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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江折月微微鞠躬,清澈的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找到了梁近水的位置,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略带笑意的眼神。 演出结束后,江折月没有多做停留,走回后台放下吉他,然后,径直穿过激动的人群,走到梁近水面前,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我们去写许愿牌。” 梁近水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顺从地跟着他来到不远处的梨树旁。那里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许愿牌,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承载着无数人的期盼与秘密。 江折月拿起笔,递给梁近水一张空白的木牌:“写吧。”说着,很快在木牌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希望梁远山幸福快乐。” 写许愿牌的时候大多数人都选择写名字拼音缩写,江折月却工整地写下全名,笔迹清隽有力。 梁近看着他,歪着头想了想,笔尖在木牌上犹豫地顿了顿,最终还是认真地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未来幸福光明。” 梁近水没有写下更多。命运吝啬于馈赠,给了他世界上另一个自己,又让他病重。他不知道拥有江折月的代价是什么,也许是往后余生都将沉浸在日复一日的无望的思念中。但他依然贪恋此刻的温存。 然后,他们一起将写好的许愿牌挂在了树枝上。江折月踮起脚尖,将梁近水的牌子挂在了一个比较高、视野也好的位置,仿佛这样,他的愿望就能更容易被看见、被实现。 梁近水在一旁仰着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挂好许愿牌,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望着满树摇曳的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青草的气息。江折月侧过头,看着梁近水。 细碎的花瓣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梁近水第二天早上八点就要出发去机场,江折月因为公司事情太多,抽不开身,只能放梁近水一个人去。 晚上江折月把行李箱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将证件塞进梁近水的背包侧袋,确认了一遍又一遍,还要哄着要梁近水记得给他发消息报平安。 江折月很快又回书房工作了。 梁近水十二点准时睡觉,在床上躺了没一会,江折月钻进他的被窝。 “干什么?” “给你暖床。” 梁近水笑了一下,现在已经春末夏初了。 江折月的手搭在他腰间,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见梁近水不反抗,他又往里贴了贴。 “不准。” 江折月乖乖把手抽出来,却将整个人更紧地贴上去,呼吸落在梁近水耳畔:“就一会。” 梁近水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他轻轻叹了口气,放松下来,任由江折月将他圈在怀里。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脖子被温热的唇轻轻贴上,冰冰凉凉的水落在他后脑勺。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江折月。 江折月原来会哭吗? 竟然只是分开三天就哭了。 他学着江折月的样子,轻轻吻去咸涩的泪,安慰说:“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江折月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怕,就是……很想你。” 早上梁近水还是按时出发了,江折月送他到机场安检口,两人在闸机前停下。梁近水将背包递给安检员,回头时江折月仍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他冲他挥手,说:“回去吧。” 江折月站在原地,目送他转身走进安检通道,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转身离开。 到达春申市,这次比赛在五角场大学举行,他们一行人很快入住了学校安排的酒店,单人间。三个人一块在米川房间里复习题目,整理思路。 梁近水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入账短信,是一条数额较大的汇款,汇款账户来自海外,备注是“做得很好”。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米川在催他了,他便把手机放下了。 手机放下时,他想到江折月总喜欢用莫名其妙地理由给自己打钱,这次应该也是因为他来参加国赛而给的鼓励,便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明天要早起,他们没有讨论多久,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梁近水推开房门,室内漆黑一片,他摸着墙按下开关,打开行李箱收拾衣服。此时奔波一天,已经有些疲惫,洗了个澡便躺下休息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梁近水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谁?” “外卖。” 梁近水一边应着,起身走到门边开门,一边觉得奇怪,三更半夜,他又没点外卖,难道是江折月点的?可江折月又不知道他住哪,况且外卖员也不可能送到学校酒店的门口。在他大脑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手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 一个人影冲进来扑进他怀里,把门猛地关上,反锁。梁近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按倒在床上,唇被强势地吻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认出了他。 “江折月……”他喘息着开口,却被更深的吻堵住了声音。 “想你了。”
第27章 我来挑战命运 【 三月十三日,多云 哥哥剃了光头后很不高兴。我购物平台上网购了狐狸耳朵的帽子,动起来一晃一晃的,给哥哥买了戴上,很可爱。 江折月查了我的购物记录,问我帽子去哪里了。我说送朋友了,他还要问,我说不准他再看我的手机,江折月果然服软。第二天他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狐狸耳朵帽子,穿了兔女郎坐在我身上,痴痴地叫我主人。 ——梁近水 】 清晨六点半,春申市的薄雾尚未散尽。津港大学的两支队伍和指导老师们已经在体育馆侧门集合。 梁近水他们一队的队名是米川起的,他思来想去把名字定为“我们一队都是人”,江折月看到梁近水队名时,笑得跪在床上发抖。 梁近水手里只拿着一个保温杯,面色平静地听着指导老师的叮嘱,眼神却时不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折月,江折月回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陈默正低头快速翻阅着自己边角卷起的私人算法笔记,嘴里无声默念。米川则一遍遍检查着三个人的证件。 “行了,默神,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米川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的刀已经够利了。” 陈默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像模像样地说:“状态拉满。” 他们随着人流通过安检,步入主赛场。巨大的体育馆内,数百台电脑矩阵般排列,荧光闪烁,宛如星辰落地。空气里弥漫着主机启动的轻微嗡鸣、淡淡的空调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竞争压力。 陈默和米川先去寻找他们的座位区域,梁近水则被一位挂着媒体证、手持录音笔的年轻女记者拦了下来。 “同学你好,打扰一下!我是《今日学子》的记者杨叶,能简单采访一下吗?就两分钟!”记者语速很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梁近水脚步微顿,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张望的队友,对陈默比了个“马上来”的手势,然后转向记者,点了点头。“您好,我是津港大学的梁远山。” “梁队长你好!”苏茜快速进入状态,“请问这次闯入AAGP国赛有什么感想?我们都知道这个比赛的竞争有多激烈。” 梁近水看向镜头后的人群,人头攒动,春申市金碧辉煌,遍地人才。他想起遥远的津港大学图书馆二楼自媒体区,他靠着公共电脑学计算机。 “去年秋天,”他开口,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我在津港大学第一次学计算机,没有钱买电脑,就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学代码。” 杨叶愣了愣,摄像机红灯持续闪烁着。 “我第一次学计算机,开关机按键都找不到,很多问题也不好意思总去问老师同学,只能自己瞎琢磨。” “除了上课时间,我大部分时间还要出去兼职补贴生活费,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写作业,只能趁着深夜图书馆关门前的几个小时,把作业和项目赶完。”他顿了顿,“图书馆的多媒体区暖气不足,我没钱买厚衣服,常常要冻得边发抖边写代码。” 这一小块采访区安静下来,连隔壁采访人群的说笑声都低了。 “很多人说计算机是公平的,其实不是。”梁近水继续说,“有人十二岁就有自己的MacBook Pro,有人到大学才摸到真正的键盘。但代码是公平的——它不认识你的出身,只认识你的逻辑。” 杨叶的笔停在本子上。 “所以您问我对AAGP的感想,”梁近水直视镜头,“对我来说,这不是竞赛,是渡船。是像我这样,身后没有退路的人,唯一能抓住的缆绳。” 其实这话很没有道理,一个津港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只有这唯一一条路呢?但对初中毕业的、偷来这大学时光的梁近水来说,这的确是他能找到的唯一逆天改命的路。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急忙追问,“你今天的目标是什么?” 梁近水顿了顿,才说:“我要赢。”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不是赢过谁,是赢回本该属于我的可能性,赢回所有被贫困锁住的大脑本该创造的未来。” 赢回中考英语的空白卷,赢回消失不见的高中三年,赢回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赢回这一切的代价是这场比赛即使取得胜利也不会在证书上印他的名字,世界上除了梁远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梁近水曾经站在这里,连爱人午夜梦回喊的也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代码不会怜悯任何人。”他说,“但它会回应每一个足够执着的问题。而我要问的,是如何用计算机重塑一个公平的起点,首先是我自己的,然后是更多像我一样的人的。” 采访结束,他走回赛场。在转角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镜头。那一眼穿过层层叠嶂,穿过镜头,穿过所有预设的轨迹和边界。 某个命运的天平,正在这个平常的午后,开始一次无声而坚决的偏转。 旁边的助理为难地看向记者,问:“这段材料要保存吗?” “留着吧。”记者轻声说,“等等看比赛结果。” 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C区,09号台。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 “津港大学也坐不到最前排啊,真是人才济济。”米川调侃了一句,迅速开机,检查着键盘、鼠标和编译器环境。 七点整,各队队长抽签领取账户密码。梁近水回来,将密码条放在三人中间。 七点半,热身赛开始。主要是熟悉提交系统、测试环境和打印功能。他们快速过了一遍,确认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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