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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和小蒋还在一起吗?” 顾行愣住,半天没什么反应。 “好吧,分手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眼睛眨一下也知道是什么事,顾妈妈没那么愚钝。 她没显得多惋惜,往后靠了靠,说:“太有钱的人也不靠谱,小蒋是不是挺爱玩的?” 顾行不知从何解释,怎么讲都麻烦,干脆作罢。反正在自己父母眼里,也不是第一次分手,没那么大不了。 “懒得提了。”顾行说。 顾妈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行吧,你反正什么都自己做主。我是觉得小蒋这样的人还是出身太优越,不能照顾人。” “不是说你弱小,但自己的儿子总归心疼嘛。”顾妈妈补充道。 顾行懒得继续这个话题,说自己去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又接了一个电话。 等再回到座位时,顾行看到妈妈正在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聊天,男人背对着这边站着,顾妈妈坐着仰着头在笑。 蒋赫然站在任何地方,都背很直。 顾行在过去还是离开之间,对上了顾妈妈的视线,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蒋赫然倒是自然,截然不像一个月前的样子,他朝顾行点了点头,又礼貌地笑着问顾妈妈:“您刚说哪个最好吃?” “这个蛋糕。”妈妈指了指,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顾行都吃光了,我也觉得不错。” “那就好。”蒋赫然笑着说,“虽然下午茶只是会员服务,不收费,我们也希望尽可能做到最好。” “很好很好,我看今天这么多人,人气很高。”顾妈妈笑着说,目光总是离不开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顾行。 蒋赫然点了点头,说自己先去忙了,他又看了顾行一眼,顾妈妈挥了挥手,说去吧。 “那我先走了,阿姨。” 体面人扎堆,表面看怎么都能和和气气,说几句好。 场面客气,顾行来不及有其他情绪。 蒋赫然离开后,顾妈妈叹了口气,“小蒋自己走过来打招呼的,他说来检查工作,这个百货公司是他的啊?” 顾行说是吧。 “养尊处优的少爷,但教养真是好,说话也妥贴,还说如果嫌人多,可以安排我去楼上酒廊,东西送上去试。”顾妈妈说。 顾行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盘里剩余的一点奶油和草莓,听不太进去。 “像儿子离婚后,再遇到自己那多金的前女婿。”顾妈妈语出惊人,顾行瞪大了眼睛。 “妈,最近又在网上看什么了你。”他欲哭无泪道。 顾妈妈也觉得自己荒唐,笑着摆了摆手,“最近看短剧着迷了,反正管他是谁,再有钱我宝贝不喜欢也不好,你开心最重要。” 顾行在两周后,和妈妈一起离开伦敦。 走的时候两个箱子,要Zenk给他寄了回去,又在前一天去见了彦医生一次。 “感觉好多了?”彦医生问他。 顾行坐在沙发上,告诉彦医生自己母亲过来了,甚至还一起见到了那个人。 “但我觉得好多了。”顾行的手伸进口袋,捏紧口袋里的粗布条 - 他一直带着。 仿佛像遮羞布被彻底掀开,加上物理性发了一次高烧,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办法,顾行就自然地松绑了。 偶尔需要努力,但似乎没那么难了,毕竟顾行明白,无论是彦医生抑或是任何辅助,最终能救自己的还是顾行本人。 喝了点酒跑去找蒋赫然的那个夜晚,恍如噩梦,醒来之后顾行只觉得感慨:原来自己也会那样偏执。 他看向彦医生诊所的窗外,今天伦敦又是一场雨,灰蒙蒙的云层遮盖了大部分的天空。 “我看了一下你上一次的报告,数据是正面的。”彦医生说,“能感觉到,你很积极在抽身。” 顾行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第一次失恋,难免久一点,但ok的。” 彦医生也笑了一下,拍了拍顾行的肩膀,“你很优秀,我作为同行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加油。” 回国后,顾行先找了一次清洁,将诊所打扫了一次,又丢掉了一些杂物。 Alice在顾行一个朋友的诊所帮忙,听说他回来了,还是坚持要跟着他。做清洁这天还特地出现,过来帮忙。 “咖啡机要不要打开清理下?”Alice凑到办公室问。 顾行正低着头在整理一些资料,说:“你找个人来回收,以旧换新一台吧。” “啊?这台还很新……。”Alice说。 顾行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门口的助理,“不想要了,这个颜色看腻了。” Alice立刻拿出手机,搜索一通,及时报告道:“问了,可以换,这台才买了不到两年。但比这台高级的,只有一台联名款,是hello kitty。。。。” 顾行顿了一秒,“可以,很可爱。” Alice一边和客服确认什么时候可以换,一边心里不是很礼貌地想着:顾医生是不是还要再去伦敦看看。 他以前说过的可是:怎么会有人喜欢没有嘴巴的猫。 这年的最后一天恰好是个周六。 顾行让外包的IT团队将诊所的网页重新上线,又开启了预约的通道,并且将小程序转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一时之间许多朋友都来点赞,并且留言支持他,Zenk更加是发了一个大红包过来,许嘉臣在非洲考察,隔着时差给顾行打了一个电话。 顾妈妈在厨房做饭,刘医生一家也来了,刘静在去年和女朋友去新西兰结了婚,这一次带来一起聚会。 客厅里很热闹,刘静在里面喊了一声顾行,问他喝什么奶茶,现在点不需要太久就能送到。 “那我挂了,你回来聚。”顾行在电话里说。 “好,等我回去。”许嘉臣说,又补了一句,“真为你开心。” 顾行在阳台上露出笑容。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今年过得尤其快,但似乎一切也逐渐在新生。 挂上电话后,他走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然后又到了厨房。 “好香啊,妈妈。”顾行凑过去,把手里的酒放到了台面上,“等下是不是要焖鸡,用这个酒。” “日本酒烧鸡?”顾妈妈面露难色。 “对啊。”顾行点了点头,吃了一口拌好的牛肉,说好辣,“现在很流行啊,你用掉吧,用不完倒了。” 说完,他便走出去和刘静她们点奶茶了。 “刘叔叔呢?”顾行点好奶茶,把手机还给刘静,问道。 “本来一起出门的,临时有事中间下车走了。”刘静说,“没事,肯定来吃饭。 顾行说好,低着头看手机里不停涌现的红点,那条朋友圈互动实在太多。 半山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冷得像一个过度运转的停尸柜,连空气都经过层层过滤,闻不出半点死亡应有的铁锈味。 刘医生走到前面,拍了拍坐在病床前的人的肩膀,语带哽咽道:“赫然,节哀。” 蒋赫然风尘仆仆赶回来,坐在病床前握着父亲已经凉掉的手,一动不动。 父亲留着最后一口气,等到了自己,但什么也没留下,他最后一句话,喊的还是妈妈的名字。 顶灯惨白的光刺下来,蒋赫然突然想起小时候打翻的牛奶,也是这样在地板上漫开一片寂静的亮。那时父亲会皱眉喊保洁,又抱过自己毫不责备,说重新再买一瓶好不好? “赫然,我怕你孤独。”父亲尚有意识时,总是重复这类的话。 蒋赫然总觉得,自己上辈子或许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这辈子活该为孤单买单。 晚上十一点多,刘秘书走进来,说安排好了,葬礼在三天后。 “Nexus老楼前那条路疏通了,灵车会绕行,后门也会清理,您小时候常走的那条。” 蒋赫然点头,他转过身看着已经无生命体征的父亲,强忍悲痛。 “爸爸,小时候你带我走的路,我陪你走最后一趟。” 零点的烟花在几分钟后响彻天际,病房的玻璃倒映出蒋赫然木然疲惫的脸,烟花坠落后的窗外,暗得像梦里永远也逃不开的悬崖。 ---- ><舍不得我的假期鸭,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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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蒋父葬礼的当天,这座城市下起了绵绵细雨。 蒋家老宅里的二楼,蒋赫然在父亲的书房沙发上坐着,谢萍哭得没有停下来过 - 她带着全家从英国赶来,见到蒋赫然就止不住眼泪。 “一会儿去陵园的路上,会经过一下Nexus的老楼。”蒋赫然最近几乎没合过眼,声音疲惫,眼下挂着浓重的黑影,他垂眼看着父亲书房的抽屉里拿出来的首饰盒,里面是他今年买了,还没来得及放到母亲灵堂上的珍珠项链。 “爷爷当年也是这样走的。”蒋赫然声音哽咽,但他没有哭。 谢萍拉了拉黑色的披肩,擦掉眼泪,看着蒋赫然那张倔强的脸,眼泪又要往下落,“我实在是心疼。” 今年年初的时候,谢萍的儿子带着她来看望过一次蒋赫然的父亲,他身体大不如前,却也还算精神。 当时在茶房喝茶,他同谢萍夫妻说:“他妈妈最疼这个儿子,我就怕自己没能看到赫然找一个爱他的人共度一生,下去了她会怪我。” 谢萍那会儿并不知道蒋赫然的性取向,笑着宽慰闺蜜的丈夫,“赫然这么优秀,性格又好,肯定会找到合适的女孩子。” 负责葬礼的人上来敲开门,说已经准备好了,按照原计划的路线,会在老蒋总的吉时经过Nexus,最后抵达陵园下葬。 冬雨细密,天色铅灰。 天空低得彷佛压在头顶,蒋赫然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抱着遗像坐进了最前面的那辆车-这是蒋父生前的一辆黑色轿车,款式老旧过时,但却是在蒋赫然出生那年购入。 车窗装饰了白花,车牌处悬挂了黑纱。 其他统一装饰的黑色轿车,跟在后面,缓慢驶出。 车队缓缓驶入Nexus老楼所在街区时,所有车辆都默契地靠边停下,整条街道陷入一种诡异的肃静。 交警们在维持秩序,几个路人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领头那辆黑色老款轿车的特殊车牌,有附近没有迁走的老街坊提起,说那是Nexus百货蒋总的车,又有人说听说他去世了。 车门开启的瞬间,冬日的冷风卷着细雨灌了进去。 蒋赫然抱着覆黑纱的遗像迈出车厢,皮鞋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他在车头斜前方停下,遗像里父亲威严的面容正对着曾经起家的的Nexus老楼,雨丝在相框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这里早已不再风光,八年前迁址去了更新的商业街,而这栋老楼只剩一些老商户在,但却是蒋赫然爷爷那一辈开始发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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