以彻底击溃。 “我想要亲你。” 埃里克放弃了起身去卫生间的想法，反正待会还要洗一遍。 内心的火焰瞬间滔天，埃里克坦诚面对了自己的欲望。
第16章 夜巡 跟埃里克在电梯里分别后，许辞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实验室门口。他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显得不那么奇怪，但是埃里克昨晚实在是干得他快散架了。 雅克见到许辞来了，高兴地迎了上来：“师兄你来啦！诶？师兄你的嘴唇怎么看起来有点肿。” 许辞的心滞了一下，很快给自己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中午吃得太辣了。” “哦，这样啊。”雅克倒也没怎么在意，而是用欢快的声调给许辞讲述了遥感小组上午就昨天诺埃尔的提议开会的讨论成果。接着雅克打开电脑，将许辞不在的几天里大家收集的数据调给许辞。 尽管平安夜那晚雅克跟许辞说了一部分，但描述性说明永远不如数据来得直观。许辞花了一个多小时来消化完这些数据，然后雅克露出小虎牙，朝着对讲机笑道：“组长，任务已完成，可以召集大家开会啦。” 昨晚的视频通话雅克也在场，今天上午遥感小组就已经讨论出了一个方案，但大家一致决定，等到许辞回到小组后再下定论。于是许辞被雅克拉着去了学术厅，遥感小组的组员们一个不落，又开始了激烈的学术讨论。 这一开会，就一直开到了晚上，期间整个遥感小组还勾肩搭背地一起去吃了顿晚饭。大家似乎都要一种默契的劲头，那就是要在这天结束之前敲定最终方案。而事实是，他们做到了。 许辞和同事们一起走出学术厅的时候，整个人都很高兴。他带着无框眼镜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但嘴角已然微微翘起。 许辞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另一拨人正好从另外一个房间里出来。许辞一抬头，就看到了埃里克。 极星号上的大家经历了三个月的共事，彼此都很熟稔，于是两拨人寒暄起来。极星号上的电梯和楼梯是设在一起的，寒暄完毕，大家等电梯的等电梯，爬楼梯告完别也准备上楼。 许辞是偏向于走楼梯的，因为他的宿舍楼层离这里只有两层，电梯太狭小，人又总是很满，许辞不那么习惯。 就在这时，埃里克突然开口道：“许研究员，你走楼梯回去吗？我记得我跟你是一个楼层的，方便搭个伙吗？” 本来要散去的人群因为埃里克的话，此刻也纷纷停下来看向许辞。 许辞知道埃里克此刻跟他装生分大概是因为气他不愿意公开关系，但他今晚心情很好，所以他朝埃里克回以一个清隽的笑：“却之不恭。” 两个人约定好搭伙，于是便挨在一起走。选择走楼梯的同事还有几个，大家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许辞和埃里克虽然挨得近，但却又保持了一掌的社交距离，好像真的只是两个临时起意约定一起走的同事。到了许辞宿舍在的楼层，二人同其他人告别，保持着刚才的距离走在过道里，没有人说话，直到许辞推开了房间的门。 门锁响起“咔哒”一声，提示着主人房门已经关严。还没来得及开灯，许辞就感到一具炙热的躯体贴了上来。埃里克把许辞压在门板上，急不可耐地咬住了许辞的唇。 许辞勾住埃里克的脖颈，热切地回应着。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亲吻发出的啧啧水声。埃里克吻得很用力，似乎要把许辞拆吃入腹。而许辞也毫不示弱，勾住埃里克的手不断收紧，两条舌头交缠在一起，在双方的唇齿间攻城掠地。 两个人亲着亲着，阵地就从门边转移到埃里克的床上。一吻结束，许辞的眼神中还有些许带着情潮的迷离。埃里克俯下身去，在许辞耳边低声说：“想不到许研究员如此主动。” 许辞整个人抖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种偷情的负罪感。他别过头不看埃里克，埃里克却顺势舔了舔他的耳垂，低沉磁性的笑声从埃里克喉间溢出，引得许辞的心脏似乎都发生了共振。他随手摘掉眼镜，一只手拽住了埃里克的衣服领子：“我都这么主动了，安德森研究员不打算表示点什么吗？” 埃里克没想到许辞情动时会完全像变了个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身下某个早已兴致勃勃的部位汇聚。 好在他这副模样只有自己能看到，埃里克一边想着，一边拉着许辞的一只手朝他身下探去。 “包您满意。” 隔天晚上，许辞第一次执行巡逻任务。 本来他的排班在几天前，但那时他还在修养，遥感小组的索菲亚替他顶了班，所以现在由他来代索菲亚的巡逻岗。 当天和许辞一起巡逻的是生物地球化学组的琼斯，两个人背着枪走下舷梯，琼斯看着暗如墨色的天空感慨道：“即使我已经度过了很多次极夜，但我还是忍不住惊奇，人到底是怎么在这种长期无光的环境下生存的？” 许辞笑着拍了拍背后的枪：“我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拿起来复枪。” 琼斯是挪威人，自小生活在挪威北部，可以说是从小就开始经历极夜。而华国不允许持枪，许辞也是因为参与了DB计划，才接受了射击训练。来复枪的用意不是击杀北极熊，而是通过朝空中放枪来吓退北极熊，除非万不得已，他们会呼叫舰桥并请求麻醉弹。 两个人走了几百米，许辞回过头去，船上的灯光在一片黑暗里显得很温暖。即便是极星号这样的庞然大物，在无尽的苍穹之下也显得十分渺小。 “我们已经离北极点很近了。”琼斯忽然说。 许辞看向他，琼斯抬头指了指天，有颗异常明亮的星星正位于他们头顶的斜上方。 “刚刚看到极星号上的喷漆，突然就想到了。”琼斯温和地笑着说。 极星号的船身上印着极星号的船名，极星号，极星，极点。很自然的逻辑。 许辞想了想说：“我们离太阳再度升起也不远了。”现在已经是十二月末，埃里克跟他说，大概在二月末，天空的一角就会被阳光点亮，等到三月份，太阳就会完全出现在地平线之上。 琼斯笑着说：“是啊。” 这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风声在他们耳边呼啸着。许辞在此之前跟琼斯没说过几句话，现在却宛如老友一样自如地交谈。许辞心想，这也许就是北极的魅力。毕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彼此之间很自然地就能卸下防备。 许辞和琼斯的运气很好，一直到巡逻结束都没有遇到北极熊。 两人交了枪械，在楼道转角分别。许辞知道，今夜过去，自己又多了一个朋友。 新模型在新年到来前搭建完成，正在投入测试。许辞和埃里克白日里是斯抬斯敬的室友，夜晚则是滚在一张床上耳鬓厮磨的热恋情人。尽管极夜环境下北极的白日和夜晚没有什么不同，但门外和门内两人的身份切换得相当自然。只不过埃里克好几次在许辞的脖子上留下很明显的痕迹，许辞只好通过穿高领毛衣或戴围巾的方式来掩盖住，好在北极本来就很冷，许辞的穿着不会显得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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