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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允点点头:“明白。11月不算很紧张,按照目前的算力和人力,应该可以按时交付。” 段云星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继续说:“但是新算法上线前需要内部测试和调整,得空出两个月时间,可以吗?” 温允震惊:“测试两个月?太夸张了吧?” “算法更新是很重大的变动,后续上线后出bug会非常难修。所以测试要涵盖很多不同的机型、系统版本,最少要留三个月时间的。”段云星抱歉地笑了笑:“温允,你可以的,对吧?” 温允叹了口气:“我能说不行吗?你是不是要把涨薪又撤回去?” “嗐,那不会。”段云星的表情忽地庄重起来:“我会求求你。” “温允,求你了。”段云星能屈能伸,声音委屈又迫切:“我只有你了温允,你就点点头吧……” 温允以手加额,频频摇头:“我只能说尽量,建议你提前做好plan B,不要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好!”段云星嘻嘻笑着:“你还有什么要求吗?尽管提,我能做到的的绝对会答应!” 温允的眼神闪了闪,重新抬起头,问起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上次你让我试了旧灵新生的模型,我发现了点问题。我想联系十年前同组的同事确认一下,但一个都联系不到,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觉得很奇怪,你能不能帮我暗中打听一下?” 段云星却皱了皱眉:“这哪里奇怪了?我十年前的同事,现在也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温允嘴角抽了抽,面露难色地暗示:“我不是这个意思……旧灵新生项目组有那么多人,现在却只有段云月一个人名声大噪,其他人呢?” 段云星思索着,沉默半晌,才问:“你是说,你怀疑十年前,是段云月为了独占成果,制造了包括你车祸在内的一系列事情?” 温允本想说是,但还是决定委婉一些:“我也只是怀疑。” “那恐怕你怀疑错了。” 段云星抿抿嘴:“我也是前不久才查到,段云月那段时间根本不在国内。她在旧灵新生最需要人带领的时候,去瑞士交流了两年。这段经历很少有人知道,因为这两年她什么成果都没有产出,实际上是生病了去疗养的。 “大家都以为她还在旧灵新生项目里,但其实并没有。她回国后,旧灵新生才从明山大学独立出来,她也才正式成为项目的一把手。时间上,她根本没有条件去做这件事。” “她真的出国了?”温允皱起眉:“我怎么没听说过?” “真的。”段云星叹了口气:“我和你一样想抓段云月的把柄。这件事,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 温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难道这些年,他探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温允仍旧不死心:“即便在国外,她也有可能安排国内的人做些什么吧?” 段云星果断摇头:“她的疗养院连手机信号都要屏蔽掉,跨境联络更不可能了。再者,她也没有理由做这些啊。毁掉旧灵新生,对她有什么好处?人都没了,她要一个空壳子有什么用?” 温允愣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段云星的问题。 他为什么就没想到呢?在他尝试调查十年前的真相的时候,怎么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呢? 段云月是既得利益者没错,可这些利益,是她主观想要的吗?还是出于什么原因,不得不接下的呢?如果是后者,那推动段云月这样做的那股力量又是什么?他又应该怎样去找、怎样应对? 如果对方强大到甚至能操控段云月,那他会不会真的要再死一次?还有司徒宁,他也会被波及吗? “哎?温……” 额前快要冒出冷汗的时候,温允一偏头,竟然在这个地方遇到了司徒凛。 两人目光交汇,却因为段云星还在场,便都默契地欲言又止。 段云星读懂了两人的表情,很知情识趣地笑了笑,从座位上起身:“我们聊得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咖啡店是我开的,已经跟店员说过了,这桌我请。” 说完,段云星和司徒凛对视了一眼,礼貌地点头致意,便离开了。 司徒凛和温允各点了一杯咖啡,端着在路上边走边喝。 明山市的夏天并不算舒适,即便走在树荫下,也能感觉到热浪随着风翻涌而来。温允低着头,尽量躲避路上行人的视线,也躲避着司徒凛的视线。 “温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司徒凛在他身侧小声说着:“上次我们在别墅见面,本来想留下你的新联系方式来着,但我们起床的时候你就已经离开了。你没有合法身份,肯定干很多事都不方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直接说,不要客气。 “你最近住哪里啊?住酒店、租房子都不方便吧?我在明山大学附近有一间公寓,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把地址和密码给你。 “还有钱的问题,你能找到工作吗?还是继续像之前一样,线上接点代码编程的工作?你有设备吗?我家有一台闲置的,你需要的话我搬给你,配置也还不错。 “你之前说要查十年前的事,进展怎么样了?有遇到什么危险吗?有需要我帮忙、需要我出面的地方,你尽管说。你遇到什么困难、危险,也都第一时间联系我……” “司徒老师。” 温允忽然出声打断,抬起头看向他,嘴角有些僵硬地抬了抬:“我没事,我一切都很好。只是明山市的监控系统比我想象的还要完备,我不太方便联系你们。” “噢噢,明白。”司徒凛频频点头,可点着点着,眼神却疑惑起来:“不过,你的眼睛怎么了?” 温允一愣,赶忙解释:“我戴了有花纹的隐形眼镜,现在有些公共区域的摄像头会做虹膜检测,所以要适当伪装一下。” “这么严重啊……”司徒凛忍不住担忧起来,顿了顿,又问:“上次在别墅,我告诉你,小宁知道你没有死的事情……后来,你有去查那是怎么回事吗?小宁应该没事的吧?我给他打过好多次电话,他就只回一两个,聊得也匆匆忙忙的。 “而且他居然搬家了,现在我和千澜都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里,他也不告诉我们。你有见过他吗?” 温允的心揪着,手指无意识彼此紧握,指节挤压出钻心的痛感:“我……我有去山前科技打听过,他应该没什么危险。我看到他了,但是没去和他打招呼。” “这样啊,”司徒凛松了口气:“但是,他之前在电话里说你没有死,又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温允顿了顿,又将头低了下去。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向司徒凛解释这一切。 为什么他明知自己身份危险,还要跟司徒宁坦白身份、让他一起承担风险?为什么在司徒宁做了错误的选择的时候,他不及时制止他、引导他,反而是借此利用他? “对了,你要去哪里啊?”司徒凛问温允:“我是送千澜过来开研讨会的,等他结束了再去接他。你就住这附近吗?” “不是,我去轻轨站。”温允小声回应。 “轻轨站啊……”司徒凛点点头:“也是,轻轨站的监控设施比较旧、人流量也大;对你来说,是个很方便很安全的交通方式。我陪你一起走过去吧。” 时近中午,高悬在头顶的太阳带着难以忽略地热度,径直从头顶落下。 温允觉得很热、很闷,汗水从后背、额头、鼻尖不断地冒出来,他几乎大汗淋漓。 司徒凛还在继续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尤其近几年,我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司徒宁;现在知道你还活着,又要多一个你。 “其实赚多少钱、买多大的房子都不太重要,我和千澜百年之后,光是遗产也不少了。前几天我跟他商量,知道你家里人都去世了,所以专门匀出来一笔钱给你做了信托,和小宁一模一样的。” 温允一惊,连忙推拒:“司徒老师,您别这样,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呢?” 司徒凛笑着摇摇头:“你是我们从二十多岁就看着长大的,也一直和小宁关系很好。看着你从外聘讲师到研究员,又从研究员变成研究组长,我和千澜都特别为你骄傲,也早就把你当自己的家人一样了。甚至当年你的葬礼都是我和千澜操持的。 “小宁是自闭谱系人士,性格也倔,估计之后会很难找到愿意跟他组建家庭的人。我和千澜不可能陪他一辈子,等那一天到了,就要麻烦你了。” 温允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住地摆手;可司徒凛却按住他的手,继续说:“现在我和千澜确实帮不上你什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也在小宁有需要的时候帮帮他,不要让他误入歧途,好吗?” 温允心尖一颤。方才还紧张得大汗淋漓,听到司徒凛这样说,如坠冰窟。 从十年前到现在,司徒凛和林千澜这么帮他、这么为他着想;而他在干什么?他在利用司徒宁的感情,在拉着他坠入险境、走入歧途。 司徒宁只是制作了1218而已,他本不用背负他的仇恨,也不用为了他的执念而花费时间。 他真的这么问心无愧吗?他和司徒宁之间真的是等价交换吗?如果是,那他现在面对司徒凛,为什么连一句真话也不敢讲? “小温,你不说话,我就当是你答应了啊。”司徒凛脸上浮现出些许微笑,一条手臂勾住温允的肩膀,结实地拍了两下:“我相信你。” 温允苦笑:“我是这么值得您相信的人吗?” 司徒凛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司徒凛放开搭在温允肩上的手,温和又坚定地说:“我相信你有能力拯救自己,也相信你会在脱离黑暗后,仍旧保持善良。” -- 温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他走出轻轨站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太阳雨。他小跑着回到司徒宁的公寓,可进门时衣袖还是湿了一大片。 “怎么没买把伞啊?” 司徒宁在玄关看到温允的样子,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出来,快步过去帮他擦头发。 温允有些生硬地用手臂挡开,接过司徒宁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来就行。” 温允不再看司徒宁,兀自进卧室换了衣服。出来时,司徒宁就坐在餐桌旁,身旁的椅子也是拉开的,看样子像是在等他。 温允却脚步一顿,转而去沙发上坐了。 “温允,你还在生我气吗?”司徒宁侧过身,眉梢微微下垂,看着沙发上的温允。 温允也转头看向司徒宁。他身后的窗外仍是明媚的阳光,给他的发梢染上了浅色的微光。温允忽然觉得,此刻的司徒宁像天使,纯净而天真,也难怪司徒凛会担心他。 司徒宁太容易相信人,太擅长帮助人,却实在不会辨别身边的人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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