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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地砖似乎生出了藤蔓把林远秋的腿紧紧缠住,母亲突然软和的声音好像隐含了一些期望和爱。 心底一片冰凉,林远秋攥紧手里的手机,手心一阵刺痛,碎玻璃扎进了手心里,很疼。 林远秋抬头看向母亲,她眼中殷殷期待,对她看似妥协实则强迫的提议胸有成竹一般。 “妈,那样只会加重林郁安的病态,现在向他妥协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没用了。” 母亲的脸变得扭曲,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怒不可遏。 “林远秋,难道你要看到你弟弟去死吗?他流了那么多血你都看不到吗?你居然狠心到这种地步,没良心。” 林远秋的手心也逐渐变得血肉模糊,比水流更粘稠的液体顺着手指滑下。 “妈是不会让他死的。” 林郁安那条命是母亲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他胆小又怕疼,不敢做出那种事。 母亲的眼眶变得猩红,肩膀颤抖着:“林远秋,我当初就不该把你领回来。” 原来心痛到极致反而让人想笑,人真是复杂的动物,林远秋的嘴角颤抖,眼泪却率先流出来,在母亲眼里,他一直都只是一个昂贵的玩具罢了。 “我是不会离婚的。” 林远秋迎上母亲的眼神,有些东西珍贵到不能再退让了。 母亲回到办公桌后面,她拉开椅子坐下,表情逐渐恢复如常:“翅膀硬了,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 走出办公室时,林远秋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熟悉的一切,疼痛才迟缓地爬上来。 小时候,林郁安很黏妈妈,林远秋放学就带着弟弟在空会议室里写作业。一过很多年,大学时他来到这里实习,一开始所有人都看不好他,知道他是关系户。 在公司里,母亲从没偏爱过林远秋什么,而如今努力得来的一切,母亲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夺走。 收拾东西花了一些时间,迎着各色的目光,林远秋走出大楼时,天色已经渐暗。 回头再看向这栋写字楼,十四年前因为林郁安的选择,林远秋走进了这个家,两年前因为林郁安的表白,林远秋搬离了别墅,现在林远秋也要离开这家公司。 生命中错位的东西终将归还,也许从来都没有得到,只不过是强求的幻觉。 回到车上,占据生活的最大板块骤然抽离,整个世界都空了下来。 林远秋看着暗沉的天,路是永远指向前方的。 载着从办公室里收拾出来的东西,林远秋开了五个多小时车,到达村口时已经是凌晨。 整个村庄都黯淡无光,只有一间小商店亮着灯。林远秋下车,秋风撞了满怀,村里天气要冷很多。 林远秋拢紧外套,走进亮着灯的屋子:“你好,拿一瓶水。” 看店的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球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林远秋。 老板拿来水,又递过来一根烟:“兄弟,哪人啊?” 林远秋垂眼看着那根烟,然后指着柜台上另一包:“拿包这个。” 老板笑起来,语气不屑:“那都女人抽的,不够劲儿。” 林远秋看了老板一眼:“烟就是烟。” 老板撇嘴,把烟递过来:“成,给你。” 林远秋拆开盒子拿出一支烟,点燃后,刚放到嘴边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鼻子里像是钻进去了一把尘土,很呛,和记忆里宋杨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林远秋放在嘴边吸了一小口,喉咙里满是土腥味,他扶着柜台咳嗽起来。 “小兄弟不会抽烟吧,别硬撑了。” 老板笑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大声。 林远秋掐灭烟扔到一边,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 林远秋喝了口水,犹豫着开口:“老板,你知道宋杨家在哪吗?” 老板脸上堆着的笑立刻消了下去,眼睛狡黠地眨着,他突然凑过来挡着嘴,神神秘秘的:“小兄弟,你是来要债的吧?” 林远秋一时语塞,如果情债也是债的话。 “……不是,我是他朋友。” 老板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嗐,我看你开着豪车带着好表的,不像是会跟那穷小子惹上关系的啊?” 老板的话听起来刺耳,林远秋皱着眉:“你告诉我就行了。” 老板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立马走出来指着村子东边:“就是最东边的一家,最靠东啊,一间小房子,比隔壁矮一头,隔着一片小林子。” 林远秋多转了一百块钱:“行,谢谢了。” 老板立马笑呵呵的,又塞给林远秋一包烟:“不客气不客气,有啥事都来问我就行。” 林远秋回到车上,按照老板说的,越往东房子越少,直到穿过一片林子,一间矮房子出现在眼前。 房子从外面看很旧,大门很矮,宋杨要弯腰才能过去。 没开灯,这个时间宋杨肯定睡了。 林远秋熄了车,看着这栋破旧的老房子,这样不请自来太任性了,宋杨本来就不想让他来。 但林远秋太想见他了,一路上五个多小时都没退缩,到了门口,心情却起伏起来。万一宋杨生气,不欢迎他,又要自己开车回去,那样太难堪了,也很孤独。 这样纠结着,直到天边亮起一抹白色,林远秋才在车上睡去。 梦里不知道哪来的敲鼓声,从慢到快,越来越急促。林远秋挣扎着从梦里醒来,睁开眼,眼前的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和露水,世界变得苍白。 林远秋循着声音看去,车窗雾气背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白雾被抹开一块,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林远秋。” 林远秋感觉手脚僵硬,费力地打开车门,一阵冷气钻进来,僵硬的身体打着颤,下一秒被捞进温热的怀抱里。 车门被甩上,宋杨跑着把林远秋抱进屋里。村里真的好冷,四处都没有挡风的地方,林远秋只好往宋杨怀里钻。 土炕上叠整齐的被褥被宋杨一把扯开,还没完全铺开,林远秋就被放了上去,还有一些残存的热气。被子上有湿气和尘土的味道,林远秋皱了皱鼻子。 额头被用力地摸了一下,林远秋抬眼,宋杨专注地看着他,眉头紧皱,看不懂他的情绪,也害怕看懂。如果他不想让自己来,林远秋也不肯走了。 林远秋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赖在这里了。 “学长怎么来了?” 林远秋从被子伸出手,攥住宋杨的手腕:“你要去哪?” “跑步。” 林远秋把被子掀开一角,冷风见针插缝地跑了进来,他的胳膊打颤:“别去了。” 宋杨脱掉外套钻了进来,被窝里瞬间变得充实,枕着宋杨结实的臂膀,外面再冷也无所谓了。 宋杨不死心地追问:“学长为什么来了?” 固执得让人讨厌,林远秋吸了吸鼻子,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才听得到:“你不欢迎吗?” 宋杨的胸膛震了震,低低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你想我了。” 得寸进尺,宋杨明知道还要问,故意让人难堪,林远秋拱着宋杨的胸口,但只有自己这样急迫的感觉又有些可悲,怎么会那么喜欢他啊。 脸颊被轻柔地贴着,浅浅的吻:“我想学长了,特别想,刚上车我就后悔了。” 身体被紧紧勒住,想钻进宋杨的身体里,这样就能缓解心口的疼痛了吧。
第28章 你的哥哥是批发的 温热的手掌在脸颊上蹭来蹭去,像在揉面团一样,林远秋抬起头,宋杨的眉眼弯着,目光沉甸甸的。 “什么时候来的?” 林远秋移开眼神,别扭地拉着身上的被子:“昨天晚上。” “昨天?你在车里坐了一晚上,怎么不喊我?” 宋杨拔高了声量,很不满一样。 林远秋揪着宋杨胸前的衣服,他心里没底,怕宋杨不想他来,也怕宋杨已经睡下了。 “我又擅作主张了。” 手被用力地攥紧,林远秋抬头,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身上像压着一块石头,很重。 宋杨紧紧抱着林远秋:“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远秋勉强抬起头,耳边被宋杨的头发扎得有些痒,房顶上是一盏蒙着尘土的灯。 “学长来这里,我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听着宋杨的话,林远秋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这点委屈和宋杨受到的伤害比起来,什么都不算上。但好像被宋杨惯出来的坏毛病,林远秋的性子变得越来越脆弱。 林远秋抬起手环住宋杨的脖颈:“我没睡好。” 枕着结实的臂膀,身上的被子被掖紧,一缕风都进不来了,林远秋贴着宋杨的胸口,他的心跳声有力又规律,很催眠。 林远秋再次醒来时,先感觉到胃里一阵抽痛,他的身体往被子里蜷缩。 “胃疼?” 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莫名一阵酥麻,林远秋懒懒地睁开眼,肚子被大手贴住轻轻揉着,宋杨一脸担忧。 “饿。”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脸颊被用力亲了一口:“家里只有面了,先吃一点。” 林远秋握着放在肚子上的那只手:“嗯。” 宋杨钻出被窝,身边瞬间空了下来,有些冷了。 “困就再睡会儿,想起来的话,衣服我放在旁边了。” 林远秋仰起头,宋杨很高,走出房间时还要低下头,很傻的个子,他是怎么在这间小屋子里长大的。 林远秋看着这间屋子,很小很旧,桌面和电视机上都蒙着厚厚的尘土,应该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没有宋杨的被窝,躺在里面也很冷。林远秋拿起旁边的衣服。 林远秋穿上后,感觉和没穿一样,宽大的袖子往里面漏风。 林远秋摩挲着胳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穿着宋杨的衣服看起来跟高中生似的。 镜子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有一张看起来是宋杨小时候拍的,他站在河边的石头上,剃的寸头,像个生涩的猕猴桃,笑得有些局促,但一看就是很调皮的孩子。 林远秋把手按在前面的木桌上,手下有些斑驳,低头看到上面刻着很多小图画,有火柴人有树有狗。 “果然是调皮的孩子。”林远秋伸手弹了下镜子上的照片。 转身环视这件矮屋,乍一看都是尘土,灰蒙蒙的,但仔细看都是抹不掉的生活痕迹。门边的几条横杆,大概是用来量身高的。 林远秋走过去比了比,宋杨长得真够快的,一下就长那么大了。 林远秋伸手去够最高的那道横杠,这时门帘突然被撩开,林远秋脚下一滑,腰被搂住,身体朝前扑去,撞上了硬邦邦的骨头。 林远秋捂着鼻子:“疼。” 宋杨把面碗放在桌子上,刮了下林远秋的鼻尖:“捣什么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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