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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两人都没说话了,沉默着站在路灯下,灯光透过生锈的灯罩,漫出一圈褐黄的晕,几只小飞虫绕着灯光来回打转,晚风微凉,灯光以外全是黝黑沉寂的夜色。 半晌,江寄余先开了口,他朝路灯下褪色的木板长椅扬了扬下巴:“过去坐着,给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林舟此闻言乖乖跟着他走了过去,坐在长椅上。 栖霞市刚刚入秋,天气不算很冷,林舟此还是短袖T恤搭配黑色长裤,江寄余抓起他的手臂来回地看。 之前在地下车库挨的那道口子不算深,结的一层痂早已脱落,现在已经长出了新肉,他看完后确定上面没什么新的伤口,只是手掌因充血变得红了些。 江寄余这才松了口气,朝不远处鼓起的麻袋望了眼,欲言又止:“那个人……” 林舟此“哼”了声,没抽回被江寄余握住的手臂:“一个死色鬼,打的时候问了他,他看你留着长发,以为是女生,就一路尾随过来。” 林舟此依旧怀恨在心,狠狠剜了眼地上那坨。 江寄余皱起眉:“学校怎么会随便放人进来?保安也太过松懈了,如果真有女学生被他碰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得跟校长反映一下。” 林舟此轻“嗯”了声,看江寄余飞快摸出手机打字,噼里啪啦飞速打了一大段字发给校长后,才关了机。 一码归一码,随后江寄余幽幽看着林舟此:“你怎么会大晚上的来这里?” 林舟此忽然被秋后算账,脸有些发烫,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路过啊,不行吗?” 江寄余没拆穿这个漏洞百出的谎,没问他怎么路过到了自己家门口,轻声道:“行啊,”他顿了顿,“刚才,谢谢你,我没想到会有人跟着我……很庆幸你今晚恰好路过了这里。” 林舟此抬眼,刚好撞入他温柔的目光中。 路灯下几只小飞虫不见了踪影,光里飘进了游动的飞絮,从头顶筛下来,在长椅中间投下一道模糊的边界——说亮不亮,说暗不暗,刚好让彼此的轮廓都失了真。 路灯的光总能淡化周身背景,将沉默氛围染得暧昧,将细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放大。 林舟此心跳漏了一拍,他讷讷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你……搬出来这几天……怎么样?” 江寄余想了想,温和而认真地回答他:“挺好的。上班,去医院看奶奶,买菜做饭,散步逛街,和以前……差不多。” 他用了“差不多”这个词,林舟此这次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点点微妙的差别。 和以前差不多,但不是完全一样。 是因为……少了他吗? 这个念头让林舟此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期待的悸动。 “那……”林舟此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想清楚了吗?” 问完,他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寄余,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寄余终于收回放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尖轻点着大腿,盯着昏黄光束,那是个专注到看上去像是出神的思考。 林舟此没多久就沉不住气了,他想抬高音量,却又不敢在这静悄悄的环境里说得太大声,有点急切:“已经好多天了……!” 他的手落在长椅上,有些用力地攥起手指,脱了漆的长椅木板纹路深刻地印在他手心。 江寄余轻声打趣道:“不是才两个星期?” 林舟此不说话了,倔强地望着他。 “小少爷,我承认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江寄余静静回望他,目光坦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对情绪的感知力会敏锐很多,这是我对除了奶奶以外的人没有过的。我会因为你生气而觉得头疼,因为你闹别扭感觉有趣,也会因为你的一些举动,而感到……很开心。” 林舟此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撮呆毛直挺挺翘在头顶。 江寄余从来不是难以把真心话讲出来的性子,他继续说:“我也有在努力尝试着接收更多的情绪,你知道吗?前几天晚上,我逛夜市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摊主的叫卖声,路人的争吵声,小孩子的嬉闹……这些是以前没有过的,从前我只能看到树木、商店和路面,是因为想到你,所以听到了看见了其他人。” 林舟此着急、又有点羞赧:“那照你这样说,到底要怎样才算喜欢我啊!我看你这样就已经是很喜欢了,我上网查过的!” 江寄余想了想,双手五指虚虚握着拳:“等到……我想主动亲你为止?书上是这么说的。” 林舟此小声咕哝了句:“什么破书。” 虽然小声,但江寄余还是听到了,他笑了笑,语气却是认真的:“我不想因为时间过去了多少天,或者习惯了你的存在,就草率地给出一个答案。那对你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负责。小少爷,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如果可以,他希望等到和这个世界完全没有隔阂了,再以完整的“情感”去喜欢林舟此。 林舟此眼中的光黯了黯,但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炸毛。他懂江寄余话里的意思——不是拒绝,而是慎重。 “所以,”林舟此声音有点哑,“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分开?” “唔,可以这么说。” 林舟此不说话了,眸中情绪晦暗不清,盯着光线模糊的路面看。 又是片刻沉默,林舟此才抬起头,仍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没接他的话,也没咬着不放,而是别扭地说:“这么晚了,回去的路也危险,要不……今晚我就住你这?” 然后顺势赖上几天再走。 江寄余抬头看着无云的夜空,略一思索,正要点头答应,林舟此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他下意识滑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出小李的声音,林舟此差点炸毛,却为时已晚。 “少爷,车停在学校南门门口,是劳斯莱斯,出来就能看到。” 江寄余神情无辜看着他。 林舟此狠狠掐断了电话,试图用委屈的眼神暗示江寄余。 江寄余按捺不住想了两周的手感,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乖。” 回去的路上林舟此脸一直很臭,看小李哪哪都不顺眼。 “会不会开车啊你,刚才明明是绿灯干嘛不快点过去,浪费我时间。” “抱歉少爷,刚刚已经要黄灯了。” “你前面但凡提点速就不用搁这干等了,你开的是乌龟还是劳斯莱斯?” “抱歉少爷,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 “呵。” 十分钟后。 “看你猴急成什么样了,还闯黄灯,也不怕挨扣分,会不会开车啊你!” “抱歉少爷,我怕耽误你的时间。” “我缺你那两分钟吗?” “抱歉少爷。” “什么意思,就只会说这几个字,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 “小李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现在连我讲的话都懒得理了。” 小李墨镜下的脸麻木而痛苦,他拿过手机贴在耳边:“好的江先生,我会注意安全。” 小李瞥了眼后视镜,林舟此果然一秒安静了,还紧张兮兮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小李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后,放下了没来过任何一通电话的手机。 “哎,江寄余说什么了?” “说夜深了,注意驾驶安全,务必让少爷平安到家。” “哦。” 之后的路程大少爷没再找过一次茬。 回到黎霄公馆,林舟此洗漱完毕径直去了二楼江寄余的卧室,这两个星期偷偷跑去他的房间睡,除了王妈没有其他人知道。 房间里就处处充斥着江寄余的气息,每一处布置都透露出主人的性格和喜好。 床头的装饰灯是淡淡奶黄色的梨形小台灯,一旁书桌上摆着只西瓜粉的罩灯,灯罩下围了一圈雨滴形状的透明水晶,煞是好看。 书桌上东西乱糟糟堆成一片,什么都有,两串果壳做的铃铛,一根孔雀毛掸子,几支脏兮兮的油画颜料,一只三十厘米长没有刀的刀鞘,三颗很光滑的鹅卵石,一顶破了洞的巫师帽,一盆被劈去半个球的仙人球,几十张画稿随意散落…… 处处都是凌乱的艺术感。 林舟此无数次看得心痒痒的想要给他收拾一下,又怕他回来后发现自己偷摸住进他的房间里。 林舟此正准备上床睡觉,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衣柜下一片花花绿绿的东西,他好奇地走过去拉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这一看,他脸都黑了。 那是成套的《青少年情绪心理学》《青少年叛逆心理学》《青少年行为心理学》《青少年社交心理学》……足足有十本,每一本都有被翻看过的痕迹。 他怒气冲冲打开书,没想到扉页就做了笔记。 “喜欢发脾气、易害羞、讲脏话、口是心非、最好不要放入厨房……??◇▽☆” “p45,p79,p456,p796……” 看来这些都是江寄余做的记号。 他再往后翻,果然有一页的角落标了个“◇”,后面一段话用红笔划了波浪线。 “阳光成长要点提示:放手不是放弃,而是更深层次的爱与信任。就像教孩子学骑车,最初需要扶着车把,然后悄悄放手,但始终跟在身后准备扶持。智慧的父母懂得,有时候最大的保护,恰恰是适时的放手。” 他“啪——”地合上了书,丢回柜子里。 林舟此把自己卷进被窝里,猛猛吸着藏在柔软被褥里江寄余的气息,蹭着他的枕头,一边恶狠狠地想,江寄余,真是太可恶了。 他想着想着,蹭着蹭着,又不争气地硬了。 林舟此再一次狼狈地逃去洗冷水澡。 …… 江寄余在厨房里把滚了灰的蔬果都清洗了一遍,装进编织篮里。 他拿水桶接了桶水,拎到阳台去,拿上岳云晴给他晒的葫芦瓜水瓢,慢慢淋着一盆盆绿意盎然的植物。 他似是不经意地往楼下一瞥,刚才林舟此已经叫小黄小蓝他们把那个大汉拖走了,小路地面上也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那一杆路灯直直戳着天,幽幽光晕依然朦胧,他看着那抹昏黄又出了神,许是周围夜色的衬托,这杆路灯显得尤为暖和。 连带着沾了点光的阳台,也添了丝暖融融,他看得出神,心头一热,蓦地觉得,好似离想亲林舟此的那天也不远了。 第二天,江寄余坐车到城郊的医院去看望岳云晴。 离手术的时间越来越近,岳云晴也难免紧张起来,术前需要影像导航定位,高分辨率磁共振扫描肿瘤的精确位置、大小、与周围重要脑功能区及血管的关系。影像融合与三维重建,构建出肿瘤及周围脑组织的三维立体模型,以及专家展开功能评估和保护规划。 而全身状况评估与准备是目前最重要的一环,岳云晴需要好好调理休养,进行全面的体格检查、血液检验、心肺功能评估,直到确保身体能耐受全麻和手术。 岳云晴本来没太把这个手术当回事,之后见几个护工都对她的饮食管控严格许多、医生也一天来问好几次她的身体情况,终于开始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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