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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周围人散开别围着,自己说的,‘我是医生’。” “就在昌平街胡同边上,你要是找他可以去那片问问,应该不少人有印象。” 当时跑腿员原地犹豫了半分钟,远远看着跪在地上做心肺复苏的人,到底没把东西退回去。 叶徐行和他握了握手,认真道谢。 “甭谢,你是律师可得说话算话啊,别把我接私单的事捅出去。” “一定不会,再次谢谢你热心帮忙。” “嗐,”跑腿员扶了扶头盔,“当学雷锋了。” 和章赟的电话一直没挂,章赟听见聊完了没立刻说话,在叶徐行说要去昌平街胡同看看时,才清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医生啊,不会是——” 突如其来的尖锐刹车声和猛烈撞击声隔着手机都仿佛能刺穿鼓膜,章赟手里水杯落地四溅:“叶徐行?!” 高速疾驰的轿车失控般直冲叶徐行而来,如果不是另一辆银车闯过绿化带撞上轿车后侧硬生生让其变了方向,叶徐行今天可能就要躺在太平间。 饶是如此,叶徐行仍旧被车头一侧卷出几米远。 头磕在台阶边缘,阳光直直照进眼里般晕眩,周围一切忽然很远,嘈杂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最清楚。 叶徐行脑海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刚才无比惊险的一瞬,他觉得后面闯出来的银车眼熟,仿佛曾经通过后视镜远远见过。叶徐行吃力地偏过头,眯起眼睛想细看,却只模糊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跳下车匆匆跑来,蹲在他身边急得直挠头:“完了完了,这可怎么跟莫哥交代……” 肩膀错位,轻度脑震荡,肋骨骨裂,多处挫伤。 已经算是有惊无险,章赟坐在病床边只觉得后怕:“单人间没人打扰,你好好住院养伤,其他什么都别管了,出院前必须通知我来接,别随便去外面。” 叶徐行头上缠了圈绷带,右臂因为肩膀吊了起来,十足的伤员模样,不过他醒过来后就知道自己情况不重,除了右肩短时间不能受力外其他几乎没什么影响。 “你有遇见送我来医院的人吗?” “没遇见,应该是去警局配合调查了,”章赟忍不住骂出声,“撞你的车又是刹车失灵,大爷的,真是拿车祸当好招用起来没完,这次还让他们跑了我不姓章。” 叶徐行倒没章赟这么激动,他早有心理准备,对这场“意外”并不意外,心下千回百转,都是别的。 “你去忙吧,我这儿不用照顾。” 章赟确实没时间多留:“我请了个护工很快就到,你安心歇着。” “嗯,准备好的视频可以发了。” 章赟点头:“我来处理。” 他们录过一段视频,实名举报赵东军、贺雄等人组织□□犯罪、买凶伤人。互联网发展使得维权传播的门槛降低,合适的契机和方式可以事半功倍。 视频中其他受害人的外貌、声音均做了打码处理,证据也只放了一部分,但足够引起舆论关注。 叶徐行知道会有这一天,也等着这一天。 他必须准备万全,让那些人没有翻身重来的机会。宁可多此一举,不能留有疏漏。 窗外日光逐渐西斜暗沉,走廊人声不绝,路上车水马龙,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什么变得不同。 那个开车救他的人没再出现过。 当时情形混乱,头晕耳鸣,可叶徐行分明听见了,那个人嘴里说的,“莫哥”。 明明有很多可能,也许听错了,也许是另外两个字,可叶徐行根本不需要求证就能笃定,是莫何。 莫何…… 数百公里外的小城,尖锐刹车声炸响,轮胎抱死在地面烙下长长印记,锋利金属刮擦声仿佛紧贴头皮而过,一声冲天巨响,暗红无声流淌,血泊尽头倒着莫何。 躯体猛地一震,叶徐行遽然睁眼,汗透脊背。 一场噩梦心惊肉跳,叶徐行喘息未定,抓起手机拨出号码,听到通话中的忙音才反应过来换号。 “你好,哪位。” 久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难以自抑的惶惶然顿时被抚平大半,叶徐行唇瓣微分,无声吐息,良久没能言语。 听筒里没有声音,莫何正要挂断,忽然动作一顿,在蔓延开来的静默里知道了另一边是谁。 “叶徐行?” “是我,”叶徐行嗓子干哑,语速也慢,声音里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尽的紧绷,“你最近好吗,没事吧?” “没事啊,”莫何声音不大,平平常常的语气,“怎么了?” 很简短普通的一句,没有生疏,也没有波澜,却让叶徐行缓缓地、彻底地放松下来,甚至笑了很轻的一声:“做了个梦。” 直到这时才察觉天色方明,时间尚早,也许扰了一场好眠。叶徐行说:“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吗?” 莫何没回答这句,心下了然:“梦见我出事了。” 他这样说,叶徐行眉心又蹙起来,偏偏莫何没说错。 但叶徐行还是没有承认,好像不承认那个梦就可以不映射到现实中。 如果不说话,恐怕这通电话很快就会结束。叶徐行指腹在手机边缘缓缓滑动,从被挤到边角的诸多事里拣出一件:“昨天有人匿名送了张光盘到律所,跑腿专员说委托派送的是位医生。” “医生?” “对,他当时……” 莫何听完,心下生出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猜测,但无凭无据,只说:“不是我,我短时间不回海城,你不用担心。” 其实还能说得更直白,更尖锐,比如正常人不会费心思去对付一个已经分手的前任,按照叶徐行之前的逻辑,不联系是保护,现在这通电话才是危险元素。 但莫何终究没说。 自己出事却关于他的噩梦,惊醒后下意识的一通电话,无论是否承认,这都让人心口生软。 “谢谢。” 莫何不解:“谢什么?” “很多,很多,”叶徐行声音缓缓,“谢谢你没事,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从前两个人住在一起时都没听叶徐行说过这样的话,莫何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眯起眼:“叶徐行,你清醒着吗?” “非常清醒,”叶徐行慢腾腾下床,走到窗边,无比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的心在为什么跳动,“我爱你。” 莫何声音略沉,似警告,似提醒:“叶徐行。” “真的,”叶徐行像听不出,自顾低声重复,“好爱你,莫莫。” 耳梢不设防被烧灼,莫何光速挂断,把人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认识 有关赵东军案的讨论雪片般纷至沓来, 经久不息。 医援每天的工作量高度饱和,莫何没有特意关注相关信息,但从中衡的实习生、执业律师到分散各地工作的刑泰的学生,无数转发与声援使得案件热度一时无二, 且解放军医院院长也在被告之列, 即便莫何自己不看, 也能从同事的闲谈里知晓一些。 刑泰老师桃李满天下, 所有相识或不相识、同届或不同届的学生,此刻隔空汇集, 共同成为叶徐行背后的助力。 从纪检监察调查到检察院审查起诉再到法院一审,整个流程周期漫长,尤其案件复杂, 到最终判决可能还需要将近一年。但到了无数人关注的现在,莫何知道, 叶徐行安全了。 大抵是因为已经过了最忙碌的时候, 得了闲, 隔三差五就有海城的陌生号码打过来。 莫何不是每次都能接到, 接不到的时候不会回拨,接到的时候会聊几句。工作、气温、生活, 有来有往,说像老朋友不太妥帖, 说是前任,没人能信。 叶徐行像上了什么情话研学班,时不时就给莫何烧一下耳朵, 莫何有时候着恼让他滚, 叶徐行还挺乐呵地笑。 好在来电并不频繁,卡在莫何能接受的范围, 不至于真让他恼。于是电话照接,接了就聊,聊三两分钟就挂,挂了就拉黑,就这样在不断循环的流程里从秋末到了初冬。 二院面向松县人民医院的医疗援助是长期对口帮扶,合作模式已经很成熟,莫何和同行医生到达的第一个月主要开展集中手术和疑难病例会诊,第二个月侧重于手术带教和科室管理,最近在县医院领导的提议下,开始准备到县城下的各个村镇开展义诊。 松县整体发展相对落后,下面的各个村镇条件更一般,义诊虽然工作内容简单,但需要在不同村镇之间奔波,吃住条件都不稳定,而且不能休周末,算得上是辛苦活。 人员计划是二院出一名医生县医院出两名医生,外加一名助手一名司机,五个人组团。二院带队主任的意思是有人愿意去最好,如果没人愿意一直跟着义诊队伍跑,就排班轮流,轮到的人提前一晚从县医院坐车到村镇去,把上一个人换回来。虽然麻烦些,但至少公平。 “我去吧,”莫何说,“我正好想四处转转,如果有其他人想去就轮流,没有的话我可以跟全程。” 不知道谁松气的声音没压住,主任“啧”了声:“出息。” 有人笑着插科打诨,说感谢莫大侠,气氛忽地轻松许多,主任也笑了笑:“那就暂定莫何跟去义诊,如果有需要再安排大家轮流,有问题吗?” 在许多声“没有”里,有个温润声音凸显出来:“我和莫何一人一周吧。” 说话的是麻醉科的张岱青,今年三十三,马上也要评副主任。他扶了扶眼镜,看向莫何说:“一个人跟全程太辛苦。” 带队主任也看向莫何,莫何没意见:“我都可以。” “行,那就莫何第一周,岱青第二周。” 第一周的任务表里每天一个乡镇,上午八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一点到五点,结束后整理资料上传,晚上看情况在当天或者第二天义诊的镇上住。 其实在乡镇上最大的不便利是交通,如果有车能随开随走,吃穿住的问题都好解决,大不了开上一两个小时到县城去。 临出发前莫何到车行提了辆面包车,随处可见的五菱宏光,不起眼但实用,拉人载货,皮实耐造。万一义诊车出问题能顶上,等他走了可以留在县医院当编外车,很多地方都合用。 莫何只在义诊群里说自己单开一辆跟车,放不下的东西可以装他车上,没主动提载人。大家彼此不算熟悉,自然没人主动开口坐他车。他一路听着歌不用搭话聊天,省心省力,到目的地时对着简陋的镇大院,心情仍旧不错。 有的乡镇政府大院有空宿舍可以住,有的乡镇有宾馆,也有没宿舍也没宾馆的,排在了末尾。 “我们今天忙完直接去明天义诊的大桐镇住,周六周日的两个镇都没地方住宿,但离大桐镇不远,我们一个地方连住三晚,省事。” 莫何是唯一一个海城来的医生,大家都下意识想多关照,一开始领头的医生不管吃饭住宿都要先问莫何,莫何说了几次不用问,他们见莫何确实不挑剔,后来就直接安排,不再单独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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