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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紧要的物资清单,他甩到一边继续去找。值班记录……看不清,勉强看得出最后一次记录是七年前,看来这家疗养院最后的营业时间就是在七年前。 “你来看这个!”林清捏着鼻子招呼他,傅知遥放下手头的东西凑过去,册子封面已褪色,可是因为包着蓝色的塑料皮,里面的内容完好无损。 患者入院登记表。 傅知遥心脏骤然狂跳,他翻开纸张,快速浏览那些陌生的名字、日期、签名…… 忽然,他的手僵住了。 <杨婉,女,35岁,诊断摘要:重度抑郁症,有自毁倾向,需严密监护,限制探视。> 杨姓患者很多,可是眼前的患者家属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傅怀承(子)。 病程记录的最后一条,日期是4月11日。 傅怀洲的生日。 <患者于今日突发心源性猝死,抢救无效,已通知家属。遗体于当日移走。> 林清倒吸一口凉气:“傅怀承?这不对啊。” 傅知遥看向他,林清结巴补充:“杨婉这个岁数不能生你父亲吧,他们只差了十岁。” “……”傅知遥晴天霹雳,他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傅知遥把车开到飞起,林清看着他阴沉的神情抓紧了安全带。没过多久,傅知遥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恐惧顺着食道往上爬,他急忙将车停在路边,跑到远处慢慢平息。 “林清,你说,假设一对兄弟不是同一个母亲,哥哥把弟弟的母亲关到医院至死,弟弟会恨哥哥吗?”傅知遥哆嗦着说出这些话,无用的问题,这个答案一定是肯定的。杨婉去世的那一天傅怀洲在干什么他不知晓,也难怪……会是那种反应。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和小叔叔关系很好,所以现在要说傅怀洲会多恨傅怀承,他不敢去猜测。 林清给他递了一瓶水,好像听明白了,若有所思看着眉头紧皱的人安慰:“你别想太多,再怎么说,也是上一辈的事。” 傅知遥大脑飞速闪过和傅怀洲初遇时的场景,侥幸搬出父亲这座靠山,却恰恰戳中对方的痛处。恨意真的不会蔓延吗?不……或许傅怀洲,就是恨他的。 所以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报复。 傅知遥不敢继续想下去,他身体无法控制地抖动,就像这辆车正在开往悬崖深渊。 车子驶入市区,傅知遥歉意地望着林清:“不好意思,我下周一定请你吃大餐。” 林清将他送到路口,难得没损他:“小事,需要帮忙找我就行。” 傅知遥怎么进的家门记不清了,玄关的灯光驱不散他骨头里的寒意,书包里的档案本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傅怀洲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见低着头的傅知遥后放下了手中的手机:“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傅知遥吞咽了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很、很好。” 抬眸时傅怀洲已经站到了他身边,阴影笼罩下来:“怎么了?” 傅知遥盯着拖鞋脑子里有一团浆糊。他不能说实话,那会暴露太多的事,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事,就是有点……有点冷。”
第47章 你是我什么人? 傅怀洲眼中晦暗不明:“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改掉说谎的毛病?” 果然又被拆穿了,傅知遥神经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裂,他自暴自弃扑进男人的怀里,等待着对方把他一把推开,好顺理成章逃离这一切。 “我害怕,小叔叔,我害怕……” 他的声音喑哑又慌乱,确实是在恐慌状态下,傅怀洲环住他的腰,大手把他的脑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窝里。 傅知遥被他这一举动搞得险些哭出来,他吸着鼻子,放平情绪:“我们今天去看了恐怖片。” “……是吗?”傅怀洲用力闭上了眼睛,睁开时不再咄咄逼人,“看的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疗养院惊魂》。”傅知遥胡编了个名字,紧盯男人的脸,试探性寻找一丝波动。 傅怀洲深深望了他一眼,让傅知遥产生一种身处显微镜之下的错觉。手被松开,傅怀洲面不改色:“以后少看这些东西。晚饭允许你多吃半碗。” 没有破绽,傅知遥稍稍放心,心不在焉地和对方斗智斗勇。 傅知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可惜近日状态不佳,他怀疑有什么脏东西勾去了他的魂,让他每天颠三倒四,活在真空里。睁眼闭眼全是那本册子,翻来覆去看过几次后,他锁进柜子。 心里有事,他变得萎靡不振,连最爱的饭菜都没胃口,喝了几口粥后就要出去。傅怀洲手指轻轻敲了餐桌:“坐下。” 傅知遥动作停住。 “喝完再走。” 傅知遥坐好,勺子搅着粥往嘴里送,他换上笑脸:“我晚上想吃烤乳鸽。” 傅怀洲没说话,他吃完就溜之大吉,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学校。 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口鼻,排练厅里,傅知遥连续弹错几次谱子后,不好意思地喊了暂停。走廊里没有空调,闷热得很,他蹲在楼梯上寻找宣泄口。 徐浩见他这样也跟了过来,担忧道:“你这几天怎么了?要是忙不过来就打声招呼休息几天,不耽误事。” 傅知遥转过头,友善地笑了笑。 一支烟递到了他面前。 徐浩晃了晃:“试试?解压神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两根。” 傅知遥鬼使神差接了过来,他没接触过这些,傅怀洲也严令禁止。他见过傅怀洲点燃它时的样子,忧郁又充满故事感。徐浩的打火机凑近,火苗窜起,他把细长的白色香烟夹在指尖,有模有样地深吸一口。 “咳咳咳!”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呛得他灵魂出窍,灼烧般地刺激过后,眩晕感升腾,好似真把纷乱的思绪推远了一些。 傅知遥靠在墙上,忍着不适感又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一天几支也不算严重,傅知遥回家比傅怀洲早,他都会换衣服洗澡确保身上没有异味。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可以暂时解忧,虽然没什么实际进展,他只是需要一种对抗性的行为。 傅知遥和徐浩话题变得多了起来,他这才知道对方提交了某个音乐综艺的报名表,暑假要去参加比赛。人各有志,他半开玩笑地表示,一定会看节目投票。徐浩大笑,提前给他在照片后面签了个名。 所有人都对未来人生有大致规划,傅知遥坐在创业课上听着废话反思。 抛开傅怀洲的安排,他连以后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傅知遥回到了家,没着急换衣服,反正傅怀洲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来。他走到露台俯瞰花园景象,此情此景,他熟练掏出烟盒,往嘴里放了一根。 “啪嗒”,打火机点燃,他趴在栏杆上眯着眼,随意弹了弹烟灰。灰色烟雾袅袅展开,咳嗽,吸入,吐出。 “傅知遥。” 浑身巨震,手中的烟掉在地上,傅知遥一脚踩上去,扭过头去,看见傅怀洲不知何时站在了露台门口,西装还穿在身上,只是扯松了领带。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脑子被火车压过,轰轰响。 傅怀洲沉默着大步靠近,伸手去掏傅知遥的口袋,香烟打火机赃物一一搜出,随后反手一扭他胡乱推搡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傅知遥连连叫痛,又被男人眼中的厉色惊到,干巴巴求饶:“我就是试试……” 傅怀洲一用力,他的身体就被拉了过去,傅知遥慌乱地感受着对方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然后溢出一丝冷笑:“你的解释好像不成立。” “我、我,我抽根烟怎么了,你放开我……”傅知遥掰扯着那只手,连连后退。 “我应该告诉过你别碰这些东西。”傅怀洲稍微松了力,但没松手,他知道这一放手面前的人肯定就会和兔子一样一溜烟逃走。 “是。”傅知遥低下头,瘪了瘪嘴。 “那为什么?”傅怀洲压低声音,却更迫人。 傅知遥避开视线,傅怀洲冷眼看着他,愤怒越烧越旺:“告诉我,又发生什么事了?”他早就看出傅知遥这段时间不对劲,他给了时间也给了空间,也默许了人带着逃避的言行举止,结果等来的就是躲在这抽烟。 连日来的恐惧和猜疑洗刷着傅知遥的理智,他倔强梗着脖子,脾气冲着男人渐渐爆发:“傅怀洲,你得允许我有自己的秘密。我抽烟怎么了?我心里难受,我快憋死了!你为什么要知道原因,你是我什么人啊?” 露台上死一般的寂静,两个人持续僵持着。 傅怀洲松开了傅知遥的手腕,动作突然,让他踉跄了一下。 “你想听什么答案?” 傅怀洲从烟盒掏出一根烟,点燃,直直塞进傅知遥的嘴里:“合作的甲乙方,你的小叔叔,还是——?” 猝不及防,傅知遥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傅怀洲几乎是粗暴地扣着他的下巴,让一支烟燃烧了大半,烟灰尽数落在男人的手背上,烫出一片又一片红痕。 “呃!咳咳!”傅知遥被这难闻的气味熏得四处逃窜,腰被迫抵住栏杆,半个身子在空中摇摇欲坠。
第48章 明知故犯 烟被甩飞,傅知遥惊魂未定,后腰咯得生痛,他几乎是瘫软着被从台阶上扯下来。傅怀洲胸口剧烈起伏,这口气半天都喘不匀,扬手连烟带打火机一起扔出了露台。 “你不能扔我的东西!”傅知遥不管不顾去抢,被单手钳住了肩膀。傅怀洲短暂笑了一声,掐着他的腰往肩膀上一扛走向书房:“明知故犯,是谁教你的?林清?还是你身边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天旋地转,傅知遥大脑冲血,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了使劲扑腾着双腿,拳头狠狠锤在对方挺阔的脊背:“抽烟就不三不四了?那你呢?你书房里那些雪茄是什么?傅怀洲我告诉你,就没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 傅怀洲阴沉着脸故意颠了几下,傅知遥头朝下往下滑,惊叫着不自觉绷紧身体,他晕晕乎乎的,直到被放下才咬着殷红的下唇组织语言,颇有种大吵一架的架势。 “在这个家里,我就是理。”傅怀洲活动了几下酸痛的手臂,“我最后问你一次,为什么抽烟?” 傅知遥比驴倔,用力眨眼:“这是我的自由,你没必要管我管得这么宽。公司你要管,学校你要管,交朋友你要管,现在抽烟你也要管,我已经快二十岁了,我知道分寸,我需要独立的空间。” 积怨已久。傅怀洲听出了话里的愤恨,站在那里被按下了静止键。他突然有些不解,每次傅知遥主动靠近他时,他都以为对方是开心的,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没想到这才是真心话,这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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