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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允这天的工作状态极差,干脆到点就下了班。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指节隐隐发白。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就连在镜中世界里,他都没有办法接受司徒宁喜欢上他;在现实世界里就更不可能了。 他应该让司徒宁看清他的心意——他对他只是关爱,是怜惜。是前辈对后辈、哥哥对弟弟、甚至叔叔和孩子之间最常见的那种感情。 绝对,绝对不是爱情。 “今天回来这么早?”温允到家时,司徒宁还在煮饭:“不加班了吗?” “今天不用。”温允说。 “那我们今晚还去散步吧?”司徒宁笑着扭头,朝餐桌上的白玫瑰看了一眼:“花该换新的了。” 温允换上拖鞋,仔细洗了手,走来司徒宁身边帮忙: “那这次,就别再买玫瑰了吧。” 司徒宁一顿,切包菜的手停下:“为什么?” “就……”温允故意不去看司徒宁:“处理起来很麻烦啊。很容易受伤,也……很尴尬。” “这样啊,”司徒宁笑了两声,砧板上的动作继续:“那这次的花我来处理吧。” “不要了,”温允垂下眼帘:“你也会受伤的。” 司徒宁真的是一个很不擅长理解潜台词的人,唯一能勉强理解的,就是温允对他的关心。 与其说司徒宁脑袋缺根弦,不如说,他有很明确的“愿意相信的方向”。 温允说怕他会受伤,司徒宁就真的这样单纯地理解。于是这晚去花店,真的就高高兴兴地买了没有刺的花来。 这次他没有让温允拿着,而是自己抱着回了家,自己在餐桌边一枝枝剪根、插瓶。 温允有些无奈。在镜中世界里拒绝司徒宁很容易,在现实世界里却很难。 他想跟司徒宁说明白些,让他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可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怎么也不忍心破坏这一刻。 “这是什么?雏菊吗?”温允坐在司徒宁对面,准备等他插完花再跟他说。 “差不多,是洋甘菊。” 洋甘菊和小雏菊的花形很像,但花茎要纤嫩柔弱许多,拿在手里仍在不停地颤抖,似乎稍一用力就要折断。 司徒宁的动作很轻,每一枝都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温柔得像在梳理爱人的长发。 司徒宁举着其中一株,忽然笑了,问温允:“你知道吗?这种花很有文化价值的,经常被用作‘爱情占卜’。” “什么爱情占卜?”温允第一次听这个词。 “就是一边揪花瓣,一边默念: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司徒宁用手指轻轻捏着洋甘菊的花瓣,向温允演示。 数到最后一瓣,居然是“他不爱我”。 司徒宁的眼神稍稍黯淡下来,但很快他又重新微笑起来,问温允:“你没试过吗?” 温允摇头:“没有。” “从来没想过要试试?” 温允还是说:“嗯,没有。” 司徒宁不信:“怎么会?完全没好奇过吗?” 温允望着司徒宁:“我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不用问什么花。” 司徒宁的眼睛忽然睁大,眼睫不可思议地眨了好几下。 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可怜地乱瞟,企图掩饰此刻的慌乱和紧张。 可是怎么可能呢? 司徒宁在28年的人生中只喜欢过一个人,悸动从眼睛里透出来,从耳朵尖冒出来,从每一次呼吸里吐露出来。 他的指尖颤抖着,手中那一株洋甘菊的花茎纠缠着,解了两次也没有解开。 温允浅笑着望着司徒宁。 真可爱啊……一个人眼睛、嘴巴可爱也就算了,怎么连手指尖也可爱呢?一开始他还是饶有兴味地;可慢慢的,心里的什么东西好像融化了。 记忆里的、镜中世界里的,还有眼前的司徒宁重合在一起。他们那么不同,可心动时的眼神却一模一样,纯情、悸动、清澈。 温允心口忽地涌起一个迫切的念头。他希望司徒宁手中的每一朵洋甘菊都长着奇数个花瓣,这样他每次都能得到喜欢的答案。 他希望司徒宁能永远像此刻这样幸福,连失落也不要有。光是想象着司徒宁幸福的样子,温允就心口发紧,似乎想要流泪。 “那你会纠结其他问题吗?” 司徒宁舔舔嘴唇,有些紧张地:“比如……‘我爱他’,‘我不爱他’,之类的?” 温允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摇了摇头:“不会。” “哦……”司徒宁低下头。 “是因为,这也是个不需要问花的问题吗?”司徒宁问。 “是。”温允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隐约中,他好像看到自己流着泪亲吻司徒宁的样子。 温允蓦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小安说的那句“你不能控制所有事”。 他没想过,那种困扰了他很久的、不受控的奇怪的心跳,会在如此稀松平常的一刻得到答案—— 那是他在心动,为司徒宁心动。 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爱”,更不是换位思考后的“愤怒”或“怜悯”。 而是他冰封了三十余年的心,第一次感受到的、还有点生疏的幸福。 温允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他能数出一万种“不应该”,每天在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但这些都没有用。 到头来,他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爱上不该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谁能不爱小宁呢? (下章大概在周六~
第41章 咬痕、吻痕、泪痕 温允也爱司徒宁。 明确这个认知的瞬间,温允反而想通了很多事。 难怪他会为司徒宁感到委屈,难怪他会讨厌“利用”司徒宁的自己,难怪他会心疼,难怪他会嫉妒,难怪他花了这么长时间都说不出明确的拒绝…… 他就是喜欢司徒宁,只是之前的很长时间里,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于是事情变得简单了—— 虽然温允没什么爱情经验,但是这种情况触类旁通。 减脂的时候想吃奶油蛋糕怎么办?忍住不要吃。吃消炎药的时候想要喝酒怎么办?忍住不要喝。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想要抢劫的时候怎么办?忍住不要抢。 欲望是欲望,行为是行为。不该做的事情,就忍住不要做。不该爱的人,忍住不要爱就好了。 有了清晰的方向后,温允整个人也头脑清明、神清气爽起来。 他每天早上很早就开车来上班,一边吃早餐,一边在镜中世界里和司徒宁“斗智斗勇”。 司徒宁送给温允一张水族馆的演出票,温允当天晚上就把票放在裤子口袋里一起丢进了洗衣机。等发现的时候,票早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下班路上,司徒宁试探着想去牵温允的手,温允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双棉手套戴上:“最近降温,你也注意保暖。” 圣诞节,课题组里的大家互送礼物,司徒宁亲自烧制了一个玻璃圣诞树送给温允。可是交换礼物当天,整个课题组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给温允准备了类似的礼物,玻璃圣诞老人、玻璃拐杖糖、玻璃雪橇车……因为这一周校门口的礼品店促销,所有玻璃工艺品全部一折出售。 可即便这样,司徒宁还是没有放弃。 他似乎基因里就有“爱上温允”的指令,经历过这么多次失败的暧昧,还是锲而不舍地尝试。 温允生日这天,司徒宁买了一大束鲜花,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一大早就抱着去教工宿舍楼下等温允下来——然而,花束太大遮挡了视线,司徒宁被一辆电动车撞倒,狼狈地摔倒在地。温允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四仰八叉的场面。 “会很疼吧……”屏幕外,温允面露怜惜,自言自语着。 小安被温允高超的防守技巧震撼,在一边倒吸冷气:“温部长,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温允转过头,放下嘴边装着豆浆的保温杯:“什么太夸张?” 小安作为旁观者,忍不住替游戏里的司徒宁说话:“他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啊,想要跟喜欢的人多接触,多了解,不是很正常嘛。干嘛防他跟防贼一样?” 温允只是笑笑,并不反驳,而是问:“你要不要看看司徒宁的宿舍?” “怎么了?” 温允没多解释,敲了几下键盘,显示屏就切换到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里。 虽然是早晨,但是房间里拉着窗帘。墙上贴着四五幅尺寸不同的素描,上面全部是温允的脸。书架上摆着许多厚重的书籍,还有好几本纸质期刊,每一本都插着书签,标注着温允发表的文章的位置。 小安看得目瞪口呆:“不至于吧?游戏里他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吗?” 温允默默点头,继续跟小安说:“他书架上的这个陶瓷杯、鼠标、文件夹,全都是温允办公室里的同款。 “还有这个笔记本,里面记录了他能查到的所有温允的信息。从童年照片到工作经历,从饮食偏好到习惯动作,事无巨细。他几乎把这当日记了,每天和温允说了什么话,聊天的时候收获了什么新信息,全都写在这里。 “哦对,这已经是他的第二个笔记本了。” 小安不了解司徒宁,听到这些瞬间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看向温允的眼神里充满敬佩: “温部长,你看到这些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温允早就知道司徒宁是什么人了。跟1218比起来,司徒宁在宿舍里做的事已经很温和了,顶多算是奇特点的个人爱好。 “还觉得我夸张吗?”温允问小安。 小安疯狂摇头。 游戏中,温允将司徒宁送上了救护车。得知他需要住院观察一天后,温允作为唯一陪同就医的人,自然就成为了帮司徒宁收拾行李的那个人。 舍监知道温允是学校的老师,帮他开了门。顺理成章地,司徒宁宿舍的秘密,也被温允发现了。 医院病房里,温允提着行李袋再次出现在司徒宁面前,几乎已经面如土色。 “温老师!”司徒宁坐在病床上,朝温允微笑:“抱歉现在才跟你说,生日快乐!” “司徒宁,”温允缓缓走上前,站在司徒宁床边;目光扫过那束已经残破的花束,以及花朵间那封已经脏污的信:“我们不可能的。” 【存档光盘使用中……】 【存档完成】 “好了,工作吧。”屏幕外的温允长舒了口气,关掉了游戏。 温允知道,他和司徒宁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间相差十岁,其间还隔着十年的生离死别。重逢之后一切都是混沌的,生活里有太多未知,没有风花雪月的余裕。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司徒凛。他和司徒凛是同事上下级,冷不丁说自己爱上了对方的儿子,任谁都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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