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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插着张卡片,一串墨迹被水洇开,只勉强辨得清首行是温允的名字。 下面一行不重要,反正所有人都会认为是“Rest in Peace”。 司徒宁的喉结动了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写的是—— May I kiss you? 骤然间雷声轰响。雨点噼啪的声音冲破了车内的嗡鸣,混合着重复的手机铃声,一并传进司徒宁的耳朵里。 司徒宁蹙起眉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贴在耳边。 “喂?” 司徒宁闭着眼睛模糊开口,感觉喉咙干痛,忍不住清了两下嗓子。 “小宁?”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顿了顿:“你还在睡?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是你温叔叔十周年忌日,我们要一起去给他扫墓的。” 司徒宁从床上坐起来,嗓子干哑:“不去。” 电话那头,父亲的语气重了些:“你这孩子,之前不是总说自己喜欢温叔叔吗?温叔叔又没有家人,十年前,你在他墓前亲口答应过他每年都去看他的。” 司徒宁皱着眉,勉强张开干涩的眼睛,看向窗外一片灰蒙的天色。 暴雨倾泻,雨滴紧密地落在窗外,衬得整个世界都比往常安静,只有手机里父亲的声音仍旧说个不停。 司徒宁拉长声音重复:“不——去——” “小宁,别任性。外面有点堵车,你抓紧时间收拾,一会儿我和爹地过去接你。你还住你们公司的公寓是吗?” 司徒宁按开免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爸,我早搬了。公司最近很忙,请不来假。” “什么?你还没请假?”父亲的声音又高了一截:“那是你温叔叔......” “才不是什么叔叔!” 司徒宁猛地厉声打断,胸口起伏,喘着粗气:“我才没有什么姓温的叔叔!他也没有死!” 电话那头忽地安静了下来。通话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地走,却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司徒宁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了父亲,正想放软语气重新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人声: “小宁?起床了吗?” 司徒宁的眼睛陡然瞪大,紧张得连呼吸也停滞了半秒。 “谁?”电话里,父亲的声音重新响起:“家里还有人?谁在那边?” 司徒宁慌忙抓过手机,急匆匆地按下挂断,在父亲下一次打来之前干脆关了机。 “我起来了——” 司徒宁扭过脖子,朝门外的人喊了一句;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匆匆出了卧室。 “早啊。” 客厅里,一个男人正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本外文书;长发随意低束在脑后,眼睫在无框眼镜后面抬了抬,看向司徒宁时嘴角轻笑:“先吃早饭?这会儿温度刚好。” 司徒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温允......” 男人脸上毫无异状,仍旧笑着:“嗯?忽然叫我名字干什么?” 司徒宁并未解释,眼中仍有着压制不住的慌乱: “温允?” 男人不再追问,脸上的笑意更柔软了些:“小宁,我在。” 温允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恰好对得上司徒宁脑海深处的某处波形。司徒宁的眼神渐渐安稳,摇摇脑袋,尝试把那些不请自来的糟糕回忆甩开。他缓步走来餐桌旁边,在温允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吃早饭吧。”温允合上了书,放在餐桌一角,把原先摆在对面位置上的餐盘拉了过来,放在司徒宁面前:“一会儿该凉了。” 司徒宁却眸中一闪,倏地抓住了温允的手腕。那片平滑细腻的皮肤触手生温,却多出了几处细小的浅红色斑点。 “煎蛋的时候烫到了?”司徒宁抬起眼,有些心疼地看着温允。 温允并不正面回答,用了些力,想要将手腕抽回去:“没事,不疼的。” 司徒宁没有松手的意思,温允抽不出来,便也作罢,有些无奈地看着司徒宁:“真的不疼,只是......热热的。” 司徒宁蹙眉:“怎么不避开?” 温允哭笑不得:“这哪里避得开?况且一点小伤而已,我没那么娇气。” 司徒宁托着温允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那片泛红的皮肤,低头小声说:“可是看着就很疼......” 温允用手牵住了司徒宁,语气平淡温和:“好啦,知道你心疼我。” 司徒宁感觉到温允掌心的温度,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些;抬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温允。 他的眼神无比珍而重之,隐藏在那层心疼之下的,是某种难掩的偏执和狂热。 温允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不紧不慢地伸过另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司徒宁的额头: “别发呆了,吃早饭。” 半小时后,司徒宁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温允送他到门口,将靠在鞋柜旁的一把长柄伞递给他:“雨伞别压太低。下雨路滑,看着点车。” 司徒宁撇撇嘴:“知道,我又不是小孩了。” 温允“嘶”了一声,皱着眉佯装嗔怒,伸出手指戳上司徒宁的额头:“还不是因为你总不注意?之前在学校门口你被抬上救护车的场面,我还没忘。”温允又补充:“路上也别戴耳机,免得听不到喇叭声。” “嗯,知道了——”司徒宁歪着脑袋:“温老师还有什么指示?” 温允吐了口气,用中指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架,顺着司徒宁的话继续: “温老师今天会很忙,学院承办了一个学术会议,到时候会来很多人,你打电话我可能来不及接。” “嗯。” “还有,下班路过超市,记得买点汉堡排或者火腿,冰箱里没有了。” “好。” 温允的话说完了,但司徒宁仍旧站在原地。双眼一瞬不瞬,像是在等待什么。 温允轻笑,一手搭上他的小臂,倾身过去啄吻他的嘴唇: “晚上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嗯。”司徒宁的眼尾弯了弯,带上雨伞,挥手跟温允告别。 五、四、三、二、一。 门外再听不到脚步声,温允重新锁好房门,转身走回卧室。 木质衣柜与墙面严丝合缝,温允滑开最边上的一扇窄门。柜子里没有底板,没有衣杆,全然空着。只有背板正中间立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圆柱体,乍看之下像个错打上去的钉子,很不显眼。 温允神态自若地走进柜子里,将束在颈后的长发撩到肩前,转身向后退了半步。 金属圆柱与发间某处凹陷完美嵌合。很快,温允眼中微弱的光点闪了闪,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如同死物。 作者有话说: 开文了~目前还在整理大纲中,所以三万字以前大概率是缘更,大家可以适当养肥 谢谢支持!
第3章 我爱人 早上九点半,山前科技一楼的电梯前,员工们排着一列长队。司徒宁站在队列中,低头细细整理着每一叠伞面。 玻璃墙外的雨声被大堂的古典乐盖过,地上的瓷砖被踩出了一片湿泞的鞋印。员工们急切地看着几乎一层一顿的电梯屏幕,小声抱怨着快要赶不上早会。 “你们部门今天也有早会?” “是啊,昨天《镜中世界》公测,听今天的早间新闻说,现在注册人数已经一千万了。这种时候,不管职能部门还是业务部门都得打起精神。” “才一天就一千万?我们山前科技真是出息了,这可是公司第一次做游戏啊!” “哦对!我还听人说过,好像上面已经在讨论,要把游戏业务单拎出来塞进子公司了。” “啊?为什么?” “明面上讲肯定是为了避税,实际是什么就不清楚了。有传言是段家那两姐弟要分家,到时候一个留在总公司,一个去管子公司咯......” 一片嘈杂中,电梯发出“叮”的长音,金属门缓缓打开。 八卦消息泯灭在大家的脚步声里。司徒宁收好了伞,很幸运地成为了最后一个踏上电梯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司徒宁的嘴角条件反射似的翘起来。 他伸手将手机拿出来,划过一串来自父亲的未接来电,一串来自爹地的未读信息,终于拨云见日地找到了那条他预想中的消息。 【温允:我到学校了,马上要开始忙。晚上早点回家,等你】 电梯门在七层打开,司徒宁一边走出去,一边两眼含笑地低头打字。 【司徒宁:好,别累着自己。】 “司徒老师!” “司徒老师——” “司徒老师......” 司徒宁一只脚刚迈进办公区,就见几个顶着黑眼圈的同事围着一台电脑,争先恐后地朝他招手。 司徒宁将手机收回口袋,加快步伐朝他们走过去:“怎么了?” 一群人异口同声:“卡gas了......” 电脑屏幕上是满屏红色的报错,司徒宁眉心微跳,俯下身滑动鼠标滚轮。 坐在电脑前的同事连忙起身,把椅子让给司徒宁坐。前一秒还布满绝望死气的脸,转眼就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笑: “还好司徒老师来了,不然肯定赶不上今天的patch了。” 司徒宁并不否认,语气颇不客气:“爆红这么多,你们一条也没解决吗?” 同事嘿嘿笑着,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司徒老师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哈?” 司徒宁眉毛一挑,蓦地想起家门口温允的亲吻,还有方才在电梯里收到的消息;嘴角竟又忍不住轻轻翘起来。可一打开脚本,那点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这个函数已经弃用了,公司之前更新过一次代码库,应该是漏改了......这里应该是打成全角符号了,正常不该是这个颜色,建议换个输入法......然后这里还有一个不可见字符,删掉空格没用,要再按一下delete......” 司徒宁又花了十几分钟检查其它文件,一边解释,一边把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改掉,统一保存、关闭。 “好了,”司徒宁站起身:“重新启服试试吧。” 身后的三人这才像是解除了封印似的,连声道谢,说又学到了。 司徒宁点点头,听着连串的溢美之词,脸色却依旧不冷不热,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走。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有两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司徒老师,技术三部新来了个实习生同学帮忙。”人力部的林雪怡拍拍身边男孩的肩膀,挑挑眉毛:“介绍一下,这是周墨,明山大学的高材生。” 这个叫周墨的男孩身材好得颇有压迫感,眼神却像小狗一样友善又温和,微卷的头发梳向脑袋后面,朝司徒宁伸手: “司徒老师。” 司徒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一手将伞靠在桌边,另一只手伸向周墨,一触即分:“叫我名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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