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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视线,穆远已经走上前来:“你怎么在这?” “我跟着苏景文来的,饭局中途溜出来透透气。”梁近水把眼神收回来。 “你和苏景文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穆远似乎有些诧异,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不妥,顿了顿才道:“本来我们几个在旁边包厢呢,现在吃完了准备去下一场。”他犹豫片刻,问,“下一场是去夜爬,你来吗?” 梁近水看了看他们,那群人里大部分,都是之前和江折月在一起时见过的,但熟悉的只有林承允。 他对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好感,此时想也不想就说:“不了吧。” 穆远不知道怎么了,原本刚刚还犹豫着邀请他,这时候反而坚持邀请他去:“来嘛来嘛,我们准备去城郊的观星台,到那边露营,今晚可以看流星雨呢,可好玩了。” 他又小声说:“林哥和其他人说不上话,你来的话还能和他说说话——况且,小太阳明天就出国了,我们也是趁他还在国内,才凑这一局的。就算……也算送别吧。” 烟灰断了,飘进黑暗中。梁近水这时才恍然意识到,江折月去年说他不出国,前提是和他在一起。现在,他们都分手一年了,江折月早已拿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 江折月竟然要出国了…… 他抬头去看江折月的脸,江折月却已经转过身去,和身边一位男人谈话。梁近水记得那个男人,是周叙。在清月号上,江折月曾经介绍过他。 周叙穿着粉色的西装,整个人笑着,身体往江折月那边倾。梁近水看见周叙上下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江折月似乎微微晃了晃头。梁近水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猜想,江折月此时一定正笑着。 “哦……去,去的。”梁近水磕磕绊绊地说。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才恍然惊觉,烫得他一抖,烟头掉在脚边。 他踩灭,把自己的心,连同着可怜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穆远高兴地朝人群挥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再加个人!梁远山也来!” 梁近水只好回去和苏景文说了一声,和苏景文解释了几句,便跟着穆远他们往停车场走。这群人分了三辆车,梁近水跟着林承允上了其中一辆。 林承允坐在驾驶位,穆远坐进副驾,梁近水拉开后座车门,低头钻进去时,才发现后座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是江折月。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江折月微微低着头,侧脸轮廓隐在昏暗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露出来的手修长而清冷,整个人禁欲而疏离。 梁近水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滑进后座,拉上车门。 穆远在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从今晚的路线说到去年露营时的趣事,又回头问梁近水要喝点什么,车上有饮料和零食。他低声说了不用。 江折月原本垂着眼,对车内动静一概不闻,此时抬起眼眸,没看梁近水,只说:“空调调高一点。” “哦,哦,好。小太阳你没睡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想把你吵醒呢。”穆远说着,又开始问江折月在诺斯兰的住处,去了那边要经常联系云云。 “我和高朗会帮你看着洛行舟的,你放心。到那边可别忘了给我俩通信啊——这可是咱铁三角第一次分开,高朗他不说,但他心里肯定舍不得你。” 梁近水对于江折月要出国这件事,在这一时刻,再一次有了实感。他看向江折月,见他仍歪着头看窗外,避开了梁近水的视线。 江折月淡淡地应了几句,穆远又扯别的事情去了。 他们来到津港市外的山脚下,大家下车后,夜风裹着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远离市区,灯光稀少,衬得星空格外清亮。梁近水仰头,看见石阶蜿蜒向上,隐入墨色山岚,仿佛通向天外。 大家一块上山,有几个人不想走,便提前开车去了山顶,其余人则慢慢爬山,商议在山顶汇合。林承允和穆远准备走上去,梁近水便也跟着留下。 他抬脚跟在林承允身后,此时夜里山风渐紧,他慢慢走着,想着江折月出国的事情。 江折月要走了,他们大概不会再见吧?回津港市以后,能偶尔见到江折月,已经很难得了。一旦出了国,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吗?天南海北,江折月还能记得他吗? 他对江折月来说,是否只是一个曾经很好玩的玩伴呢? 他走得慢,很快被大队伍甩下,落在最后,山道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漆黑的山道上方。远处手电筒的光点晃动,忽明忽暗。 又想抽烟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再次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妄想让尼古丁的微灼,压住心底那阵翻涌的钝痛。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他勇敢坦然一点,就可以像一个普通朋友一样,说一句“保重”。如果他决绝冷静一点,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对江折月挡在他身前、雨天送伞无动于衷。 但他既不勇敢坦然,也不决绝冷静,所以他只能一边心痛,一边任由自己心痛。 他抽完一支烟,快步往前走。 没走几步,从上面下来一个人影。梁近水抬头去看,江折月正站在几步开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梁近水想,江折月的睫毛一定又垂得极低,压着梁近水颤抖的心。 分明彼此都看不清对方,却又仿佛对视了片刻。江折月终于打破平静,止住了梁近水的胡思乱想,“我以为你临时不来了。大家在前面了。” “我……我走慢了。” “受伤了么?”江折月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梁近水猜不到江折月的情绪,只觉得那声调里很平,让他心慌。 “啊?啊……没有,我停下来抽支烟。”他把烟灭了,今天已经被江折月看见两次抽烟了,“现在走吧。” 梁近水说完,把烟盒捏扁了塞回口袋,低着头往前走。山道狭窄,两人并行不便,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落在江折月半步之后。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江折月在前面问,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来。 “一直有抽来着。”从认识江折月以前,在深江市打工的时候,他就学着打工仔们抽烟。其实这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在深江市打工,梁近水不得不学他们的样子,吞云吐雾。在津港大学上学,他不得不学好学生的样子,毕恭毕敬。 “之前没看你抽。” “哦……以前不好意思抽,最近才抽得勤了。”确实是最近,是最近离江折月近,又离江折月远。 山风穿过松林,他们心照不宣地慢慢走着,谁也没有加速。 过了一会,江折月突然问:“是因为和姜语风分手,才抽得勤了吗?”他的声音很轻,有点沙哑。梁近水想,这是要感冒了。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将手插进外套口袋,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梁远山。”江折月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梁近水想,江折月都可以一声不吭就去国外,他为什么不能抽烟?他冷冷地道:“我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他说完就开始后悔。他就不能好好回答吗?告诉江折月,他不是因为姜语风才抽烟。可是,如果坦白了,是不是在示弱呢?江折月都——有周叙了。 江折月淡淡道:“随便。” 梁近水更后悔了。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江折月明明在关心他,梁近水非得说几句刺人的话,试图让江折月难堪。江折月那时候,会立刻转换声调,软言哄他,直白地说有多爱他。以至于每当梁近水想要江折月说爱他的时候,就要说几句刺人的话,来博得一句爱。 可现在,现在他们已经分手了,还分手了一年多,江折月绝对不会再哄他一句了。 江折月果然没有哄他。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山路越往上走,台阶越窄。两人又很默契地走得更慢了,但谁也不肯开口。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风更大了。远处城市灯火如星,铺展在夜色里。梁近水停下脚步,走到观景台上看风景,江折月也跟过来。 山风吹过来,远处松林沙沙作响,深沉的夜色下,只有远处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两人靠在栏杆旁,抵着冰凉的石栏。身后是黯淡的山色,身前是璀璨的城市灯火。 江折月总算打破沉默:“我明天早上的航班。” “……哦。”这是要像朋友一样闲聊吗?他盯着远处某一点,虚虚地望着,没回头,“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 心脏似乎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狠狠攥紧。江折月要定居国外?那,那,他…… “……公司不是在国内么?”梁近水低声问。 “在诺斯兰读完,在那边管分公司,常驻。” 梁近水抿了抿嘴唇,干瘪瘪地问:“之前不是说要留在国内的吗?”能为我留下吗? 这话简直是自讨没趣了。 江折月看着他的侧脸,侧脸轮廓被远处的灯火勾出一道模糊的光边。他笑了一下,很逾矩地说:“我们做个交换,怎么样?” 梁近水转过头,风把他的碎发吹乱,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什么交换?” 江折月弯着嘴角,这是梁近水回津港后第一次看他笑。 还是以前那样让他心动。 江折月笑着说:“你笑一下,我就不去了,好么?”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不写日记。
第42章 我再一次爱上他 【 九月二十四日,阴 梁有声和杜昀昭的儿子包子玩得很好,包子是杜昀昭的妻子和前任生的小孩,比梁有声小三四岁,跟在梁有声后面叫哥哥。 我对此很头疼:苏景文是我朋友,梁有声是我弟弟,杜昀昭是苏景文的同学,包子是杜昀昭的继子——包子和梁有声差了辈吧?!杜昀昭在电话里大笑,一直催我叫叔叔。 ——梁近水 】 梁近水看着江折月如水的眼眸,目光滑到他扬起的嘴角,柔软的粉嫩的唇瓣。 太近了,他想。他后退了一步,说:“别耍我了。” “我没有耍你。” 此刻,江折月微微偏着头,明明光线很暗,梁近水却仿佛看见了他眼底的泪光。此刻,万籁俱寂,没有人能找到他们。此刻,远方灯火通明,世界光怪陆离,他的月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如果他足够勇敢,他应该吻上那让他痴醉的唇。可他无法保证自己能承受吻后的后果,这几乎意味着将遭遇再一次的,如濒死般的痛苦。 梁近水压下跳动的焦躁的心,竭力抑制那股几乎要冲破身体束缚的冲动——似乎灵魂中的一部分已经脱离了肉身,他的灵魂吻了上去,他的肉身却平静地,略带冷淡地,说:“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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