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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头也不敢抬,只是努力克制着抽泣的声音,不住地抽出纸巾盖在脸上,企图把眼泪像止鼻血那样压回去。 忽然,他感觉到有人在抱他。 熟悉的气味——或许多了些尘土的味道——将他包裹了起来。很紧,很严实,像是一颗卷心菜。 会轻轻拍拍他的卷心菜。 司徒宁却哭得更厉害了。 温允欠身蹲在司徒宁的椅子旁边,脸靠在他的颈边。 司徒宁的身体抱起来比他来时更单薄、瘦弱,因为抽泣而微微发着颤,像一条在雨中畏畏缩缩、瑟瑟发抖的流浪狗。 怎么会这么可怜呢?连哭也要压抑,委屈也要表现得不委屈,想要什么也要表现得不需要。 温允清楚地知道,拥抱司徒宁,一定属于他不该做的事。 可他不想去想这些了。 就像在大雨夜中捡到流浪狗时,想要抱他离开,是不会考虑他会不会弄脏自己的衣服的。 那一瞬间,触碰到另一个温度、感受到另一个心跳的瞬间,对生命的共感达到了顶峰,压过了所有头脑的判断。 他要抱住他,不管结果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司徒宁的眼泪,温允的xxx (下章周一
第35章 失眠时做的梦 这天晚上,温允失眠了。 像他扮演1218时那样,这天的他因为司徒宁的眼泪而心软,躺上床后没有拒绝司徒宁的靠近,而是在他靠近后,主动抱住了他。 司徒宁因他的失踪而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晚上需要某种形式的安全感,合情合理。 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温允自己失眠了。 他觉得自己心中大概有一个名叫“司徒宁”的阀门被打开了,各种有关于司徒宁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涌,一刻不停。 他记得和司徒宁第一次在别墅里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只觉得他是个很特别的小孩,有种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稳重,像个小大人。可是他一脸费解地问他为什么喜欢数学的时候,又确实是小孩才会有的样子。 后来再见,就是在明山大学的办公室里。他放学后有时候会来找司徒凛,很乖巧很安静地坐在桌边,很少跟人说话。 如果不是司徒凛告诉他,他绝对猜不到司徒宁对他印象很好,还总在家里提起他。 在温允眼中,司徒宁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父母开明、家庭幸福;想学什么、玩什么、尝试什么,家人都会支持。温允想不到这样成长起来的小孩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的内心会像天使一样纯净、像云朵一样柔软吗? 温允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看着司徒宁,他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也不知道是在恨他,还是在恨自己。 但偏偏,司徒宁是个非常纯粹的小孩。 他的眼神很纯粹,看着他时露出的笑容很纯粹,对他的欣赏和喜爱也很纯粹。他的一举一动传递出的情感都很纯粹,因为没有杂质,因而显得愈发浓郁,甚至有些狂热。 “温允,你真的好聪明啊,我问你什么你都知道。” “温允,以后我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都来问你吗?……我爸?他太忙了,而且他讲话我有时候能懂,有时候又不懂。” “温允,我想请你吃饭。因为你总是愿意陪我说话,帮我讲题;我拿到编程竞赛的奖金,有一半以上都是你的功劳。” “温允,你教哪个专业啊?我决定了,我要考明山大学,听你讲课,当你的后辈!” “为什么?我……我喜欢你啊。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想到这里,温允猛地一惊,搂着司徒宁的胳膊骤然一紧。 司徒宁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但并没有醒。他把身体蜷得更紧,贴温允贴得更近,好把自己缩小到能适应这个臂弯的尺寸。 温允的喉结动了动,心口隐隐发酸。 原来司徒宁那么早就已经说过他喜欢他了,可当时他的反应很平淡,也从未把司徒宁口中的“喜欢”复杂化,他只是笑着摇头: “我不教课的。” 温允不得不认真地思考,他对司徒宁是什么感觉? 他也是喜欢司徒宁的,至少不讨厌,或者要比不讨厌还要多一些。 司徒宁从没问过他为什么没有继续读博士。在明山大学,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这样问过的人。 司徒宁说出的夸奖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在夸他聪明厉害时,眼神里从不会夹杂同情和惋惜。 司徒宁不会替他遗憾,不会为他可惜;他们相处,只是单纯地相处。 温允和司徒宁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什么都不考虑,在那些短暂的时刻,他可以脱离所有的处境,只是最最普通而单薄的自己。他们可以自由畅快地讨论一切问题,没有那种像木刺一样存在的,微弱又不可忽略的“阶级感”。 在这些时候,他不再是一个“错过了深造机会的研究员”,司徒宁也不再是一个“被考试和升学压力围困的孩子”。他们在交谈中达到一种虚玄却真实的“自由”。 他们谁也不是,却也可以是任何人。 乌托邦?或许该用这个词来形容司徒宁对他的意义。 像彩虹一样美好、梦幻;但同时又无法触碰,注定消亡。 “温允——温允——” 司徒宁结束升学考试的那天,正好是明山大学举办毕业典礼的那天。路上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庆祝的彩带和亮片几乎洒满了整个校园。 温允在一片嘈杂中有些费力地前行,直到他隐约听到身后司徒宁的呼喊声,才推了推下滑的眼睛,勉强回身。 司徒宁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满头是汗地朝温允这边挤过来。 “送给你!”司徒宁把手中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又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再里面,是一张素描纸。 司徒宁把素描纸翻过来,上面是一张用铅笔画的,温允的画像。 司徒宁是很聪明,却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好。他没有学过素描,铅笔勾勒出的线条很稚拙,旁边还有好几层用橡皮擦过的痕迹。 温允愣了愣,抬头看他:“怎么想着送我这个?” 司徒宁的眼睛亮亮的,衬得那天的阳光尤为灿烂:“你说,纸张从诞生到现在,已经存在了二十多个世纪。它不依赖外部资源而存在,无论信息存储方式怎样变化,它仍旧是最可靠的。 “温允,我长大了。 “或许等我考进明山大学之后,我眼中的你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但我不想忘记这时候我眼中的你。你也不要忘记。” 温允感觉心口怪怪的,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只好低下头端详这幅称不上素描的铅笔画。 没有虚实对比,没有光影刻画,只是非常直接的轮廓线。可温允却觉得,这幅画里的自己很好看。 比他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要好看得多。 “谢谢,我很喜欢。”温允朝司徒宁微笑:“期待今年秋天,在校园里见到你。” “那这幅画……” “我会留着,好好保存,成为我的收藏之一。”温允停了一下,开玩笑说:“等我死后,还要把它带进墓室里。” 司徒宁微微一怔,也笑了,脸颊红扑扑的。 那时候,死亡还是个遥远、轻松、浪漫的话题。 温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的闹铃响起的时候。 温允拿过手机,看到了段云星发来的消息。 【段云星:在办公室等你,上午来一下。】 【段云星:记得给司徒宁留个信。】 温允动了动自己的右臂,几乎已经被压得没有知觉。他抽出胳膊,咬着牙忍受血液回流的麻痒。 司徒宁还在睡,眼睫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不知道又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温允轻手轻脚地下床,用手机给司徒宁发了自己要出门的消息;又重新把被子给他掖好,方才关门离开。 温允当然知道段云星找他是为什么事。把仓库的用途告诉司徒宁,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后果他自己承担,没必要把司徒宁牵扯进来。 温允长长地吐了口气,拿出那个挂着生煎包钥匙扣的电梯卡,下地库开车。 “哈啰——” 温允进来的时候,段云星正坐在他的电脑前,十分惬意地喝着咖啡,丝毫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抱歉,”温允关上身后的门,微微垂下目光:“是我把仓库的事告诉司徒宁的。” 段云星点点头,抿了抿嘴:“我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温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就……你说要买仓库的当天。” 段云星瞪圆了眼睛:“不是,你一天都没忍住?” 温允无话可说。 段云星气愤地叹了好几口气,心情稍稍平静下来:“算了,我早料到你会这样。” 温允抬起头,眼含困惑。 段云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但即便如此,你也要搞清楚,这并不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OK?” 温允点头:“我知道,我很抱歉。但我可以保证,司徒宁他不会乱说的!这件事也不是他向我打探出来的,而是我主动告诉他的。是我的问题。 “如果你还是担心他会说出去,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办公。明山市还有很多合适的仓库,其中不少都能保持稳定的供电,隐蔽性也……” “好了好了,”段云星摆摆手:“不用换,我已经跟司徒宁商量好了。” 温允一愣:“什么?你要让他也过来工作?” “那怎么行!”段云星瞪大眼睛:“你是不知道,多少段云月的眼线都在盯着他,我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地把他拉过来?” 段云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继续说:“昨天你进来之后,我和司徒宁就在门外简单聊了两句。他跟我道歉,说知道自己不该来这里,问我要需要他怎么补偿,他自己的行为自己承担后果,不想连累你。 “他还说,这个办公地点,是他死缠烂打追着你问来的。他还威胁过你,你要是不说,他就要跟踪你去上班,你实在迫不得已才告诉他。” 段云星顿了顿,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温允茫然又震惊的表情,笑了笑,继续说:“当然,他这些鬼话我半句也没信。我当然知道,肯定是你不想隐瞒他、不想‘背叛’他,才跟他说的。” 温允不明白:“既然你知道,那你和他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段云星嘿嘿一笑:“我知道归知道,有便宜不占,那不是傻吗?他自己问我需要什么补偿,我还能不提? “我就跟他说,他要在我们有需要的时候,去14层办公区帮忙看看;修修bug,给点意见参谋之类的。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根本没提报酬的事。我也不打算给了。反正在他心里肯定觉得,你的事就是他的事,他能帮上忙再好不过,甚至还很荣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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