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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他们口中的,爱人。” 包间里安静得像真空环境,将近二十个人围坐在桌边,却连呼吸和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烤肉炉上方的油烟机仍在工作,发出有些诡异的连续的风声。 钱部长忽地轻笑一声:“我随便说说而已的,你们不会真信了吧?我们司徒老师虽然性格内向了点,可还不至于是个变态吧?” 包间里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活动着微微僵硬的身体,笑着说当然不会。 钱部长招呼大家趁热吃肉,大家连忙应声,纷纷道谢。 只有周墨的神情仍旧僵硬,眼神略显呆滞地定在一处。 钱部长在桌下默默轻撞他的膝盖,见周墨眨了下眼,稍稍凑近低声说:“放心,司徒宁不太可能是那种人。正式员工每年都会做心理测评的,他要是有问题,我一早就知道了。 “再说,就算是真的,你慌什么?觉得自己比不过充气娃娃?还是二次元美少女?” 周墨脸色变了变,嗫嚅道:“您别这样说......” “还是说,”钱部长的嘴角轻轻抬起,掀起眼皮看着周墨:“如果他真是个变态,你就不会喜欢他了?” 周墨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 钱部长默不作声地重新坐直,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伸手抓起盘中用生菜裹住的烤肉,整块塞进张大的嘴巴里,一脸满足地大快朵颐起来。 聚餐结束,周墨的神情仍旧不太自然,换好鞋后,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走出烤肉店的大门,周墨的动作忽然停下了。在他身后的钱部长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又在下雨了......” 周墨微仰着头,眼中映着夜空,漆黑一片。 明山市周边多山,地形复杂,季节交替时气候尤其多变。 司徒凛和丈夫林千澜祭拜结束后,山里的雨势就忽然大了起来,能见度极低。两人整天都被困在公墓的停车场里,等晚上雨终于渐渐小下来,又得知出山的路被冲毁了,正在紧急抢修,至少要明天才能通行。 司徒凛和林千澜在车里坐得腰酸背痛,比起继续待在车里,两人一致决定去别墅凑合一晚。 现在还没到夏天,别墅还没收拾出来;整个小区都漆黑一片,只有路灯亮着。 “司徒凛,”一片寂静的雨声中,林千澜忽然开口,一只手搭在了丈夫的手腕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司徒凛没理解:“什么不对劲?” “我的直觉,感觉不对劲。” 司徒凛顿了一下,主动牵住了林千澜的手:“别担心,这里都是度假房,这个季节没有人很正常。真有亮灯的房间才更危险,大概率是小偷。” 林千澜仍旧不安,将司徒凛的手握得很紧:“我也说不上来......” 司徒凛不太擅长安慰人,任林千澜牵着他,将车开进别墅前院,停在亮起感应灯的正门口:“先下车吧,我把车停好就过来。车库没有自动感应灯,怕你会害怕。” 林千澜将司徒宁的手握得更紧:“我不下,我跟你一起。” 司徒凛放弃了倒车入库的想法。感应到牌照,车库的门缓缓升起,雾灯霎时照亮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一眨眼,一个捂着脸的身影着地一滚,眼见着就要逃跑。 林千澜失声惊叫。司徒凛眼疾手快,打开了自己那边的车门,拦住了对方逃跑的路。那人转头就想朝林千澜那边去,被司徒凛猛地拉住,差点扯掉了一只袖子。 “谁?” 司徒凛脸色冷得骇人,将那人的胳膊用力朝后折。 然而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司徒凛愣住了,他竟然完全没感觉到对方的反抗。 “等一下!”林千澜大喝,冲下车时甚至踉跄了两步,满脸惊愕忧惧地朝那人靠近: “你是......温允?” 司徒凛吓了一跳,赶忙将这人翻了个面。 雾灯很亮,照得车库里每一寸都清晰极了。这个被他制服的人正忍着痛,杂乱的头发挂了一缕在皱起的眉心;椭圆形的无框眼镜稍稍歪斜,露出一双锐利又摄人的眼睛。 司徒凛连忙松了力气,眼睛瞪大:“温允?你不是死了吗?” 温允用另一边的手扶住脱臼的关节,用力向上一推;又是清脆的“咔嚓”一声。 “不好意思啊......”司徒凛有点心虚,下意识朝林千澜看了一眼。 林千澜也没比司徒凛好多少,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但继续僵持显然不是办法,林千澜主动扶住温允的一边胳膊:“温老师,我们进去再说。” 林千澜和司徒凛也是偶然回来,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家里的智能家电。别墅里的家具都盖着防潮布,空气里飘着久不住人的湿润的灰尘味。 司徒凛随手掀开沙发上一块布,拉着温允坐下。温允却摇摇头:“我之前坐在车库的地上,衣服不干净。” 林千澜按着温允的肩膀让他坐:“我们家也没多干净,你不计较才好。” 司徒凛去厨房翻出几瓶瓶装水带来客厅,习惯性地拧开一瓶递给林千澜,转手又被林千澜递给了温允。 温允有点意外,询问地抬头看了眼司徒凛。司徒凛避开了这个目光,他又拧开一瓶递给林千澜,才自己坐下。 “温老师,”林千澜的语气急切又担忧:“你不是在十年前那场车祸里就去世了吗?现在怎么回事?警察说你的车撞破护栏冲进了河里,尸身已经被泡成巨人观了,怎么会......” 温允的嗓音有些喑哑,低声解释:“那不是我,是那晚的代驾。” 司徒凛也回忆起来:“警察说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面部特征已经无法识别;是通过车牌和留在车里的个人物品判断身份的。” 温允摇头:“那个代驾是短发,再怎么判断也不会是我。” 司徒凛和林千澜对视一眼,眼中是如出一辙的不解和诧异。 温允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情很复杂,其实车祸发生之前就已经有端倪了。这十年间我也一直在尝试调查,想知道到底是谁不惜冒认尸体,也要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法律意义上我已经是个死人,出于安全考虑,没办法抛头露面。我也不想让身边的人难做,所以......” “那你现在查出来了吗?到底是谁?” 林千澜和司徒凛睁着两双眼睛,一同直勾勾地看着温允。 温允嘴唇动了动,却只是摇头。 比起12年前在这栋别墅相间的那天,温允的脸颊更瘦了。他的眼神疲惫地刻印上了时间的痕迹,像一本厚重的、落满灰尘的、让人不忍卒读的书。 温允露出有些抱歉的神色:“我有头绪,但还不能说。” 林千澜连忙点头:“我们理解的。” 温允苦笑着摇摇头:“我不是故意藏着,毕竟十年前那场车祸,已经足够证明他的手段了。 “我从没想过要将其他人牵扯进来,我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躲雨,不知道会遇到你们。不过,未经允许进了车库,吓到了二位,是我的不对。” 司徒凛和林千澜赶忙摆手说没有,望着温允的眼神忧心忡忡,却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允缓缓站起身:“司徒老师,林先生;我还活着这件事,本来是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也请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我不确定我的行踪有没有被人发现,但今晚见到你们,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可不可以请你们回忆一下,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尤其......和十年前‘旧灵新生’项目有关的?” 林千澜想了想,很快摇了摇头。他是独立设计师,最近一直在家里赶稿,几乎没怎么出门。 可司徒凛却一反常态,面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难看。 温允也紧张起来:“怎么了司徒老师?” 司徒凛的手掌握紧又松开,不安地来回蹭着自己的膝盖:“是小宁......他就在山前科技上班,在做旧灵新生相关的工作。 “今天早上我叫他跟我们一起来扫墓,他拒绝了,情绪很激动地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听过也没太在意,但...... “但他好像已经知道,你没有死。” 一道闪电霎时间劈开漆黑的夜空,雷声轰然响起。天空像是塌陷了一块似的,黑夜中,雨水倾盆而下。 明山市的一处公寓,门口的智能锁发出声响。司徒宁的裤腿湿了半截,拎着两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走进来。 “我回来了——” 司徒宁把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脸上的笑容温柔灿烂。 他的爱人正站在窗边,眼神平静又深沉地望着窗外;听到动静后眨了下眼,转头,微笑着朝玄关走去: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你今早不是让我买火腿吗?” “等等,所以你买了一整只火腿吗?司徒宁啊......”
第5章 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得知自己理解错了温允的意思,司徒宁抱歉地朝他笑着,揽过温允的脖子亲他的脸颊,自然又亲昵地说对不起。 说完,司徒宁实在忍受不住贴在腿上的湿凉感,匆匆脱下外套换了鞋,就跑去卫生间洗澡了。 温允望着被搁在地上的两个塑料袋,无奈摇头。将门关好,拎上袋子里的东西收进冰箱。那条西班牙火腿大得连砧板也放不下,温允庖丁解牛似的忙了大半小时,总算将它分成了十几块,用保鲜膜分别包好,放进冷藏和冷冻区里。 忙完之后,温允去卫生间洗手。 浴室的门仍旧关着,里面亮着灯,从门中间的毛玻璃中朦胧地透出来。门缝里传来温和轻柔的钢琴曲声,夹杂着几声人耳几乎无法辨别的水流声。 司徒宁平日里有通过泡澡缓解疲惫的习惯,但一般二十分钟左右就会出来,可这次已经快要四十分钟了。 温允擦干手上的水珠,敲了敲浴室的门:“小宁?你还好吗?” “我没事,”浴室里的水声大了些,司徒宁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进来吧。” 温允推开门,浴室里暖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放在镜架上的音响亮着灯,同一首曲子又循环到了开头。温允这才听出来,是慢速版的巴赫平均律第一首。 司徒宁整个人泡在浮满泡沫的浴缸里,空气里飘着干净的皂香。被打湿的头发一并向后笼着,露出平滑白皙的额头。 温允熟练地拉出一把凳子,在浴缸旁边的位子坐下,温声开口:“怎么了?今天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司徒宁眨眨眼睛,偏开视线,没说话。 温允也不着急追问。两人都沉默下来,安静地听着音响中被水汽打湿的钢琴曲。 过了一会儿,司徒宁从浴缸里伸出手,湿漉漉地牵住了温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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