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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所有灯光聚焦到主席台。总教练简短致辞后,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5,4,3,2,1——比赛开始!” 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前的第一阵急雨,骤然响起。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他们解开了第一道签到题,一只绿色气球飘来。第二道,第三道……气球逐渐增加。排名榜上,“我们一队都是人”队始终稳定在第一梯队,在前五名内起伏。 然而,平静在第四小时被打破,编号M的题目让几乎所有队伍慢了下来。他们内部也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米川主张强攻,陈默提出了一条更精巧却未经验证的小径。 时间在低声而急促的争论中流逝,排名微微下滑。陈默和米川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罕见的焦虑。 梁近水没有加入争论。他侧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陈默推演到一半的草稿上,看了大约十秒钟。那十秒里,陈默和米川的争论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仿佛被这片沉默吸收了。然后,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草稿纸某一行公式的边缘。 “这里,”梁近水的声音很平,“不是近似,是转换。用莫比乌斯反演处理权重。” 陈默一愣,盯着那一点,随即瞳孔微缩,呼吸骤然急促。他抓起笔,再无二话,埋头演算。 梁近水这才转过脸,看向焦躁的米川,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为这个思路,做框架。要能容错。” 没有解释,没有说服。米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撞上梁近水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可以开始了”的意味。 米川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嗯”了一声,转身面对屏幕。 那五分钟,只有笔尖划纸和隐约的键盘预热声。 四分五十秒,陈默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朝梁近水用力一点头。 “框架好了。”米川几乎同时低声说。 梁近水收回望向榜单的目光,看了看米川草稿上最终成型的简洁公式,又看了看陈默屏幕上清晰的结构注释,然后轻轻颔首。 “做吧。” 两个字落下,最后的攻坚开始。键盘声密集响起,陈默的低声解释穿插其间,梁近水不再说话,专注地写代码,时而看向陈默的草稿。 当代码完成,梁近水运行了几个测试用例。绿色的通过提示亮起。他没有看队友,径直移动光标,点了提交。 等待。绿色的“Yes”亮起时,陈默和米川几乎要弹起来,梁近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随即视线已锁定因这次提交而跃升至第二的排名。他看了一会儿,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半小时,封榜。他们与榜首的北川大学,仅一题之遥,与第三名也咬得极紧。空气紧绷欲裂。 梁近水的目光,落在了那道开赛不久就被他标记、却始终未动的终极难题P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陈默和米川都察觉到了他的凝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俱是一凛。 然后,梁近水转回头,拿起仅剩的空白草稿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三个简单的方框,写下框架思路。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在“桥”那个框上轻轻点了点。 “这道题,”他开口,声音因长时间低语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是唯一的路。我负责‘桥’。”他看向陈默,“你,‘树’。”再看向米川,“你,‘扫描’。二十分钟。有问题,现在问。” 陈默和米川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任何质疑,同时点头。没有时间提问,只有全然的信任。最后的战役在无声中打响,只有键盘敲击声、笔尖划动声和偶尔极其简短的确认。 梁近水不再抬头,全部心神都倾注在眼前的演算。他写下的每一行推导,都直接决定了另外两人工作的成败。他再冷静,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结束前五分钟,拼图完成。梁近水运行了最终的集成测试。屏幕闪烁,输出结果与预期严丝合缝。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屏幕转向两位队友,让他们看清那行代表通过的输出。 然后,他移回屏幕,鼠标轻响,点击了提交。 比赛结束的钟声,在同一时刻轰然响起。 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然后是巨大的、混杂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陈默瘫在椅子上,米川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梁近水慢慢向后靠去,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后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透露出那平静外表下刚刚平息的风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等待系统最终评测,等待“Pending”的命运宣判。体育馆里,各种声音嘈杂起伏。他们三人坐在那里,像暴风眼中心,一片寂静。 终于,主持人登上主席台,开始进行最后的排名核实和颁奖准备。大屏幕重新亮起,最终排名——从最后一名开始,缓缓向上滚动展示。 铜牌队伍……银牌队伍……名字一个个出现,欢呼声此起彼伏。 当来到金牌区,只剩最后三个名字时,整个场馆安静下来。 季军,五角场大学队。 亚军…… 主持人的声音故意拖长,灯光在几支前列队伍的区域扫过。 “是北川大学队!恭喜!” 北川大学区域爆发出掌声,也夹杂着些许遗憾的叹息。那么冠军…… 所有的灯光,所有的镜头,在场内无数道目光的追寻下,猛地聚焦在C区09号台。 梁近水、陈默、米川,三个身影被笼罩在光柱之中。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地,清晰无比地响彻每一个角落: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本届AAGP全国总决赛的冠军队伍,他们来自津港大学——‘我们一队都是人’队!恭喜梁远山、陈默、米川!” 金色的彩带从体育馆顶棚喷涌而下,激昂的音乐奏响。梁近水被陈默和米川一左一右猛地抱住,三个年轻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所有的压力、疲惫、坚持,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梁近水能感觉到陈默在颤抖,米川的眼镜片后闪着水光,而他自己的眼眶,也瞬间发热。 他们走上聚光灯下的领奖台,站到了最高的位置。沉甸甸的金牌被挂上脖颈,奖杯被三人合力高高举起,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无比灼热。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梁近水。他望着台下无数张面孔,目光穿过热闹喧哗的人群,落在江折月身上,他真诚而热烈地笑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魅力。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了清晰而有力的一句: “我们三个,是人,也是队友。金牌属于津港大学,荣耀属于团队。谢谢大家!”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晨光早已化为灿烂的日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洒落,正好照在那尊被举起的金色奖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三张年轻、疲惫却无比自豪的脸庞。 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今日,他们已摘下国赛苍穹中最亮的那颗星。 作者有话说: AAGP是虚构出来的比赛,和真实计算机类竞赛有出入,不要在意细节:-)
第28章 他爬上了我的床 【 四月十一日,多云 我给戒指增加了重复对话之类的功能,但是它更新完之后常常出故障,滚来滚去地喊我们爸爸妈妈。我研究了几次都不知道问题在哪。 有一次江折月应酬喝了很多酒,我很生气,不跟他说话。第二天戒指过来给我播放江折月唱的《告白信》,说爸爸给妈妈道歉,我才知道江折月也会写代码,肯定是他干的。 ——梁近水 】 颁奖典礼结束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金色的彩屑粘在头发和队服上,沉甸甸的金牌贴在胸前,奖杯被米川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们随着人流,慢慢挪出聚光灯灼热的核心区域,走进体育馆侧面的通道。 通道里光线稍暗,混杂着汗味、兴奋的议论和如释重负的叹息。梁近水走在中间,米川搭着他的肩,还在亢奋地复述着最后时刻的某个细节,陈默偶尔轻声纠正一两个用词。梁近水只是听着,嘴角有极淡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弧度,脚步有些虚浮,五个小时高度紧绷后的疲惫,此刻才敢真正漫上四肢百骸。 “梁远山同学!请稍等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追了上来。是杨叶,那个赛前采访过他的记者。她脸上带着比清晨时更热烈的笑容,眼睛里闪着光,几步就赶到了他们面前,话筒和录音笔又举了起来。 原本记者采访安排在午饭后,但她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这最鲜活的胜利时刻。梁近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领奖时的光亮。 “恭喜你们!我们杂志希望为你做一期深度专访,请务必答应。” 她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梁近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目光扫过身旁同样被汗水浸透却神采飞扬的队友们,轻声说:“专访的话,能不能等一等?他们也是主角。”他指了指米川和陈默。 杨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问:“当然可以,团队的采访我们已经和津港大学沟通过了,但是个人专访是我……” 梁近水知道她要说什么,穷苦孩子逆袭的故事更有爆点,但是一旦梁远山拿下AAGP冠军的事情散播开来,医院发现不对,他就会立刻现回原形。 他笑了笑,婉拒道:“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麻烦您之前那段采访也不要发出去,谢谢。” 杨叶愕然,“可是……”她看到少年脸上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顿了顿,拿出自己的名片递上:“如果您以后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梁近水接过名片,收起来,轻轻点头致意。 江折月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梁近水。他正和米川、陈默一块走着,梁近水眉眼含笑,神情轻松,嘴唇微微翕动,似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米川跟着笑出声,陈默也难得露出放松的神情。 江折月远远望着,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没有上前打扰,拿出手机记录梁近水此刻的模样——鲜活、明亮,带着青春少年的蓬勃朝气,像一束光扎进他沉寂多年的世界。镜头定格在梁近水侧脸,逆光中他的轮廓镀着淡金,笑意清澈,不掺杂质。 江折月将照片设为壁纸,走上前,梁近水也看到了他,笑着朝他挥手:“江折月!” 米川此时也难得地没有冷嘲,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津港大学的老师同学们一起去了五角场大学的食堂聚餐。五角场大学发了三餐券,大家便一同到了“但愿”食堂用餐。 饭菜并不好吃,和江折月家的厨师比起来差远了。梁近水在高强度比赛后身体消耗很大,没什么精神,吃了两口饭菜便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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