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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业明显心情不佳,看着刚把白色雏菊放下的傅知遥,说出的话像放炮。 傅知遥祭拜完毕后才回话:“他工作忙。” 陈建业笑得很凄惨:“是不敢来吧。” “陈建业,”傅知遥冷声直呼他大名,“凡事都要讲证据,我查过了,那就是一场意外,造谣是犯法的。”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看他的大哥?你查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傅知遥,如果你真的在意,就该去那辆车上看看,傅怀洲没告诉你吧,那辆事故车早就被扣在了他自己的地盘上。” 傅知遥眉心一跳,维持平静指了指远方:“我不想在今天和你说这些,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走了,我要和我的父母说点话。” 怎么就这么不安生,他看着陈建业渐渐离去的背影,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无措。 事故车,傅怀洲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件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发芽。 车库里的所有车他都见过,还有傅映雪开走的那几辆,傅怀洲为人低调,不会搞花里胡哨的东西,那这辆车会被藏在哪里? 傅知遥很快意识到,傅怀洲不止这一处房产。 他刚来那一会傅怀洲就威胁过他,再捣乱就把他关到别的地方,他只当这是玩笑话,但其实,傅怀洲的房子应该有很多。 傅知遥坐在别墅台阶上发呆,突破口这种东西,要选择目标身边的人更合适,可是……万一被傅怀洲发现了他的目的,按照男人的性子会不会直接把他赶走?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傅知遥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嘶,他揉着脸,垂着头进了屋。 傅怀洲正在插花,是的,傅知遥首次看到的时候也很惊讶,他向来觉得像对方这种日理万机的总裁不会做这么闲情雅致的事。不光如此,他还在书架深处发现过一大叠黑胶唱片,有好几张都是限量版。 种种发现,让傅怀洲的形象更加割裂。 见傅知遥凑过来,忙碌中的傅怀洲随手拎起花枝往他眼前晃了晃,清香袭来,甜甜的,是春天的味道。他拨弄了几下,露出小虎牙笑道:“我也想学这个。” 傅怀洲轻笑几声:“先把该学的学了。” 傅知遥鼓着气去抢花骨朵。傅怀洲措手不及,佯装生气板起脸,正准备说几句刺激人的话,就注意到傅知遥右脸颊泛着粉红,冷漠被担心取代,他用手背摸了摸:“发烧了?” 傅知遥把花枝放回他手里:“没有,刚刚泛痒用力搓了几下。” 傅怀洲这才放心,继续修剪花枝。 傅知遥目不转睛看着他的模样,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顷刻间他说服了自己:不冲突,作为养父母的儿子,他有权利去复盘当年的事故,作为傅怀洲的……侄子,他也应该查清楚打消对对方的怀疑。 他相信傅怀洲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必须把这件事当回事。 傅知遥电话铃声响起,他神秘兮兮避开人跑到影音室去接听。 “傅先生您好,您之前订制的袖扣已经完工,成品图发到您的邮箱里了,如果不满意可以及时调整。” “好的,我先查看,随后与你们联系。”傅知遥挂断电话,心情澎湃,没想到他也有被这么称呼的一天,起码听起来离傅怀洲距离更近了。他点开邮件,眼前一亮。 是他想要的效果,这对黑玛瑙袖扣和傅怀洲的感觉一模一样。这种珍贵又简洁的工艺品足以掏空傅知遥全部家当,他将上半学期的演出费攒到一起,卖了几张商业照片,参与了好几次商拍才勉强攒够了钱。 傅怀洲二十九岁的生日快到了,他没提过,傅知遥却早早记下,这次他不想花对方的钱,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从设计到找材料到确定定制方案,全部是他一手操办的。 傅知遥想象着袖扣别在傅怀洲袖口的那一幕,乐得在沙发上打了好几个滚。 盼望已久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他买了几个礼炮,还亲自动手做了一个很丑的蛋糕,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就等着主人公下班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惊喜。 听见声响,傅知遥扯着嗓子欢呼:“生日快乐——” 未曾想到,傅怀洲不是独自回来的,傅知遥手快,礼炮几秒钟放出去好多个,漫天的亮片和彩带落到傅怀洲的肩头。季云被声音一惊,愕然张开嘴,不少亮片被他吸了进去。 “呃,季云哥哥好!”傅知遥连忙停手,乖巧站在原地等待夸奖。 一秒、两秒……傅怀洲怎么还不说话?傅知遥他对视,手指抖了几下。 季云很不自然向前一步笑道:“这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嗯。”傅知遥还是收敛了几分,将那个小盒子递到了傅怀洲面前,眼睛亮晶晶,“小叔叔,生日快乐。”
第42章 莫名心疼 傅怀洲拂去了身上的杂物,顺手接过:“谢谢,一会儿打扫干净。” 这么冷淡?傅知遥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情绪反馈,有些不知所措:“您不打开看看吗?” 傅怀洲脱衣服的动作顿住,季云轻轻推了他一把:“人家的好意,你看看吧。” 傅知遥紧张地看着盒子被打开,黑玛瑙在灯光下流转着光泽,傅怀洲呼吸有片刻的凝滞,眼底翻涌出浓郁的痛苦和阴郁,很快,这些失控的情绪被他掩盖,可却无半点收到礼物的开心。 他手一抖,黑色的袖扣从盒子里滚落,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傅知遥表情僵住了。 傅怀洲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个反应,正想弯腰把东西捡起来,傅知遥先他一步拿起,火速后退了几步。 冰凉的触感抵在手心,傅知遥喉咙干涩:“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抱歉。” 季云干咳一声,暗感不妙,他想缓和气氛,努力组织着语言:“架势挺足啊!去哪里买的,还挺好看。” 傅知遥弯了弯嘴角,又很快平下去,没说话。 傅怀洲踩过地上零落的碎屑,将盒子还给了傅知遥:“谢谢。以后,不要弄这些。” 傅知遥怔怔看着他,眼眶刷地红了。为什么会这样?是颜色不喜欢,还是款式不好看?还是觉得廉价?可这是他特别用心准备的…… 季云没跟着傅怀洲上楼,他把傅知遥拉到了沙发上,看见那个蛋糕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伤心人了,只是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他从来不过生日。” 偌大的客厅,顷刻间只剩下傅知遥一个人,他望着满地的残骸,哭都哭不出来。 他把袖扣放回盒子,连同桌子上的蛋糕,一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逃也似地回到了卧室,把一切窒息和冰冷隔绝门外。 书房。 季云看着状态不对的傅怀洲,没谈论公事,走到小吧台倒了两杯冰可乐递了过去。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用的是陈述句,“可是,傅知遥不知道。” 傅怀洲接过水杯,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季云继续说:“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准备了很久,就是单纯想给你庆祝生日,虽然有点不合时宜。” 傅怀洲终于开口:“我明白,我刚刚真的是没拿稳。那些彩带、礼炮、还有那份礼物……太像那一天了。” 十五年前的那一天以惨烈方式收场,歇斯底里地争吵和砸碎的一切,让一生钟爱美丽的女人把生命定格在了那一天。 “怀洲,你的情感障碍越来越严重了。”季云声音沉稳而清晰,“转移仇恨是心理疾病,你这样做会让自己很痛苦,他会很伤心。” 傅怀洲身影轻微颤动,脑海迅速闪过最后那一刻傅知遥失神的脸,眉眼间恢复往日的冷清,他转移话题:“好了,我们说点重要的事。” 晚饭是傅知遥和季云吃的,看着蔫不拉几的小孩季云不停没话找话,傅知遥很配合,他受过很多的冷眼,所以不会轻易让别人尴尬。餐桌上上演风平浪静,实则他手在桌子下面都快将掌心穿透。 “你的蛋糕呢?怎么不端上来吃?”季云本意是安慰他付出了那么多心思和劳动,做了就别浪费。傅知遥精神萎靡指了指厨房旁边的垃圾桶,笑道:“这个不好吃,等我再练练。” 季云这下没话说了。 他离开时已是近十点,傅怀洲没吃晚餐,他给季云的理由很可笑,说如果他在傅知遥就肯定不在了。季云被他俩折腾得够呛,谈完工作就速速逃离。 傅怀洲进了浴室,流水自上而下冲刷着他全身,没入眼睛里蛰的生痛,他却不敢闭上眼。一旦分神,母亲扭曲的面容和尖锐的诅咒与傅知遥献宝般神情重叠,最后卡顿在少年盛满无措的眼神里。 胃里空得发慌,他却没有任何食欲,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傅怀洲出浴室,白炽灯无法驱散令他烦躁的愧疚,他索性穿着睡袍下楼,来到了餐厅。 客厅和餐厅都已被收拾干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傅怀洲深呼吸,摸着黑打开了厨房门口收纳好的垃圾袋。季云说傅知遥把礼物和蛋糕都扔了,他听到时莫名心疼了几下,此时将自己是个极度洁癖的事抛之脑后,三下五除二找到了那个惨不忍睹的蛋糕。 奶油已经塌陷,草莓滚落在盒子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傅怀洲把它取出放到地上,又在深层翻找了一会儿。 还好基本都是菜叶子和厨余垃圾,他很快就摸到了那个丝绒盒子。 傅怀洲洗完手,打开盒子取出那对黑玛瑙袖扣,室外的光线透过厨房玻璃门落在未经雕琢的天然石上,细微的纹路随光流动。他看了很久,小心翼翼握在手心。 确实不一样。 傅怀洲解开丝带,取下压变形的盒子,叉起草莓放进嘴里。水果的清甜和奶油的香甜冲击着味蕾,也不知道傅怀洲打奶油的时候放了多少糖,他不禁勾起唇角,若真的吃,这整个蛋糕有一大半都会进到馋虫的肚子里。 他很少吃甜品,多年不吃一次,如今一口一口吃掉了一小块,在寂静无声的厨房,他又让自己破了例。 傅知遥没有锁门的习惯,所以傅怀洲轻而易举来到他的卧室。 窗帘未拉严实,地上有道狭长的光斑。傅知遥侧身缩在床上,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发顶。傅怀洲悄悄走到床边,凝视着他沉睡的侧脸,眼皮还有些红肿,嘴唇抿着,在睡梦里也是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他哑然失笑,坐在床边,用冰凉的指尖去抚摸他红彤彤的眼睛。 傅知遥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中肿胀的眼睛被冰凉的触感覆盖,他很舒服蹭了蹭。随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睁开眼,傅怀洲凭空出现,全身沐浴着月光,像一座雕塑。 傅知遥翻了个身爬起来,怯生生望着他,傅怀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找他算账的吗?想到这,心底的酸涩愈发加深,他跪坐在床上,不自觉开始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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