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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衣服,出发。” “现在?”苏辞青下意识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别让我说第二遍。”江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苏辞青身上的外套,声音沉得吓人,“衣服在我车上,去拿。” 苏辞青总觉得江策今晚情绪不稳,阴恻恻的,不打招呼破门而入,虽说是他没有接到电话在先,但这也太奇怪了。 他一秒不敢耽搁地照江策说的话去做。 他走向门口的时候,江策又叫住他,“厨房。” 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作响,排骨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他慌乱地跑去关火,转身江策又堵在厨房和里间卧室的窄小过道上。 高大的身子把那勉强称之为过道的地方堵得死死的。 “倒掉。” “还,还能吃呢。”苏辞青像朵没开放的小蘑菇一样缩在男人身体的阴影里,顶着巨大的压力解释,“放在冰箱里就行。” 他没有反抗,但是也没动。 换衣服没事,但是锅里的排骨花了二十八块钱。 且不说钱的事儿,浪费粮食对从小吃不饱的苏辞青来说更像是一种心理凌迟。 “我们出差段时间回不来,不倒掉你还想留给谁?” 苏辞青心疼得比刚刚腿撞上门框还严重,白净的上眼皮垂下来。 柯向文是不会下厨房的,他出差三五天回来,这锅半熟的排骨也没法再重新做了。看着已经炖出奶色的汤汁流进下水道,苏辞青唉声叹气。 细微的叹气声在寂静的厨房格外清晰。那声叹息落在江策耳中,等同于苏辞青为另一个男人落泪。他猛地转身走向玄关,皮鞋踩出沉闷的声响。 “换上。” 苏辞青还在为排骨汤默哀,伤心欲绝地抱着衣服抱着进里间小卧室。 刷的拉开棉纺布简易衣柜。 里面整齐挂着苏辞青和柯向文的衣服。 那些整齐并列的衣架如同钉子,一根根凿进江策的视网膜。 他真正地意识到,苏辞青是一个即将结婚的人,他和苏辞青这十年间几封邮件的联系是如此单薄,那些欺压侮辱苏辞青的人占据着苏辞青真正的生活。 江策紧紧盯着苏辞青的背影。 苏辞青恰在此时回头,防尘袋从单薄的手臂滑落半截。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睛看向他,温开水般平静无害,在江策眼里却像被暴雨淋湿的雏鸟。 目光接触,江策转身去了客厅。环视了一下这个窄小的房子。 苏辞青在邮件中和他描绘过,描绘成一间宽敞舒适,窗明几净的房子。 苏辞青脱下睡衣,放到自己床上时手在被子上摸了摸,好想上去睡觉啊 这份工资真的不太好挣。 浅灰蓝埃及棉衬衫,立体剪裁的肩线让苏辞青单薄的身形显得挺拔。深海军蓝微弹羊毛裤,看似常规的版型在膝弯处做了特殊褶皱处理。快步行走时,裤管会形成微微流动的线条。 看着镜中的自己,苏辞青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有点太合身了。 他有这么高吗? 苏辞青在镜子面前垫了垫脚,好像自己长高了一点。 他小时候营养不良,发育得慢且晚,一直被欺负也没有能力还手,后来高中他成绩太好了,老师特意去家里叮嘱爸妈一定要给孩子营养跟上,这才开始蹿个,但也只长到了一米七六,在男生里还是算矮的。 他摸了摸头顶,感觉自己大概也就到江策肩膀上面一点点,下巴吧? 诶,好矮。 苏辞青计划着等下个月工资发了,也好好给自己置办两身衣服,一直让江策给他买太不像话了,虽然陆特助说他们部门单独有一笔置装费,让他不用在意。 收拾出袜子内裤的一个小包,苏辞青走出来,走到江策面前。 浅灰蓝的衬衫在暗调的光线下泛着旧照片般的质感,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在光下泛着柔软的浅棕色。 苏辞青冻红的手指和鼻头,因为身上的衣服而变回白皙,江策看着,心头憋着那口气吐了出来。 “围巾还在吗?”他的声音都温柔了些。 苏辞青恍然想起,去衣柜里拿出来。 江策给他围上。 苏辞青想,这个穿搭这么重要哦,围巾也不放过。 推开门他老实了。 夜晚的春风吹起来和腊月区别不大。 还好车就停在门口,他上了车才发现,没有司机。 江策正在发动车子,苏辞青用手机打字,“有资料需要我提前准备吗?” 江策用手语回:“先休息,到地方再说。” 苏辞青:“您学会手语了?” 知道秘书处的人在学 ,没想到江策也在学。陆特助和纪南都还是个半吊子,江策已经学会了? 完了。 那他的作用岂不是更弱了。 还以为他跟着江策出去,会手语也是个优点。 江策没有看到预想中苏辞青的欣喜若狂,淡淡地回眸,“睡吧。” “您自己开车吗?”苏辞青心想,他应该不能睡吧。 江策:“你来?” 苏辞青:“我没有驾照。” 江策:“睡吧。” 苏辞青实在是不好意思睡,但他也帮不上忙,想聊个天帮江策解闷,还是个哑巴。 他手指搅着围巾发呆,打了个呵欠,没多久就睡着了。 脑袋歪在座椅上,往车窗那边滑去。窗外后掠的路灯为他柔软乌黑的发丝撒上光斑。 江策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脑袋掰过来,朝向自己。 迈巴赫平稳行驶在高速上,深夜车灯划过寂静的车厢,江策终于感到一丝愉悦。 柯向文折腾着检查,从救护车换到出租车,跑回家。 屋内还弥漫着排骨汤的香气。 他就知道苏辞青是在和他置气,拿乔。打定主意这次不要轻易原谅苏辞青。 敢拒绝和他结婚。 长胆子了 他在客厅倒水,杯盏相撞,弄出声响。 没有人出来问候他。 他索性把杯子砸到地上,水流了满地,房间只有碎玻璃滚动的声音。 苏辞青竟然还不出来和他道歉? 他冲到厨房,没人。 卧室里也没有。 柯向文脑子蒙住,嗅了嗅,空气里确实有排骨汤的味道。 苏辞青从来不会夜不归宿的。 他拨通苏辞青手机。 江策把手机从苏辞青兜里拿出来,关机。 柯向文心中一沉,坏了,苏辞青不会是遇上坏人了。他在屋内四处查看,没有打斗痕迹,稍微点值钱的游戏机也都在。 还多了一块男士腕表。 劳力士,一百多万。柯向文在海报上看见它的时候,发誓这辈子要给自己买一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草!!”柯向文把那块表狠狠掷到地上,“草!草!草你妈!” 苏辞青跟人跑了。 他妈的。 他千方百计从研讨会连夜赶回来,苏辞青跟野男人跑了。 难怪不想和他结婚。 合着是找到下家了。 好,好好,好。 柯向文打开电脑狂打了一晚游戏,把对面杀了个对穿。 第二天,地上堆积一地烟灰,胃里反酸,他出门点了一屉小笼包,一碗豆浆。 老板一边给他装包子,一边笑他,“这才对嘛,老让你对象来买早餐,偶尔也得让人睡睡懒觉。” “分了 。”柯向文咬破嘴上死皮,脸臭得像个鬼,“平时你也在中间挑拨我两?” 老板本来打算多给一碟小菜的,把包子扎紧桌上一放,“十二,码在墙上。” 柯向文拎着回家,勾来一根高脚凳,把包子往嘴里塞,汤汁滋到他嘴里,烫他一大泡,他气得大喊,“苏辞青,纸呢。” ..... 包子被他晾在一旁,他喝完豆浆又点了支烟。 游戏还没关,他听着却觉得心烦,偶尔有巷子响起脚步声,他都会抬头看看窗外。 十点半了。 十点半了! 学校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他推脱身体不舒服,研讨会暂时不去了。 中午些,柯妈妈打电话来问他,“你们的戒指选好了吗?我看了三个酒店,摆喜宴就在三个里面选,是想办中式还是西式的?” 柯向文用脚尖碾灭了烟,“还在选。” “向文,你是不是和辞青还在吵架呢?” “没有。”柯向文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想喝水,可自己的杯子昨晚又被摔了。 他拿起苏辞青的杯子,蓦地想起苏辞青含住杯口的摸样,下唇紧紧贴在白瓷杯口,殷红的一小片肉可怜又可爱。 “没有?你饭都没吃,要是辞青没生气,能饿着你?” 江策把桌上的包子扔进垃圾桶,“没有的事儿,酒店你定吧,结婚前我把苏辞青带回来。” “真没事儿?” “他还能不跟我结婚吗?”柯向文冷笑。 “也是,不嫁给你嫁给谁呢,那就中式的吧,我喜欢中式婚礼些。” 柯向文又拨了两次苏辞青的电话,均是正在通话中。 他杀到苏辞青公司,被保安拦住,“周六,大家都没上班,你上去找谁?” 柯向文低声骂娘。 好你个苏辞青,你好样的。 车子在夜晚行驶了许久,天际线露出一线亮光。 苏辞青还在副驾驶睡着,睡得很熟,但不舒服,眉间微微皱起,往左侧坠着的头把脖子拉得过分长,右侧脖子根出的红痣被衣领盖住一半,像茫茫雪原上的一个靶点。 江策目光在那流连许久,磨了磨犬齿,轻声道:“抱歉。” 抱歉吓到你。 抱歉让你深夜赶路,让你辛苦。 这不是他的本意。 是他错误判断了苏辞青在柯向文心里的地位,一个愚蠢的错误。 谁能拒绝苏辞青呢。 ...... “到了。”江策恢复一贯冷酷上司的面容,手掌轻轻覆盖在苏辞青肩头,常年健身的指节在衬衫布料上隐约透出力量感。 “嗯?”苏辞青猛地惊醒,睫毛慌乱地颤了几下。窗外昏暗的停车场让他瞬间清醒,后颈沁出一层薄汗。 要命了,他怎么能睡得这样死。 不会回去就把他开除了吧?还是要抽空去把驾照学了才行,哪有当人家的秘书却让上司开车的。 “下车。”江策看着还很精神,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丝儿都尽职尽责地支棱着。 苏辞青落后半步,盯着江策的背影想,他不会累吗? 电梯里,苏辞青规矩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江策修长的身影在镜面反射中格外挺拔。 从负一层到前台去办入住,前台告知,只有一间房。 苏辞青在纸上写道:“江总您先入住,我去找别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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